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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下逢 “母妃,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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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母妃……”齐恒远从睡梦中惊醒,大颗的汗从他额头渗出,李妃惨死的场景又在他梦中闪回。
“殿下,您又做噩梦了么?锦绣给你倒杯水去。”榻上边是一个十几岁的宫女,看上去稚气未脱,脸虽平凡了些,却不失娇俏可爱。
“没事,我没事,你怎么站在这里,夜里凉,快些去睡觉。”齐恒远定了定神,朝着锦绣温柔的笑了笑。
锦绣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道,“没事,我就喜欢陪着殿下睡觉。”突然她又觉得此言似乎不妥,脸一红,“我是说,殿下容易做噩梦,我怕殿下突然醒来,害怕……”
“傻丫头,我怎么会害怕。”齐恒远摸了摸锦绣的脑袋,自己自小身子便弱,自从母妃被害死之后,身边也只剩的锦绣这个自小跟他长大的丫头,身份上虽是主仆,却如妹妹一般。
“殿下,梅园的梅花开了,你许久未出过这屋子了,明儿,锦绣陪着你去看梅花好么。”
齐恒远微微一怔,整个冬天,他就这样待在屋里,他害怕,厌恶遇到那个女人,当今的皇后,那个害死他母妃的元凶。他称病从未去拜见,皇后也不出面指责,对那个女人来说,现在的齐恒远不过是一只蝼蚁,可有可无。
“好!”齐恒远温柔地回答道。
“太好了,殿下。”锦绣看上去非常高兴,齐恒远忽然有些心酸,锦绣跟着自己受苦,却从未见她有所埋怨,
……
那日清晨,天朗气清,天气虽然寒冷,但是阳光却格外的灿烂,齐恒远和锦绣来到梅园赏梅,梅园在皇宫的偏僻之处,宫人也比较少,虽说冷清的狠,齐恒远心中却是欢喜的,没有人的时候,他才能真正舒展一下,才能真正做一回自己。
云烟深处,水雾茫茫,梅花瓣落在湖上,圆心一点点向周围四散开去。
“我道是谁在此处赏梅,原来是六皇子殿下。”一个清亮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齐恒远回过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他父皇的男宠,当今国师风月筝,那风月筝长得极为俊美,似乎比天下最美的女人都要美上三分。
齐恒远冷笑一声,他是最不齿这样卖身求荣的人,“锦绣,我们走。”锦绣正在那儿赏梅,听得齐恒远唤她,急忙回头,却看到风月筝,吓得采的梅花散落在地上。“国,国师大人。”
“我有那么可怕么。”风月筝大笑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锦绣,带着略显鄙夷的声色,“我看六皇子殿下也是个胆小怕事之人,我看这李妃死的甚是可怜,他的儿子倒在这儿跟着小宫女好不快活。”
那些话像是刺一般扎进齐恒远的心里,但他不想去争辩什么,他想起母妃死前说的那些话,“恒儿,即便是苟且偷生,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不要,不要给母妃报仇。”
他抓起锦绣的手便往前走。
“有了温柔乡,就忘了血海仇了,啧啧,本想着帮你一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风月筝脸上带着笑意。
“我母妃有罪,父皇,母后留我性命,已是无上的恩德,我言至此,休在纠缠。”齐恒远经过风月筝时,一字一句地说道。
看着远去的两人,风月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
……
“殿下,吃点东西吧。”锦绣将送来的馒头捧到齐恒远的面前,皇宫,是这天下最势利的地方,那些奴才们看的齐恒远母妃已死,也不受待见,送来的伙食总是特别的差,好几次锦绣都跟送饭的小太监吵了起来,可齐恒远却不以为意,食物对他来说不过是果腹的东西,让他像行尸走肉般活着的东西。
“你吃吧,我不想吃。”齐恒远摆了摆手,他的心乱的很,翻江倒海。
锦绣拿起一个包子,“今天的包子是豆沙馅的,可好吃了,殿下,就吃一口。”
“我说了不吃!”齐恒远心里很是烦闷,手一挥,竟把锦绣手里整盘的包子打翻在地。他看着慌乱的锦绣,突然有些懊恼自己将烦闷如此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来,“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锦绣的眼眶红红的,她并不是因为齐恒远打翻那馒头,将脾气发泄到她身上感到难过,他们相依为命,她是最懂他的,今天风月筝那番话正是道出了齐恒远心里最脆弱的那一部分。没错,他是想要报仇的,他恨不得让那些害死他母妃的人都不得好死。
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没错,他就是蝼蚁,那些人或许觉得踩死他,都浪费力气吧。这些,这种种的全部,锦绣都是知道的,只是她只能用装傻蒙混,“恩,殿下,你早些休息,锦绣出去了。”
……
夜凉如水,锦绣偷偷地跑了出来,那是冷宫的湖边,没有人烟,她双手抱在胸前蹲在那里,偷偷地哭泣,她不想看到齐恒远整日这样,虽然他总是表现地完全一副没事的模样,可是他的心里太苦了。
“我当是谁在这里坏了我饮酒的雅兴,原来是六皇子的宫女啊。”在湖边的大树上,月光照耀的斑驳的树叶中,风月筝正拿着酒杯独酌。
“国,国师大人。”锦绣立马站了起来。
风月筝深深酌了一口,笑道,“我有这么可怕么,小丫头。”
“不可怕,国师一点都不可怕。”锦绣吓得不敢抬头。
“那我是长得太丑陋了,你连头也不敢抬?”风月筝笑了起来,他翻身从树上一跃而下。月光下,锦绣像只受惊的小鹿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
“我听闻六皇子身边的丫鬟太监都走光了,你怎么还在他身边,是因为没有门道谋得好去处?我看你不错,要不来风月宫吧,总比烂死在那里强。”风月筝心情不错,便与锦绣说起话来。
“奴婢是自愿待在六皇子身边的。”唯独这个时候,锦绣地声音细细地,轻轻的,像小鹿一般。
风月筝笑了笑,“看来,你对这六皇子,也算是忠心耿耿啊。”说着,他走到锦绣的身边,点起她的下巴,用唇轻轻扫了一下。
“啊……”锦绣吓得一下跌进了湖里。幸得她会游泳,才像落汤鸡一样爬了上来。“国师,国师大人,您不是喜欢男人么……”这话说出口,锦绣就知道她的小命保不住了。
“哈哈……”而风月筝看上去似乎并没有生气,他将酒壶扔到一边,懒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脏的很?”他苦笑了一声,“我是脏的,你们又有几人是干净的。”
锦绣低下头,没有说话。
寒风在这夜里将一切显得那样冷冷清清,锦绣抬起头,朝着风月筝微微一笑,“其实,奴婢一直都不知道,国师其实是个很亲切的人,是跟这宫里许多人不一样的人。”话说出口,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奴婢,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妄议国师。”
风月筝微微一怔,笑了,“我记得你。”
锦绣有些懵,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国师。
“那日,我正巧在太医院,我看你大雨天跪在太医院门口,听太医们说你是在替六皇子求药。”风月筝抬起头,望了望那漫天的繁星,他来自异域,十五岁便进宫,成了当今圣上的男宠,后来皇帝宠爱他,他便被封了国师。国师国师,听上去是多么风光无限,而他只不过是宫里被人嘲笑的对象,人们当面对他有多尊重,那么背地里就有多看不起他。“那病罐子死了不是更好,你也可以逃离了那破地方。”
锦绣抬起头,小声说道,“就算是所有人都离六皇子而去,锦绣也不会。”
风月筝冷笑了一声,“那你可愿意为了六皇子牺牲自己,为他报仇。”
“我,我愿意!”锦绣有些害怕地看着风月筝,月色下的他,既美丽又危险。
“好,我成全你!”风月筝看着眼前的少女,他真的很讨厌,讨厌那些美好的东西,讨厌那干净的眼神,讨厌这个宫女对齐恒远这个懦夫深深的执着,为什么,齐恒远这样的懦夫,有人这样,这样地护着他,而自己,只能那样肮脏,那样孤独。现在他是国师,但是当他落寞之时,他只会像只狗一样。他要将所有纯真的东西都毁灭,这个世界,本该是应该像他一样肮脏的。
对锦绣来说,报仇,她当然想要替六皇子报仇,她不理解风月筝的话,或许只是一时盘问她的,谁会帮助无权无势的宫女,更别说眼前这位阴晴不定的国师。“国师,夜色不早了,奴婢要回去了。”
风月筝一下子抓住了锦绣的手臂,“你不是要给你主子报仇么?”
“国师,奴婢……”锦绣低下头去,她心里并不知道,报仇意味着什么。
“或者,你对六皇子的情谊只是说说罢了么?”此事的风月筝笑了起来,他有些醉了。
“好,只要能帮六皇子报仇,奴婢什么都愿意做。”锦绣抬起头,一双眼坚毅地看着风月筝。
他笑了,“这可是你说的,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