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稼轩未晚

9、爱情的模样

　　青荷脸上放光，眉眼带笑地回到宿舍，湛蓝第一个发现青荷的异样，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地说，青荷，满面桃花朵朵，老实招来，刚才时医生对你怎么啦？
　　没做什么呀，喝了杯咖啡。青荷避重就轻。
　　梅眉拦住青荷，双手捧住青荷的脸，点了点头，你们看，青荷出去时嘴上的口红是完整的，现在一点都没了，肯定是被时医生吃掉了。湛蓝、言言，你们说是不是？
　　那肯定的。胡谨言附和道。
　　对，肯定的。湛蓝说，青荷，什么情况？你不是说跟时医生授受不亲的吗？
　　没有的事。青荷不顾梅眉的拉扯，往里走到自己的床前。
　　你不承认是吧？很简单，我有办法。梅眉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就可以问得很清楚。
　　梅眉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电话通了，电话那头很吵。
　　哥，时医生在吗？
　　在，你有事找他？梅睛一边说还一边在笑。
　　事情倒没有，就是想问问他，对我们青荷做了什么？青荷不肯承认。
　　她不承认？哈哈，时生正在讲和她接吻的事，哈哈哈，很精彩。
　　青荷窘得不行，追着要夺手机，几个女生笑闹做一团。

　　青荷上好自己专业课后，就跟湛蓝胡谨言一起去听新闻学专业的课，课程有冲突时，就拿湛蓝的笔记看，有些问题和观点，三人还在寝室里展开讨论，一时间学习的氛围非常浓烈。
　　青荷忙于自己的功课，害苦了时生，不能随意跟青荷打电话。开始的日子，时生忍不住还是犯规，后来，青荷看到他赖皮，就不接。时生没办法，就给青荷发邮件，写了很多让青荷心惊肉跳又幸福快乐的情书。
　　两周一次的见面，时生就很早来到青荷的宿舍楼下，巴巴地望着青荷从楼梯上奔下，时生就会目不转睛地看着青荷，第一句就是，让我好好看看，我都快想不起你长什么样了。语气中有很多的委屈，就像一个孩子几天没看到妈时撒娇一样。
　　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青荷故意逗他。
　　哪会忘？我敢忘吗？除非我死了。时生信誓旦旦地说。
　　不要乱说。如果一个人真爱一个人，首先就应该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爱人。
　　我要活到120岁，老到哪里都去不了，天天在一起，永永远远，地久天长。时生说。
　　青荷抬眼看时生，时生也看向青荷，爱意在两人的眼睛中交汇，在彼此的眼睛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青春年少时的情话，真的随口就来。不知道天有多长，地有多远。
　　青荷说要去新华书店买书，时生就放弃出去玩的想法。
　　周末的新华书店，比平时人还要多，很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来看书买书。青荷的书在二楼社会科学部，时生要买的医学书在三楼。两人不得不分开选书，时生说，我等你选好了，再去看。
　　不用的，我们分开一下，等下可以快点出去。
　　那你就在这层不要跑开，我很快就会下来的。
　　好的。
　　听到青荷的回答，时生迈开大长腿，几下就上了三楼。
　　青荷在书架前浏览，一本本书在她的面前流动。老师曾问过，请想象一下你生活中最美的画面是什么？青荷回答，在图书馆和书店，指尖在一本本书上划过，在书架前流连忘返。
　　青荷的手上拿着两本书，眼睛专注地看着书架。时生手里拿了本厚厚的《内科学》，走到青荷边上都没发觉。青荷专注的神情，非常迷人。
　　经常听人说爱不需要理由，说不出因为什么而爱。但时生很清楚，喜欢青荷就是她的清新脱俗，就像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喜欢她的与众不同，就像腊梅花喜欢开在冬天而不是繁花似锦的春天。
　　青荷感到有人在看她，回过头看到是时生，就一低头，浅浅一笑，正如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时生上前拥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你看书专注的样子，谁都会心动。
　　时生的气息，在青荷的耳边，痒痒的，青荷脸一热，顺势推了一把，谁像你啊，色迷迷的。
　　□□迷迷了，下次不准一个人来书店，否则被色狼盯住，后果很严重。
　　没人会这么无聊，大家到书店来都看书，不会看人。青荷白了时生一眼，觉得时生真是孩子。
　　一个男的从他们面前走过，朝青荷看了一眼。
　　你看，你看，那男的是不是朝你看了？时生指着那个男人说。
　　说不定人家看你长得帅，喜欢你呢？青荷看到那个男的有点娘，现在男人的性取向变了，喜欢男人。
　　我是异性恋，不是同性恋，你难道不知道？时生手用力捏了一下青荷的手臂，青荷“哎呦”叫了一声，我叫你记牢，我爱的人是你。
　　结账柜台前排了很长的队，时生让青荷把书给他，他排队，青荷到边上的简咖厅叫杯咖啡坐着。青荷噘着嘴摇了摇头，要和时生一起排队。两人悄悄说着话，也不觉得队伍长，很快就到了。
　　你把书给我，我来买。时生要拿青荷手中的三本书。
　　干吗？青荷知道时生想替她付钱，但青荷不愿意，她不想花时生的钱。
　　我来付钱。时生硬从青荷手中拿过书应该我付。
　　不，自己的书自己付。青荷坚持道，说着就来抢时生手中的书，我不能让你付。
　　收银员看他们两个你抢我夺的，就拉下脸，赶紧的，后面还有人。
　　青荷不再抢，时生把四本书的钱都付了，但时生的脸上还是有点不爽。
　　青荷要拿自己的书，时生不理，把书放在自己的包里。
　　我来拿，到学校再给你。
　　干吗，生气了？青荷看到时生脸上没了笑容，时生可能真的生气了。
　　有点，你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呢？是不是这样才显得你清高？
　　青荷听时生这样讲感到很无语，就不言语了。时生以为她生气了，非常紧张，说，我说错了，别生气。
　　谁生气啦？生气是小狗，你刚才生气了，你是小狗。哈哈，小狗。青荷看到时生紧张自己，很开心。
　　出了书店，两人去了太平洋电影院，发现放的都不是想要看的。时生提议去湖边的香港茶餐厅吃中饭。
　　茶餐厅里很安静，可能是价格比周边的小餐馆高。青荷喜欢那种有情调、干净的餐馆，她宁可在外面少吃几餐，也不要在什么大排档里吃，觉得不卫生。
　　偌大的茶餐厅，只有三桌客人。
　　服务员穿着黑底印花的民族服装，一个个看上去年龄都和青荷差不多。
　　这时，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走到那几个服务员前，劈头盖脸地骂。虽然青荷听不清骂什么，但看到服务员都低着头，一动不敢动，经理不停指手画脚的样子，知道一定骂得很难听。
　　青荷呆呆地想，他们来自哪里？读书了吗？如果当初自己是被他们的父母捡去，也许站在这里伺候人的就是自己。忽然，她觉得应该感谢自己的父母，不仅养育了自己，还让自己受到这么好的教育。是因为受到教育，她才能幸运地遇到时生。
　　她决定回校后，就打电话给妈妈。
　　时生每次在卡座里，都要和青荷坐一边。时生的手拉着青荷的手，仿佛不拉住青荷就会逃走一样。青荷手的体温，传导到时生的手上，都让时生感到幸福和温暖。
　　时生让青荷点菜，青荷说你点的我都喜欢，让时生点。时生点了叉烧肉、鲈鱼和西蓝花，还点了榴莲酥和水晶虾饺。青荷本来想让时生少点一点，但考虑到时生的胃口，就随他了。
　　青荷，我一直没有问过你，我们失去联系后，你想象过我们重逢的情景吗？时生突然问青荷。
　　你呢？有想过吗”青荷歪着头反问。
　　想，天天想。我想过我们会在机场、街上、咖啡馆、超市、甚至想过我们以后在敬老院。我想象的画面我看到你都能一眼认出你，激动不已。而你有时也很高兴，有时却不理我，我也想过你可能把我忘了。时生搂住青荷，在青荷的耳边轻轻地吻着。
　　不要，这是公共场所。青荷轻声说。
　　时生朝四周看了一眼，看到几个站着的服务员，正看着他们，就放了青荷。
　　你还没回答我，有没有想过？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有人打电话给我班主任，说了你家的情况，说我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应该清楚灰姑娘原本也是出生富贵之家，只是受后妈虐待而已。青荷本来不想讲的，但是当听到刚才时生的一段话，她很想讲。
　　你说什么？有人知道我和你的事情？还说了我家里的情况？
　　这些都过去了，我能做的就是断了我们的联系。
　　就是这个原因，你才和我断交的？你也太傻了，这不正上了别人的当吗？
　　我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我们之间是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难怪你最后一次，发给我《简爱》的那段话：“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会让你难于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于离开你。可上帝没有这样安排。但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你我走过坟墓，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我当时看到你写的这段话，还以为你接受了我，激动兴奋不已，可是，后来就联系不到你了。你让我坐了一趟过山车，从幸福的云端跌入痛苦的万丈深渊。
　　人和人在精神上是平等的，我不否定。但是在现实中是不平等的，尤其是现在这个社会，看人的唯一标准就是拥有财富的多少和手中掌握社会资源的多少。简爱最后和罗彻斯特之所以能在一起，是因为罗彻斯特房子被烧了，眼睛瞎了，他们综合起来平等了。我觉得这样的平等是很悲哀的。
　　我可以不要父母的任何资源，跟你一样。
　　我不愿意你降低标准来迁就我，而是我要努力让自己的美好够得上你的标准。因为爱情中的一方如果为了般配而降低身份，最后，总有一天，一方会感到自己付出太多，失去太多而最终心理失衡。
　　青荷眼神坚定地看着时生，我要你因为我而变得越来越美好，我也是。就像舒婷的《致橡树》中写的那样：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青荷，谢谢你！自从认识你以后，我确实越来越好了。我之前就知道玩，最好整天在操场上踢球。我初二那次能被派为学生代表，是因为班主任经常去我妈的医院看病。不好意思，我利用了妈妈的资源。但是，这让我认识了你，你就像我心中的灯塔，指引我在最容易跑偏的时候，一直走在向上的正道上。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想，这也是上帝眷顾我，谢谢上帝。时生双手合什，做感谢状。
　　我相信尘世间一切的遇见，都是上帝最好的安排。
　　来，为我们的遇见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