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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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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二楼的厢房装潢极是雅致,梧桐木的圆桌上,铜雀香炉里燃着淡淡焚香,透过垂落的纱幔向外看,便是一层正中央的圆形舞台。
与想象中的烟花之地的靡靡景象差距不小。
付青钰随便找了把椅子落座,姓胡的中年男人以手掩唇干咳一声,侧里便有个妍丽的红裙姑娘撩开帘子,向胡当家和付青钰各福一礼,莲步轻移,替二人把茶水满上。
“观姑娘是个爽快人,在下就开门见山了。”
等女子撤了出去,顺便帮他们关好门,胡当家端正了坐姿,把青玉瓷瓶小心放到桌面上,看向付青钰。
“姑娘这瓶,可是回春?”
“没错。”
“来源何处?”
付青钰并不答他,端起桌上茶碗,凑近鼻底轻嗅。
“胡当家吃肉,还要管肉是哪头猪身上的?”
“这不一样。”
男人皱起了眉头。
“白云仙性格古怪,她的药千金难买,自两年前不知所踪后便是江湖龙头、朝野权贵也不敢说能弄来几瓶,姑娘轻描淡写拿出这一整瓶,不言明来源,胡某可不敢信这回春的真假。”“是真是假,胡当家可以去请药铺验看,至于来源,恕我不便明言。”
嘴唇凑到茶碗边,吹一吹,浅尝一口。
香而不涩,入喉回甘,确是茶中上品。
付青钰这时候反倒不急着听胡当家的态度,用碗盖刮着杯沿,不急不速地默默品茶。
她这样老神在在,男人反倒更加犹豫,默了半晌,把心一横,咬牙道:“姑娘想与胡某怎样交易?”
“刚玉、陨铁、寄夜楼的短刀。”
“刚玉我们聚宝楼里确实有一块,约么有拳头大小。”
胡当家摇了摇头。
“我对矿物石料没什么兴趣,收藏不多,陨铁已经数年不曾经手过,至于短刀……”
“姑娘还是莫开玩笑,寄夜楼的兵器,哪个商人敢私藏?”
付青钰挑了挑眉。
“我以为只要价码足够,你们是什么都肯的?”
“那也得分对象,至少于在下而言,身家性命还是要着紧的。”
付青钰把盖子盖回原处,瓷盏落回木桌上,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声音。
正待开口,纱幔外陡然传来一连串的高亢筝鸣,如鹰啼,如利剑,割裂空气,生生斩断这满楼的声色犬马,令醉仙楼里里外外都为之一静。
这寂静只维持了两息,接着,便听一楼掀起了比之刚才还要更大数倍的声浪。
怎么回事?
隔着层纱帘看不真切,付青钰挑起纱幔往外看。
一楼的舞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是座无虚席,先前的舞姬不在台上,取而代之的,一名水色妆花裙的女子坐在舞台正中,双手虚按,葱白的手指下压着把秦筝。
刚才的声音,大抵是出自她手。
“是白鹭姑娘来了。”
胡当家也跟着往外面看,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隐隐露出赞赏和热切。
付青钰被吊起了几分兴致。
单听那几声筝鸣,这白鹭果然与寻常姑娘有几分不同,就不知……是这姑娘生性如此,还是胸中别有玲珑心思。
“单一块刚玉,胡当家的价码不够。”
突然回归的正题令胡当家收回粘在白鹭身上的视线,皱眉沉吟。
“再加纹银千两如何?”
“我并不缺钱财。”
雕花窗外筝鸣又起,急如骤雨。
“胡当家再好好想想,这瓶回春也可以拿去药铺鉴定,在白鹭姑娘的表演落幕之前,我们还有达成交易的机会。”
靠到窗柩上往下看,能看到白鹭微低着头,开到肩头的水色衣领里露出优美的颈子,和大片羊脂般白皙细腻的肌肤。
付青钰因为沾了聚宝楼楼主的光,厢房角度极好,正能看清白鹭正脸。
鹅蛋脸、柳叶眉,她似乎有胡人的血统,鼻梁比寻常女子更挺,眼窝也更深些,趁得五官更加立体,柔媚里横生两分英气。
美人略施薄妆,玉面桃腮,朱唇如蔻,削尖的手指拨弄着琴弦,乌墨长发有几缕垂落在胸前,从白鹭指尖下流淌出的音律急促而高亢,如有刀剑铮鸣,又忽而一转,浩大声势渐去,化作低柔婉转的切切轻语,诉尽小女儿家满心的闺中柔肠。
是个乐中高手,果真妙人儿!
付青钰听得津津有味。
她虽然精通医理,但要说起音律,她以前兴致来时也曾吹过两天长笛,按着那时同事的说法,要是把她拉进太平间里吹两天,说不定能把死人吹活喽。
术业有专攻,这对付青钰来说,算是人生半个憾事。
胡当家显然没有付青钰这么自在,实在是神医白云仙的“回春”诱惑太大,让他无心赏乐,捻着指尖几番思虑,扬声叫来下人,让他去请医师验药,又命人端来茶点,供付青钰一边听曲儿一边品尝。
付青钰有心多给胡当家一些考虑筹码的时间,所以乐得配合,但这买卖也不知要谈多久,沉月肩上的伤虽然已经基本愈合,却总归并未痊愈,再加上陪她走了一天……
扭头准备唤沉月坐到自己身边来,就见他直直望着窗外,不用看也知道,他的目光落在白鹭身上。
难道他喜欢的是白鹭那种风格?
付青钰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沉月的眼中并没有痴迷,甚至连一丝柔软也无,对白鹭的关注显然另有原因。
“沉月,过来。”
付青钰伸手拉了把椅子到自己身边,拍拍扶手示意。
尊卑有别,这个做法在周围人眼中想必欠缺妥当,就比如坐在对面的聚宝楼楼主,看过来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古怪,但付青钰并不十分在乎。
沉月收回目光默默上前,在主人指示的位置坐下。
这样近的距离,付青钰挪了挪屁股,倾身攀在他的肩头上,凑到耳边。
“怎么一直盯着她看,喜欢?”
“不……”
狭长的眼睛因为诧异而睁圆了些,急急摇头。
“属下并非……并非那种心思。”
“哦?那你是哪种心思?”
大概是热气喷在耳朵上很痒,长久以来的死士训练让他难以适应过近的接触,也让要害范围内的感官更加敏感,沉月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手握在椅子的扶手上,克制着身体想要后退的下意识反应。
”她习过武。”
谁?白鹭?
付青钰坐直了些,听到沉月悄悄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她的功夫,比你如何?”
“还未出手,看不出深浅。”
醉仙楼的头牌,竟然是个会武的?
“只凭看的,你怎么知道她有武功?”
“身负内力之人,气息会比常人更长更稳,且弹第一声筝时,她指下仍有内力,只是收敛得极快,并未引人察觉。”
说是没人查觉,还不是被你捉到了尾巴?
付青钰往舞台望去,台上的美人儿专注地抚着秦筝,水色长裙勾勒出杨柳般纤细柔弱的身形,横看竖看,怎么也不像个能打的。
主人似乎对那个白鹭很感兴趣,沉月抿了抿唇垂下眼睫。
“可要属下出手试试?”
“免了。”
付青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指点在他受伤的肩膀上:“伤都没好利索,少逞些能,何况我们是来做买卖的,可不是来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