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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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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水有肉,镖师们围着火堆而坐,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一边就着干粮大口吃肉,一边讲起自己在乱战中倒放几个承霄镖局和黑风寨的杂碎。
徐尹商看着兄弟们,端起碗对着转头看向他的兄弟一敬,灌酒似的灌了口茶,出口的话却是对沉月说的:
“事出突然,付姑娘可有受到惊吓?”
“主人无事。”
“无事便好。”
“沉兄弟小小年纪便武艺高强,功夫尤在我之上,徐某佩服。”
沉月只是静静看他,既不认同,也不否认,见他没有一点要接话的意思,徐尹商挠了挠头,刚正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来:
“沉兄弟,实不相瞒,这一趟东家运的东西非常贵重,我们又折损了许多人手…”
“我只听命令行事。”
沉月冷冷开口打断他。
徐尹商无奈地叹气,两人间气氛一时僵住,正相顾无话时,被齐威拖走的闻人峙岳不知又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屁股坐到徐尹商旁边,晃着二郎腿挑眉:
“徐镖头,你可不能挖美人儿的墙角,不然谁来保护美人儿安全?”
说着又熟稔地把一条手臂搭到徐尹商肩头,歪着身子凑过去:“徐镖头缺人,怎么不来考虑考虑我呢?我堂堂闻人二少,就站着报一声名字,江湖上哪个敢不给我面子?”
徐尹商干咳两声,目光漂移而不接话。
金风秋月闻人语,一程霜赴白夜楼。
江湖上的势力尽藏在这句小诗里。
金风程闻人四家,秋水阁霜云门月隐宗三派,白凤寄夜二楼、一剑天天下无双。
四方镖头的妻子夏宁来自江湖大派霜云门,而闻人峙岳,正来自四大家中的闻人家。
可惜与稳若泰山的霜云门不同,闻人家近几代人才凋敝,数十年风雨飘摇,近年已经有人提议让狄杨镇萧家取闻人而代之。
这一代闻人家家主闻人鸿的妻子早逝,偏生闻人鸿又是个痴情种子,任凭族亲长辈说得嘴皮子起泡,就是梗着脖子死不另娶,听说有个族老把光溜溜的绝色美人悄悄送到他床上,闻人鸿不光叫人把美人和衾被一起扔了出去,还点了倌馆三四个头牌脱光了一起送到族老房里,气得那族老硬生生揪断了珍爱的胡子。
闻人鸿膝下只有一对双生子,大儿子闻人临渊文成武就天资卓绝,本是整个闻人家族的希望,结果不知生了什么怪病,十六岁起双腿渐渐失去知觉,成了只能靠轮椅行动的瘫子,闻人鸿遍寻天下名医,试了无数方子依然不见起色。
而二儿子闻人峙岳,许是因为从小就在大哥的光芒下成长,众人的目光都留在大哥身上,等闻人临渊毁了,众人回头再看闻人峙岳时,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得歪瓜裂枣,平日里好勇斗狠,张口闭口以家族压人,又爱吃喝赌和美人,小小年纪,风流纨绔的名声传得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闻人大少身体残疾,闻人二少不学无术,这一代的闻人家恐怕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让权旁系,要么退出四大家族。
看闻人二少这副样子,便知坊间传言多半不假。
若非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商队恐怕也不会允许有如此江湖背景的人一同上路。
见闻人峙岳眼睛里闪闪发光的期待两个大字,徐尹商又干咳两声,抱拳坚决摇头道:“多谢闻人二少好意,但我们定是不能让你涉险的。”
“你这是看不起我?”
闻人峙岳面色一冷,徐尹商连连摆手。
“非也。闻人家的功夫名扬天下,但二少你身份非同一般,万一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实在没办法与闻人家交代。”
大抵是马屁拍对了地方,闻人峙岳翻着桃花眼冷哼一声,面色稍霁,收回搭在徐尹商肩头的胳膊,不忘从他碗里顺走一块烤肉。
“算了算了,小爷不跟你们计较,他帮你们也好,美人儿那边你们尽管放心,小爷我肯定保护得妥妥的。”
沉月垂下眼,右手摸到腰间。
韩无命已经被镖师从门板上放了下来,苗刀自然也重新回到他身上。
有韩无命的事在先,就算主人有十足胜算,他也绝无法允许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在主人知道徐镖头的请求之前,他得想办打消徐镖头的念头。
“喂,这刀能不能借我看看啊?”
蓦然被闻人峙岳的声音拉回神,压在刀柄上的手一顿,沉月收回思绪,不理已经凑到近前的闻人峙岳,起身颔首道:
“在下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话毕不等两人再说别的,一袭白衣飞掠而出,三纵两纵没入树林失去踪影,留下徐尹商和闻人峙岳在原地面面相觑。
沉月闷头在林中穿梭,晚风从他身边穿过,拂得掌心微微发凉。
他的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心里也并不如面上一般平静。
方才被闻人峙岳打断思绪,他才发觉自己近来变得愈发奇怪,竟大胆到妄想左右主人的行为!
主人“任何事情不得欺瞒”的警告犹在耳畔,沉月心底微沉,咬牙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主人纵容而忘了本分,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只因谨记着主人严令,不敢使力留下痕迹。
半个时辰后,付青钰把玩着红透的树莓,歪歪斜斜倚软榻里,听他汇报车外发生的事情。
树莓小巧晶莹,饱满的颗粒上还滚着水珠,想来是沉月采摘后特地寻了水源清洗干净才带回来。
这人对自己随意,待她却向来仔细。
听到徐镖头话里话外想请沉月助他们四方镖局护送商队时,付青钰正拈起一颗树莓扔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果浆让她半眯起眼睛,而沉月则适时住口,垂着眼安静等待主人的决断。
“你不想帮。”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沉月抿了抿唇,身侧握成拳头的手又紧了紧,低头承认。
“是。”
这个字出口,他已经准备好面对主人的责问。
但与他预想的不同,付青钰既没有发怒,也没有问他缘由,只是又拈了一颗树莓扔进嘴里,吧咂巴匝嘴,随意道:“既然不想帮,那便回绝了罢。”
与迷茫抬头的沉月对上视线,付青钰捡了一颗树莓按到他唇上,等他顺从地张嘴就了,含笑道:“你又不是木偶,这些事情自己做主便好,难不成你还会对我不利?”
“不…属下…沉月用性命保证,绝不会做任何对主人不利之事!”
眼前人黝黑的眸子里坦诚一片,沾过树莓的薄唇被水珠润泽后看起来柔软异常,付青钰看着看着就走了神,鬼使神差地倾身凑近,只想尝尝那淡粉的唇瓣是什么味道。
猛然回神时,鼻尖已经近得几乎碰到沉月的鼻尖,能感觉到他紧张的绷紧身体屏住呼吸,狭长的眼睛睁圆了两分。
”唉…”
还是太早了。
这种事情,她着实不想强迫沉月。
错开些位置,顺势让自己斜靠到沉月没受伤的肩头上,付青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着他身上略有些清苦的药味,把全身重量都交给他。
“明天把这个拿给徐镖头,就说我不许你出手,若是再遇困境,让他把这个撒出去。”
付青钰从袖里拿出一个纸包放到沉月手中。
“作为药费,四方镖局欠我一个人情,让他送信物过来,日后若是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四方镖局不可推辞。”
“是。”
付青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沉月微微偏过头,脸上悄然晕上薄红。
“你有伤在身,今晚早些休息。四方的人刚刚经历危机,今晚必然高度警戒,无需你撑着守夜。”
“属下可以…”
“听话,这是命令。”
“…”
“嗯?”
“…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