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想轻吻你》春台

18、十八

　　宋恬恬眼睛眨了眨，抿唇不答话。

　　手却紧紧地捏着那个小遥控器。

　　范东彦挑挑眉，悠悠道：“算了，还是把这东西拆了吧，明天我再找人，把床给你搬下来。”

　　他转身，作势要去关掉机器。

　　宋恬恬轻轻地拉住他胳膊，低着头，小声道：“我要这个。”

　　“嗯？”范东彦假装没有听清。

　　宋恬恬略微提高了声音：“这样就好，不要拆，也不要搬床了。”

　　范东彦看着她柔软的黑发，轻笑着道：“哦，那行。我也觉得这样挺好。”

　　宋恬恬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按捺的喜悦：“那……这里就是我的房间了？”

　　范东彦：“嗯，你一个人的书房。”

　　宋恬恬松开拉他胳膊的手，顿了顿，又轻声道：“那以后，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不可以随便进来。”

　　她顿了顿，看着他，语气放得更软：“行吗？”

　　范东彦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当然行。”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昨晚稍许好了一些。

　　晚饭也吃得很平和。

　　但，宋恬恬还是不怎么主动跟范东彦搭话，表情也始终带着一点距离感。

　　夜深后。

　　宋恬恬半躺在小床上，随手刷着新闻和八卦。

　　忽然，挡板的另一边，范东彦的手机响了起来。

　　此时，他人正在浴室里洗澡。

　　宋恬恬听了听，没管，继续玩自己的。

　　电话铃持续了很长时间才断掉。没隔几秒，就又响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打来的人有急事。

　　在电话铃奏起第三次的时候，浴室那边，门微微一响，然后传来范东彦清沉的声音：“恬恬，在吗？帮我看看是谁。”

　　“哦，好的。”宋恬恬立刻应了一声。

　　她下了床，趿拉着鞋子，绕过挡板，快步走到他床畔，对着他的手机俯下身。

　　屏幕上的来电名称，是“张女士”。

　　异地的。

　　宋恬恬走近浴室门，如实告诉了范东彦，然后问他：“要我帮你接吗？”

　　“不用了”，范东彦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不要管它。”

　　宋恬恬：“哦。”

　　她正准备转身走开，就听范东彦又道：“帮我拿条干浴巾，方便吗？”

　　宋恬恬脚步一顿，声音温吞地说：“行……在哪儿呀？”

　　范东彦：“衣柜里面，靠近我床头的那一小格。”

　　宋恬恬依言走了过去。

　　站在柜门前，她挠了挠脸。

　　她自己一直习惯把毛巾浴巾这些东西，和内衣裤放在一起……不知道范东彦是不是也这样。

　　宋恬恬半闭上眼睛，打开柜门——

　　还好，里头只放了两条纯白的大浴巾。

　　清新而干燥的香味，淡淡地传了出来。

　　她取出一条，走回去递给范东彦。

　　他带着湿意的，五指修长的手，伸出门来，轻轻抓过浴巾。

　　合上门缝之前，范东彦还轻笑着说了一句：“之前忘记拿了，幸好有你。”

　　宋恬恬抿抿嘴，回到自己床上。

　　过了一会儿。挡板那头有了响动。

　　是范东彦洗完澡，出来了。

　　他的脚步来到床畔，顿了一下，又朝阳台的方向移了过去。

　　大约是去回电话。

　　宋恬恬听见，他在开阳台门的时候，低声说道：“妈，什么事？”

　　原来，那个“张女士”是他妈妈。

　　对，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喊过对方“张阿姨”。

　　这个电话打了十多分钟。

　　具体说了些什么，宋恬恬没听太清，只知道范东彦的声音一直干而平，语调仿佛没什么感情。

　　看来，他们母子的关系，还和从前差不多。

　　但，这跟她没什么关系。

　　宋恬恬轻轻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机，侧身躺倒，抱住小恐龙玩偶，闭眼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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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宋恬恬回别墅的时候，手里拿着个不大不小的长条形快递盒子。

　　这是她一早下的单。

　　快递真是神速。

　　进屋后，她在客厅把盒子打开。

　　里面装着一套进口的钓鱼竿，冷光锃亮。

　　宋恬恬买它，准备送给范叔。

　　一来，是她本就想给范叔送个礼物。

　　二来，也是因为，既然范东彦费心为她布置了书房，那么她也得做出一点回报——哄他爸爸开心，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范叔很喜欢钓鱼。

　　这套竿子应该会适合他。

　　包装盒里，店家还很贴心地附送了一些小礼物。其中有一个小巧的鱼型金属盒，样子很可爱。

　　上面没贴标签，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宋恬恬好奇地把它打开来——原来，是几十枚银光闪亮的鱼钩。

　　她端详了两眼，刚准备把它收起来，就听到大门轻轻响动。

　　宋恬恬下意识地一转头。

　　手就那么一偏，一歪。

　　鱼钩子全洒在了沙发旁边的地板上。

　　这可是小危险品，可能会扎到人。

　　宋恬恬赶忙蹲下，小心地把它们一一捡起来，装进盒子里。

　　范东彦走进屋，一边放下外套，一边朝她的方向看了看，声音清朗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捡鱼钩子。”宋恬恬埋着头，目光盯着小盒子。

　　她把地板上的鱼钩都捡完了。但现在盒子里的数量，似乎没有之前多。

　　也就是说，可能还有一些没有找到。

　　宋恬恬转身，在包裹里翻出物品清单。

　　上面的赠品栏里写着：鱼钩五十枚。

　　宋恬恬蹙着眉头，数了数盒子里的数目。只有大约四十个。

　　“怎么了？”范东彦走过来，半蹲下，目光湛然又温和地看着她。

　　宋恬恬皱着小脸：“还有些钩子不知道在哪里。”

　　“我来找吧。”范东彦往旁边看了看，然后将手探进沙发底下。

　　宋恬恬看着他的动作，轻声提醒道：“有刺的，你小心一点。”

　　范东彦的手，此时已经摸到了一枚鱼钩，正准备捏起它的柄。

　　听到她的这句话，他唇角勾了勾，手指暗暗转了个向。

　　然后，他忽然蹙起长眉尖，轻轻“嘶”了一声。

　　宋恬恬睁大眼睛：“怎么了？”

　　范东彦将手收回来，微微抬起食指。

　　显然是被扎到了，上面冒着一粒鲜红的血珠。

　　宋恬恬看着他那根指头，细声道：“你还好吧？”

　　范东彦挑眉笑了一下：“当然没事，这点小伤口算个什么。”

　　他随手抽了张纸巾，将血珠拭掉，然后又从快递包裹里找出一小张硬纸板，用它将沙发底下的鱼钩，全刮了出来。

　　宋恬恬却一直皱着眉，有点担忧。

　　这些钩子虽然是全新的，不存在锈迹，但是鱼钩……估计不会杀菌消毒吧？

　　搞不好，还可能在生产过程中，接触过什么活物，聚集着很多细菌。

　　她曾经听说过，有人因为被鱼钩扎到而得了破伤风。

　　范东彦的伤口，会不会……

　　毕竟是为了帮她捡东西，才会受伤的。宋恬恬不由得有一点点不安心。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的置物柜那儿，找出一小瓶消毒药水和一包创口贴。

　　然后回到范东彦身边，表示要给他处理一下。

　　范东彦扬起唇角，语气散漫地说：“不需要吧？没事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宋恬恬皱拢着眉心，坚持道：“你坐下，伸手。”

　　范东彦眼底，不着痕迹地划过一抹淡淡的欣愉。

　　“好吧。”他的语气，仿佛是在迁就她一般。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宋恬恬给他的指头，仔细抹了好几遍消毒水，然后又小心地给黏上创口贴，力求不松不紧，能防护又能透气。

　　范东彦半垂眼帘，看着她那忙碌的，有一点肉乎乎的温软小手，微微勾起了唇角。

　　“你还挺细心的。”他语气淡然道。

　　宋恬恬撇撇嘴，有点嫌弃又有点得意地说：“当然啦，笨的是你呀，我都提醒你了，你还能把自己扎到。”

　　语调天然地透着甜味。

　　和她此刻的小手一样。

　　范东彦没反驳，而是带着笑，轻轻“嗯”了一声。

　　处理完了之后，宋恬恬起身，将东西收起来。

　　范东彦看着她的背影问：“你买鱼竿做什么？”

　　宋恬恬一边放东西，一边答道：“送给你爸的。”

　　“哦…这个礼物是不错”，范东彦顿了顿，语气轻松地提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就送过去？顺便可以蹭个晚饭。”

　　宋恬恬转头看他：“这样好吗？”

　　范东彦微挑眉梢：“我爸下午刚打过电话，叫我有空就带你去吃饭。”

　　宋恬恬：“……哦，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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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两人就到了范爸那儿。

　　范爸收到鱼竿，很开心，说是正合用。

　　吃过晚饭之后，他还拉着宋恬恬和范东彦俩人，一块儿陪他去钓鱼。

　　夏夜的城中小河，在路灯下，泛着粼粼的碎光。

　　限定可钓鱼区。河畔栏杆边。

　　范爸和他的几个同龄伙伴，一溜儿排排坐，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

　　宋恬恬也拿着范叔塞给她的一根长竿，坐在一旁，钓着玩儿。

　　范东彦支着长腿，半坐在她身侧的塑料垫子上，悠闲地吹着夜风。

　　宋恬恬偏头看一眼他，小声问：“你会钓吗？”

　　范东彦上身倾向她稍许，低声答：“会一些。”

　　夜色和路灯光的交错下，他的眼眸里像是藏着闪烁的海，有一种容易令人陷落的光采。

　　宋恬恬怔了怔，而后回过神，又轻声道：“看鱼漂动，是怎么看啊？我还没弄懂。”

　　范东彦朝她微微一笑：“没事，等动了我告诉你。”

　　过了十几分钟后，有人钓到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鲫鱼。

　　队列里轻声欢笑了几句，又迅速回到安静状态。

　　宋恬恬不太理解，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有定力的。

　　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风拂得她昏昏欲睡。

　　宋恬恬干脆一手撑起下颌，微微歪着脑袋，慢慢闭上了眼睛。

　　眼皮刚阖上一会儿，她就迷迷糊糊地听见，范东彦在低声唤她。

　　宋恬恬脑袋点了两点，才勉强睁开眼。

　　然后，发顶被人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她反射性地抬头去看。是范东彦。

　　他站在她身侧，垂眸轻笑道：“有鱼，钓上来再睡。”

　　宋恬恬赶紧去看水面。果然，那鱼漂正在一个个迅速地往下沉去。

　　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双手握紧钓竿用力往上拉。

　　竿的那一头，鱼儿也很快地扯直了线，用力扑腾着拉她。

　　宋恬恬原以为，把它钓上来只是小菜一碟。

　　然而，没过几秒，她只觉得水里面像是有个大力士，在拼命地拽她，而她几乎无法招架。

　　宋恬恬不由自主地向前晃了一步。

　　“小心。”范东彦说着，立刻探出一只手臂，揽紧了她的腰。

　　宋恬恬被半拥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清爽的气息笼罩而来。

　　整个人的重心也稳稳地定住了。

　　旁边的范叔，笑呵呵地说了一句：“甜甜这一钩，估计个头不小。”

　　另一个人也点头附和。

　　范东彦低头看着宋恬恬，带着笑意轻轻说道：“加油。”

　　清冽气息，拂在她耳畔。

　　宋恬恬咬咬牙，使出憋红了脸蛋的劲道，拼命往上拉拽——

　　终于，哗地一声水响。

　　一大抹银白色，被拎上了岸。

　　“哎哟，这么大！”其他人纷纷坐不住了，凑过来围观。

　　“得有八斤多吧？！在这儿少见啊。”

　　“老范，你儿子厉害，你这个未来儿媳妇更厉害啊，一个生手还真硬拽上来了。”

　　范爸手里卸着鱼，脸上笑得眯起了眼睛：“那必须的呀。”

　　有人顺着打趣道：“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范爸一边看向儿子，一边回道：“急什么，总归会有你那一口的，哈哈！”

　　范东彦的右手臂，仍旧停留在宋恬恬的腰间。

　　左手则轻轻地给她捏起了肩膀。

　　一边捏，他还一边温声地问：“手拽得酸吗？”

　　宋恬恬：“……还好。”

　　她有点想推开他，但面对着范叔喜悦的表情，又没法这么做。

　　只能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