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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部 2 自己的囚徒(泰树、玉树、泰玉、秀泰) ...

  •   每一个人在大放异彩前,都是笼中之鸟,即便把自己的翅膀锻炼得再坚实、再强大,由内筑起的笼子却永远有一道锁只能从外侧打开。

      YOSHIKI的手颤抖着,笔尖也跟着把写到一半的谱画得乱七八糟,最后他大吼一声,磅地一拳捶在桌上,握在手中的笔在木桌上戳出了一个窟窿,笔芯飞喷而出。
      ——你在搞什么!怎么会有空结婚啊?
      当然,这些都发生在TAIJI离开他家以后。
      YOSHIKI趴倒在书桌上,雪白的衬衫袖子把刚才铅笔断掉喷出的石墨碎屑抹出了一道灰灰的脏痕,他觉得某种不明苦楚正从身体里缓缓漫溢出来,像从被插了刀却没拔的伤口溢出的浓稠血液,只能慢慢浸染雪白衬衫,无法顺利喷溅而出。
      ......根本不是伙伴,都是骗人的!
      结了婚的人怎么可能会跟着乐团一起去死?
      口口声声喊着些气势饱满的话,却没发现自己言行互相矛盾吗!
      YOSHIKI的眼泪滑了下来,他再次握紧拳头。
      不,把别人酒后说的话当真的我才是大笨蛋。
      为什么这么讽刺?像在报复一样,就在我反省你抗议专辑的事那会儿,我或许有本事缓和局势却没去做时,你就转头去结婚了,仿佛在说:“是兄弟你就该站我这边,否则这世上要我的人还多得很,咱俩大可来世再见。”
      不,人家只是正常地恋爱、正常地想构筑家庭罢了......
      但是结婚,为什么偏偏是结婚?
      TAIJI一直是X里头最男人、最酷、最像摇滚乐手的人,拥有能挺身与强权对抗的那种反骨,但这样的TAIJI,居然是会循常轨去结婚的人啊?
      总觉得......好平凡。
      YOSHIKI内心也知道给对方作出这种评价是不公平的,结婚本身并没有错,在他们这个年纪结婚也不奇怪,但总觉得一群伙伴的事业才刚起步,就有人跑去结婚......说分心太轻,说背叛太重,只是,有了牵挂还能为目标付出一切吗?
      那种事情不是事业上轨道了,一切稳定了,有闲有空了才去做的事吗?结婚可不是交女友,女友只是多一个人,结婚还多一对长辈、多一堆亲戚,更别提有小孩一生下来会夺走多少时间,还是说现在这种程度的成就你就满足了?只不过是出道而已,说好的世界呢?花花世界哪里比得上顶峰景致?看得见未来蓝图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合宿时的孤寂感又排山倒海地涌了回来,与此同时,他也因为朋友结婚自己却无法真心祝福而感到难受。
      YOSHIKI早已习惯TOSHI的花心,TOSHI的总是很轻易地喜欢上这个、喜欢上那个,只有足够强烈地需要他,他才会留下来,如果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可被取代的,他马上就会转身去追求其他两万个他都很感兴趣的世界。YOSHIKI常觉得,如果自己眼中的世界有七个颜色,那TOSHI眼中的世界肯定多达七百种色彩吧?相对的,TAIJI就跟他像多了,专注、挑剔、高傲、有野心,瞧不起世间大部分的东西,走在同一条路上决不会随便停下来摘采路边花朵,更不会岔去鸟语啁啾的山间小径......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没有,回过头来路上终究只有他自己。
      可恶啊......为什么明明才刚出道,就有一切即将分崩离析的感觉?
      稍早前,他恭喜完TAIJI就草草结束了对话,TAIJI问他原本想说的话是什么,他只说忘了,毕竟TAIJI都说要去结婚了,他再提那件事情就太过可笑。
      前阵子他回了江古田公寓一趟,现在里面住着别人,所以他只是在外头望着,望了足足一根烟的时间,在被当成跟踪狂之前拉低帽檐赶紧离开。
      他想对TAIJI说什么呢?他自己也没想清楚,或许就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吧?
      ——咱住一起那时,真好。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个做什么,TAIJI是有女友的人,没道理再次跟他同住,何况当初是TAIJI没钱,现在都有钱养家了,再者,同住那会儿差不多都是TAIJI在做饭、打杂,连生病的次数都是他远远多过对方......TAIJI可能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吧?
      他也不是不知道TAIJI有女友,只是刻意不去关注,之前HIDE还没跟女友分手时,他特喜欢问HIDE他们小俩口发展得如何,要HIDE说些情侣傻事给他听,但TAIJI跟女友的事,他却一次也没问过。
      为什么呢?
      YOSHIKI摊开握紧的拳头,看着扎进掌心的一小块铅笔木刺,他伸手去拔,但倒刺卡在皮下,一时半刻弄不出来。
      HIDE说过的话忽然冒出脑海:“有刺,但不用挑。”
      ——但那实际上来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
      TOSHI觉得包里从此少了一个东西,让他感到内心杂草丛生,就像原本种着的大树忽然被拔掉了,使得多余的养分无处可去。
      为什么会一直带着YOSHIKI的丝袜呢?
      最初只是因为录音室的垃圾桶没有盖子,直接把看起来很色的东西丢在那里,被看到的话似乎不太好,何况他们以前曾为了寻找编曲灵感把录音室垃圾桶里的东西倒出来全部敲一遍,要是有别人也做了类似的事情就又会被传奇怪的谣言,于是打算带回家丢,只是收进包里就再没拿出来了。他并不是平常不清包包的人,只是每次都刻意略过那个夹层。
      如果有人问他的话,他可以编出一百种原因,好笑的、夸张的、煽情的,认真编一下或许还能跟时下新闻谐音,但——偏偏没有人问!
      “话”这种东西,说出去就没事了,听的人会自己判断真伪,各自诠释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只要说完了,剩下就是别人的事情了,但一百种原因全闷在心里,搞得自己都快要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了,又或者,正因为没有人问,所以非得一个人搞清楚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不可。
      比起包里藏着的丝袜,要是谁能来发现我的这份心思,谁能来告诉我,哪个想法才是真的就好了......
      裸奔的事情他没什么记忆,只是每次听大家说自己昨晚裸奔之后,隔天睡醒都特别神清气爽。
      嫌衣服碍事的是YOSHIKI,怕热的是TAIJI,那我为什么喜欢脱衣服呢?
      如果大家看着什么遮挡都没有的我,是不是能够发现我的问题,看见我的真心,告诉我,该怎么走呢?
      出道像是毕业,YOSHIKI决定要和HIDE同房时,他其实松了一口气,过去的日子里,乐团顺利的时候他俩每天都在一起工作,巡回的时候晚上也住一起,乐团不顺利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也得待一起讨论今后对策,一直、一直都在一起,他们一直都是彼此的包袱、彼此的责任。
      TAIJI出现那会儿,他的包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HIDE出现之后,他的包袱变轻了;而当HIDE把丝袜从他的包里拿出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把YOSHIKI从他的生命中拿走了,该说太好了吗?但......这种杂草丛生的感觉,是所谓寂寞吗?
      *
      疼痛令HIDE的手指从弦上弹开,他的目光涣散起来。
      用生命在做音乐的人,都好厉害啊......
      TAIJI弹贝斯,像在弹自己的骨头,站在他身旁仿佛可以感觉到被温热的血液溅湿;YOSHIKI打鼓,像是要把自己也捶进鼓组里一般,不是鼓与他融为一体,就是鼓被他连根拔起;TOSHI唱歌,像是夺走了听者的肺与心,让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喘不上气,弄不清心脏此时此刻为谁而跳;PATA弹吉他,像缕发丝一样轻松,仿佛他根本没有在弹,只是一阵风吹过名为吉他的发丝,就会出现音乐。即便都是刚出道的毛头小子,还是好厉害啊......那最年长的我究竟在做什么呢?乐团解散就想转行的我,是不是不够认真?我对音乐的承诺能够见骨喷血、能够连根拔起、能够夺人心肺、能够化风成无吗?
      人生病的时候就会想多,尤其病的部位是拿来糊口的生财工具的时候。
      HIDE得了腱鞘炎,精确来说,是又复发了,录《VANISHING VISION》时就发生过一次,没想到现在又来。
      X的歌太快了,练起来十分辛苦,究竟是快歌太难弹,害他练出了腱鞘炎,还是因为腱鞘炎,使得X的歌变得太难弹,这件事情已经不可考,却如同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般在他脑中萦绕两百回转不出个结果,令他十分焦虑。
      人类为什么要思考这种只会令自己焦虑的问题呢?还是因为感到焦虑所以这种问题才接二连三地从脑子里冒出来呢?
      他在录音期间已经练习过量了,录是录好了,但在舞台上一曲接一曲演奏完全是另一层级的事,为了接下来的《BLUE BLOOD》巡回,不练得更好不行,拚命想着要练好,结果手就出了问题。
      HIDE真的很讨厌刁钻技术,PATA总说:“我是懒得去处理太细的东西啦!”一副弹得很轻松的样子,但听上去明明就都处理得仔仔细细!而TAIJI......光是看TAIJI弹琴,就觉得问都不用问了,每一个音都透着满满的自信,平平都是人,为什么可以对自己的技术那么有信心呢?
      看着同为弦乐组的两个伙伴,他有时候不禁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靠这行吃饭。
      但要是技术真的很烂,也不会有歌迷吧?地下时期的人气,该不会都是看热闹来的吧?以为自己弹得不错,其实只不过比别人多一点个人魅力而已吧?啊啊最讨厌那种在台上显摆自己的人了!该不会我也只是其中之一吧?该不会我得到的东西是我最讨厌的特质所吸引来的吧?该不会......该不会......
      X的歌渐渐变难,要是这就是我的极限怎么办?
      “你在干啥呀?”TAIJI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那个充满嫌弃的语气让HIDE瞬间神经紧绷。
      他怼了回去,“有眼睛不会自己看?”
      “练琴?那也弹得太烂了,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能被你弹成这个样子?这样将来能上东蛋吗?简直有愧X的吉他手之名,也不看看隔壁PATA,要不是我两只手只能弹一把琴,贝斯和吉他我一起包了我告诉你。”
      “啊——”
      原本已经十分挫折的HIDE被TAIJI这么一激,大叫一声便夺门而出,留下TAIJI一脸疑惑地原地眨眼。
      “肚子痛吗?跑那么急?”
      *
      隔天,TAIJI被YOSHIKI约谈了。
      “你找我?”
      “啊,其实也没什么事啦......”
      “......啥?”
      “呐,我说,你......就是,那个,稍微顾虑一下其他人的心情吧?”YOSHIKI说。
      “啊?我又怎么了?”TAIJI抬头。
      “嘛,就HIDE的事啊......”
      “他还找你打小报告啊?”
      “你那样说他很难过啊......”
      TAIJI皱了下眉,说:“你知不知道知道这种事由你来说显得特别搞笑,仿佛你有多通情达理似的......”
      “我又怎了?”
      “算了,说也说不清。”
      “你知道我在说哪件事吧?”
      “不就我说他弹得烂吗?弹得烂练不就好了吗?还不能说了啊?你们都些什么玻璃心?我要不说他以为自己弹得很好怎办啊?会毁团的!何况谁又没弹得烂过?还不都是练起来的?我以前说你烂的时候你也没怎样啊!”
      “......”
      “噢!你好像拿鼓棒射我了,我想起来了,好险你准头不好。”
      “大家遇到瓶颈的时候自己心里最清楚了,你少说两句嘛!”
      “这真需要那么生气吗?我要是哪里弹不好,你们也能直说啊!”
      “他得了腱鞘炎。”
      “那他不会说吗!腱鞘炎还练什么琴!”
      “他要是说了你能保证你不会说他练那么两三下就得腱鞘炎是娇生惯养之类的话?”
      “......大概不能。”
      “所以嘛!”
      “娇生惯养还不能说了?你俩不就娇生惯养吗?命好还不给说了......”
      *
      “喂!娇生惯养是贬义词吗?”
      TOSHI才应门,门外的TAIJI劈头就来这么一句,听得他一头雾水。
      “是吧?不是......我家可不是图书馆!等一下,不要擅自进来啦!”
      “所以是还不是?”
      “唔......从TAI酱的嘴里说出来就是吧?”
      “你对我的嘴有什么偏见?”
      “嘻嘻嘻!因为TAIJI是人体机关枪,砰砰砰这样扫射过去,不用很准,但总会打中。”
      TAIJI无语地看着TOSHI,觉得这话听来刺耳,但偏偏这人满面笑容地说出来,这时候如果一掌巴下去的话似乎就成了自己的错。
      “感觉你就不是娇生惯养。”
      “那我是怎么样?”TOSHI问。
      “你感觉就是被蹂躏大的。”
      “果然是人体机关枪!”
      “吼——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平常都是成熟大哥的样子,所以我才觉得说两句没关系嘛......”
      “去道歉就好了嘛!HIDE很明事理的。”
      “但他真的弹得很烂啊!不激他两句行怎么行?还得什么腱鞘炎,真不会挑时间,要是赶不上表演怎么办?”
      TOSHI低头笑,“TAI酱很像妈妈呢!”
      “啥?”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却比当事人还要着急。”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嘛......我们全都很烂吧?看看KISS,再看看Iron Maiden,我们岂不是超级烂吗?”
      TAIJI笑,“何止超级烂,是超级超级超级烂。”
      “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啊,说我唱得很烂可是不行的喔!我是被称赞才会健康成长的孩子。”
      “走音王!”
      “啊!过分,送客了送客了!掰掰!人体机关枪!”TOSHI边说边把TAIJI推到门外。
      TAIJI挡住门不让TOSHI关上,探头回来眼神坚定地说:“但是我们总有一天会变得跟他们一样强,不,比他们还强。”
      “这样吗?”TOSHI停下了关门的力道。
      “我说会就会,因为我是人体机关枪,就算打偏了两百发我还是会命中红心!”
      *
      半夜,TAIJI揹着琴来到位于阿佐谷的某人家门口,他按住牛仔帽,转身背向门。
      好,这根抽完就按电铃。他在心中和自己这样约定。
      操,咬断了。
      他丢掉烟,点燃第二根,不安地抓了抓腿又搔了搔背。
      是不是屋里那家伙的怨念穿透大门了啊?怎么这么痒?
      那家伙肯定在边哭边练吧?好烦,不要哭哭啼啼啊!会传染的,可恶。
      抽了半根,焦躁依然没有散去,TAIJI索性吐掉烟。
      算了,进去吧!
      他往自己大腿捏了两下,免得待会儿看见对方的哭脸自己泪腺也跟着松了,接着按下电铃。
      HIDE缓缓推开门,从门缝隔着门链悄悄看着,一双大眼没红,但有点肿。
      TAIJI板起扑克脸僵硬地说:“我来陪你的。”
      无人说话的三秒过去,HIDE噘起嘴小声碎念:“耍帅也要有个限度啊......”
      在收拾HIDE家客厅的空酒瓶时,TAIJI看见了桌上的菜刀。
      “你菜刀放这干嘛?”
      “没有用的东西,切掉就好了。”HIDE把手收在膝盖间小声说。
      TAIJI吓了一大跳,赶紧拉起HIDE的双手确认,好险没有大伤口,只有几道结痂的细痕。
      “刀我拿走了。”
      “你要我的菜刀做什么?”
      “给你做饭啊!不然菜刀是拿来干嘛的?笨——蛋!”说着TAIJI打开冰箱。
      *
      隔天清早TAIJI离开HIDE家的时候,把菜刀也一起带走了,他料想那个三天两头约人出门、没事就吃麦当劳的人就算家里没有菜刀也饿不死的。
      路过社区公布栏时,TAIJI停下脚步,想起前阵子HIDE疯狂推荐他附近的租屋,邀请他搬来阿佐谷站住方便约喝酒。
      啧!干脆搬来吧!哥哥什么的,全都是笨蛋。
      TAIJI从布告栏上撕了几张租屋公告塞进包里,接着摸出包里的菜刀凝思,觉得若是藏在自家哪天HIDE来玩看见肯定会要回去,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抛进了路边垃圾桶,吓得路旁赶着上晨间果菜市场的老奶奶两眼瞪得像出水的金鱼那么大。
      ......不是,老子没杀人,奶奶你行行好,别那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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