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稼轩未晚

55、湛蓝的身世

　　以后，老板没有应酬，都会请青荷吃饭，青荷都欣然前往。一次，老板对她说，不要把他当成老板，而是把他当成叔叔或者舅舅。
　　老板对青荷的偏爱，引起了公司上下的议论。
　　一天，青荷去茶水间，在门口听到从超和人正和人发生争吵。那人说，只有你还以为你同学冰清玉洁，我看是第二个林楠。
　　不许乱嚼舌根，我了解她。从超厉声说。
　　好几个人围在茶水间，看到青荷进来，马上走开了。青荷走到从超面前，从超铁青的脸，对
　　从超说，没必要和他们解释，我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有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说着，狠狠地瞪了那个多嘴的同事一眼，听说那人在追从超，被他拒绝了，她狼狈地匆匆走出茶水间。
　　青荷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咖啡，问从超，你要不要也来一杯。你犯不着生气，你了解我，我不会上当的。
　　从超笑笑说，给我一杯。你不生气就好，我见不得人污蔑你。
　　我知道，你永远是我的超超哥哥。青荷把咖啡双手捧给从超，等他接过咖啡，调皮地把头靠在从超的肩上，就像小时候在从超面前撒娇一样。
　　从超用手打了一下青荷的头，严肃地说，以后自己注意点，免得被别人说闲话。
　　青荷的头立马从他肩上抬起，拉下脸，赌气地说，你相信他们的话？
　　不，不，我当然不相信，只是不想你被人说三道四。从超忙不迭地说。
　　那不就得了？以后你不用替我解释，我没事。说着，青荷凑到从超的耳边说，我知道怎么对付老男人。
　　从超看青荷调皮的样子，就笑了，像一位哥哥对宠爱的妹妹一样。
　　青荷刚从茶水间回到办公室，电话响了。她接起一听，对方自报家门，说是她的前任，叫林楠。她约青荷，想和她谈谈。青荷想拒绝，但对方说得很诚恳，说是她知道青荷是一个很正直的人，有些事情想跟她聊一聊，对她有好处，她不会害她的。另外还有一个有关她好朋友的事。
　　刚放下电话，老板从外面进来，青荷对老板说，刚才林楠约我，说有事情想跟我聊一聊。
　　老板的脸一凝，很快又缓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说，那你就去吧，有些话你听过就是了。
　　如果你觉得不妥，那我就不去了。青荷特地这样说，其实，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会一会林楠，她一直想知道林楠离开是怎么回事。
　　别，没事，去吧，真是阴魂不散。语气中很是不快，说完就走到里间的办公室。
　　青荷和林楠，相约在刚开张不久的思敏咖啡馆。下了班，青荷就直奔而来。自从工作以后，老板都比上班时间早到，青荷只能比老板更早，她就养成了早到的习惯，跟人见面，都是比别人早到，觉得这也是礼貌。
　　青荷进入咖啡馆，老板周琼羽就迎了上来。周琼羽肤若凝脂，美目盼兮，是个十足的美女，像她妈妈一样漂亮。只是她妈妈被人杀了，可惜。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周琼羽的眼睛会说话，像是在探究青荷约的是什么人。
　　一个没有见过面的朋友。青荷话音刚落，坐在临街靠窗位置的一位年轻姑娘，站起身，向青荷招手。
　　青荷立即明白，她是林楠，又一个习惯早到的人。林楠的长相，一看就是东北姑娘，五官完全长开了，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青荷走向林楠，两人落坐，服务员文倩就走了过来，轻声细语地问，两位需要什么？
　　林楠问青荷，你要什么？我请客。
　　我请客，这里的周老板是我的老乡，她家有不错的点心，我们要不要尝一尝？青荷觉得林楠过得不好，虽然林楠一身名牌，但眉宇间仿佛郁结着一个大大的愁字。
　　我随意，你要的话就要。林楠会心一笑，大概看青荷一副很馋的样子。
　　青荷对文倩说，你把店里的招牌点心，还有我没有吃过的新品拿上来，再来杯清咖。又问林楠，你要什么？
　　一杯蓝山。
　　青荷点完了单，四目相望，突然发现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林楠有经验，很快就找到了话头，青荷听她讲，她在公司所发生的事。
　　林楠毕业于北京一所著名的985大学，她一直很向往H市，在大四时，红星公司去她大学校招，她在很多人应聘中脱颖而出，很快就收到了聘用合同。在毕业前两个月，她就到公司上班，成为老板的行政助理。
　　林楠五岁时父母离异，她一直跟着母亲和姥姥一起生活。从小缺失的父爱，在看到老板的一瞬间，就找到了。她疯狂地爱上了董事长，当然，老板也喜欢林楠。他们一同出入高级酒店，以工作的名义，出国旅行。确实，那些日子，让林楠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但是，林楠不甘心永远是个地下恋人，她提出要老板离婚，和自己结婚。
　　但他跟她说，她要什么都可以，但和他结婚不可以，他已经离过一次婚，还有一个女儿，至今都没有再见过女儿，有时候想起来，就觉得很对不去她。
　　林楠在和老板之前，从没恋爱过，她想不到自己付出全部，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她不甘心，就跑去找了老板的老婆。可能是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她让他老婆让出来，说他已经不爱她了。
　　他老婆怒不可遏，跑到公司，逼迫林楠离开公司。老板一面对林楠的做法感到生气，一面也还迷恋林楠，就让她不要上班，给她买了一个小房子。他们依然保持着情人关系。
　　她之所以来找青荷，是因为她发现，老板和她的关系，疏远了，去她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有时，一到接个电话就走了。
　　她通过原来的同事，了解到老板喜欢上了青荷，她就是来告诉青荷，让青荷不要再卷入其中，她很后悔，但是自己又无法走出来。她不想青荷再走她的老路。
　　青荷笑笑，她以前就听说过了，所以，当林楠这样说时，她一定也不激动。相反她觉得林楠很会说话，明明是害怕老板另有新欢而弃她而去，却要说成是为她着想，林楠真的不简单。
　　青荷把一块抹茶曲奇递给林楠，平静地说，你放心，我对老男人不感兴趣，我有男朋友。我无法理解，老板的年龄都可以当你爸爸了，你怎么还会爱上他的？
　　林楠的眼睛空洞地看向窗外，喃喃地说，也许，是太想有父爱了。小时候，看到小朋友有爸爸带着去滑冰骑自行车，真是羡慕得不得了。我家里外婆妈妈我，三个女的，经常会受人欺负，我做梦都渴望有一个强有力的肩膀，可以保护我们。
　　青荷怜悯地看着林楠，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去找到你自己的幸福呢？他是不会和你结婚的，你以后怎么办？
　　我是想着离开他，可他给我带来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就像鸦片一样，明知有毒，但还是想要，无法割舍。
　　林楠手肘支撑在桌上，把头埋在手臂间。青荷像看到一个吸毒者，对毒品欲罢不能的绝望。
　　青荷内心生出一种怜悯，又有一种鄙视。只能想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生活态度也就不同。自己没有必要对她进行劝说，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话，就不必了。
　　青荷站起身，买了单，对文倩说，等下她有什么事的话，你打我电话。
　　青荷刚要走出大门，听到林楠在背后叫住她，你想知道他女儿吗？
　　青荷转身看到林楠，站在位置上，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林楠点点头。青荷紧张地看着林楠，难道……她不敢想象。她一步一步走到林楠面前，你说跟我有关？
　　林楠看青荷紧张的样子，认定青荷很有兴趣，说，确切地说，是跟你的同学，好朋友有关。林楠似乎卖着关子。
　　谁？青荷的脑子里出现何西烛、湛蓝、梅眉，但她又摇摇头，否定了。
　　你的好朋友湛蓝。林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不会搞错吧？湛蓝是四川人。青荷知道湛蓝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异，她的父亲是江浙一带的人，但湛蓝不知道她爸爸叫什么名字。当年，他是因为妻子生下个女儿，而离开她的。
　　青荷绝对不会把湛蓝和老板联在一起，但一旦说破，青荷觉得湛蓝和袁仕真还真有几分相像。
　　林楠让青荷坐下，听她讲。林楠的脸上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她告诉青荷，她请了私家侦探，到了四川，找到了老板前妻的同学，了解到了湛蓝在H市。他前妻对他恨之入骨，跟女儿说，他已经死了。
　　青荷想到湛蓝的妈妈，独自一个人抚养女儿。害怕再婚对女儿伤害，一直单身。她一定想不到，前夫已经成了大富豪，而自己和女儿却过着拮据的生活。湛蓝为了能够拿到奖学金，特别刻苦的学习。为了省下钱，从不吃荤菜，衣服也都买几十块钱的。她如果知道自己的父亲，拥有上千亿的资产，而自己却还要挑一元没有空调的公交车乘，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你想怎么样？青荷看着眼前这个一心要报复的人，要清楚她的目的。
　　老袁一直没有告诉老婆，他还有一个女儿。如果老袁过分的话，我就告诉他老婆。让老袁的日子也难过难过，不能他逍遥快活完了，没有一点惩罚。林楠一副孤注一掷的样子，眼里透出冷冷的光，像一只受伤的母虎，随时准备扑过去咬住对方。
　　据我所知，他女儿也不想知道他的存在。她从来就没有享受过父爱，你知道没有父爱的痛苦。现在你又要把她也卷进来，是不是有点残忍？
　　这怎么会残忍呢？我帮她找到了有钱的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是残忍呢？
　　你不了解她，她是一个很脆弱的人，你要要挟袁仕真，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但是请你不要伤害我的朋友。青荷的语气很坚决，看林楠的眼神很坚定。
　　我今天之所以约你，其实就是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她，我原本打算和他女儿一起，把他的家弄个天翻地覆的。林楠自嘲道，看来不太可能，她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也就无所谓仇恨了。
　　湛蓝是个很善良的人，不会去做害人害己的事。我请你不要去找她，如果有哪一天，他们无意中相遇了，自然会相认，而不应该是你把她作为报复的武器。
　　我只是一说，既然这样，我就当做了一个好事，你可以告诉她，她爸爸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她不需要过那种苦哈哈的日子，完全可以过上白富美的生活。
　　青荷静静地看着林楠，嘴巴犹如泥塑白釉中划的一道口子，一开一合。她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和湛蓝说。林楠后面说了什么，她全然没有听进去。青荷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家。
　　今晚的这个消息，对青荷来说，真的太震撼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湛蓝讲，湛蓝会接受吗？或者说，当林楠把真相告诉湛蓝，湛蓝会认他吗？
　　当初老板抛下她们母女，杳无音讯，摆明了不想和她们母女有任何瓜葛。不知道二是多年了，他想过她们没有。青荷想，一定也会想起，但是即使想起了，也不想找她们，可见他已经彻底抛弃她们了。
　　青荷的脑子乱糟糟的，从思敏咖啡馆出来，已是很晚了，夜风吹来，她感到头发痛。她抬眼望去，整个城市，都沉浸在灯光之中，远比白天更美，更诱惑人。像心跳一样闪烁的霓虹灯，犹如涌动的都市欲望。
　　她站在街边，突然感到很茫然，湛蓝的父亲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里？他们也从来没有找过自己，这么大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出处。
　　她强烈地感到自己是个被抛弃的人，眼前繁华的世界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