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钱塘雪》姹思

5、雪的记忆

　　江宇深送我们到寝室楼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赵君荞小心活动，还要注意忌口，好让伤口快些复原。
　　“那个……等一下，你……”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叫住他。
　　“还有事吗？”
　　“那个……我……”其实我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但又不敢确定他就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江宇深，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他突然笑了：“哦对了，你叫什么？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她叫何思诺。”赵君荞抢着替我回答。
　　对了，我现在的名字是何思诺，不是肖雪。
　　“很好听的名字呢。”他依旧笑着，那笑容像极了那时，让人的心也随之牵动。
　　可是，我该怎么说，告诉他我是肖雪？会不会太唐突。
　　“谢谢你。”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只说出这三个字。
　　他笑得跟灿烂了：“哈哈，你已经谢过了。不过我接受你的道谢。好好休息，晚安。”
　　“嗯，晚安。”赵君荞答。

　　回寝室后，赵君荞一直十分兴奋地对我讲述着关于江宇深的事情。原来今天早上，他们在地铁站碰过面，他还帮她拿过行李。到学校后，她偶然得知他们是同系同班的。
　　“你知道吗，我无意间看了他的档案，天，居然是四川高考状元诶！没想到我们学校也有这等人物！哎哟——”她的手因一时太过激动而挥舞，伤口又痛了起来。
　　“好啦，先关心下自己的身体吧！”我边扶她到床上边说，“你确定没看错？高考状元怎么会到这里来，有的是名牌大学让他挑才对。”
　　“这就是你不如人家有远见了吧。现在可不同从前了，学校好不好不看招牌老不老名号响不响，而是看有没有发展潜力。裕知虽然才开办没几年，但正是因为年轻才有更大发展空间嘛，指不定再两年就排上全国榜首了。”
　　我笑笑，也不再说什么了，可心里却颇不平静。四川！如果他真的来自四川，那……我不由得开始相信，他就是所认识的那个江宇深，那个在我内心居住了10年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君荞对江宇深是相当有好感的。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常常以各种借口找他说话、送他东西。可是不知是他头脑迟钝还是什么，面对她的热情，他的反应却显得十分木然。而我的心情也很矛盾。一方面，我替赵君荞感到十分的不平，但另一方面，我又有些害怕他们会在一起。一直以来，江宇深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十分神圣的，我只能远远地仰慕而不敢走进去触碰，所以我对他表现得也比较冷淡。

　　几个月后的一个中午，我下完课回到寝室，看见赵君荞正埋着脑袋趴在床上。我想起来她一早上没去上课，便问她怎么了。
　　“小诺！”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什么？”
　　“对，只有你最理解我。你去帮我跟他说好不好？”
　　“可是……我……”我被她搞得心慌意乱。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就快疯了！”她看着我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终于明白她的意思，是让我帮他向江宇深表白心意。经不住她的恳求，我勉强答应了。晚上，我拨通了江宇深的电话，以请教功课为名约他第二天到教室。

　　第二天一早，我走进教室，发现他已经先到了。他看见我就招呼我过去坐下。我问了他几道昨天晚上找的习题，假装不明白，请他讲解。他十分耐心地为我做演算。我眼睛看着书本却心不在焉，我正在考虑等会该如何开口跟他说赵君荞的事情。
　　“联立这几个方程就得出最后结论。”他讲完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嗯？哦，明白了。”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真明白了？”他眼中露出几分怀疑。
　　“明白，当然明白，要不要考考我？”我扯出一个笑容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反正我本来就懂的，被考就被考吧。
　　他笑了笑，合上我的书本，似乎并没有打算考我，只是盯着我写在封面上的名字。
　　“何思诺……”
　　“在？”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他突然叫我名字做什么。
　　“思诺……思诺……”他依然念着，若有所思。
　　“我在这，请问有事吗？”我不解他的行为，只是听他用这种方式喊我的名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喜欢雪吗？”他突然问。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他还记得！他还记得肖雪！
　　“嗯……”我相信这个回答是无意识的。
　　“‘思诺’就是‘snow’，是雪的意思吧？”他笑着对我说。
　　我咽了一下口水心仿佛从珠穆朗玛直落雅鲁藏布。好不容易找回了原先的呼吸，我说：“杭州很少下雪。”虽然竭力使语气冷静下来，可还是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不知道有没有不自然的红色。
　　“为什么你对我说话的语气总是那么冷淡？”他依然微笑着，但却流露出几分委屈和无奈，“是不是因为名字冷了，人也会冷？”
　　“没有，我从来都这样说话，并没有觉得特别冷淡。”我强使自己情绪不至于失控，“还有，我的名字是思诺，何思诺，不是‘snow’。”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看到他严重流露出些许落寞，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残忍了。明明希望他记得自己，却还刻意对他强调自己的姓名来否定他的猜测。
　　“对不起，我不是恶意曲解你的名字，请你别放在心上。”
　　“没有的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父母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也许真如你所说也不一定，呵呵。”我努力笑了笑，尽量把语气放软。
　　他不再说话，只是对我微笑，笑容跟10年前的一模一样，我不禁再次呆住了，热潮一阵阵往脸上涌来。
　　为避免可能继续的尴尬，我急急地回了寝室。可一回去才想起，我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赵君荞出去了，只有我一人。我思考着如何回复她，最终决定先回家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