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镧传]月出照兮，佼人燎兮》開心鬼

2、危机降临 子楚娶丝萝

　　三日后，邯郸街市。

　　小春:「政儿才多大?你每日让他去将军院里舞刀弄枪的，以后若是暴戾成性可怎么办?」

　　皓镧边挑着摊子上一把把匕首，仔细地端详手柄上的花纹说道:「政儿从小好武，既然是他的兴趣所在，我何必阻拦?强身健体对他也有好处，以后便可保护自己，保护他母亲，为国尽一份力。」

　　小春不耐烦地朝旁边撇了一眼，暗巷内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那依你所言，这国是赵国还是秦国呢?」

　　皓镧:「这是什么话?异人乃秦国王孙，政儿自然是秦嬴血脉。」

　　皓镧对于政儿的身分从来不肯让步，骨子里的坚毅、少时的屈辱使她更加认为，该属于她的，一分一毫都不可少，现在的忍耐，是为了将来的痛快。

　　回答的同时身边的小春已经不见人影，已跑到巷口惊讶地朝里面看了看，揉了揉眼睛，怀疑地刚要走进，却被皓镧叫住。

　　皓镧:「小春，怎么啦?」

　　小春停下脚步回头道:「我方才好像看到一人影。」

　　皓镧笑了笑:「都那么久了，这赵王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哪。他还要留着我们的命好跟秦国谈判，你没发觉这一年中我们时时刻刻都在被人监视着吗?不过这样也好，夜半时分就不怕被糊涂的赵国百姓一把火烧死在屋里，这么珍贵的筹码怎能被平民糟蹋?」

　　小春:「只是留了三条命，平时还不是放任他们该骂的骂、该辱的辱，只是在危急时刻让这群酒囊饭袋不要不小心失手打死我们罢了。怎么听你说好像他多好心似的?」

　　皓镧:「这日子还是要过的，坦然无虑得过是一天，处处担忧得过也是一天，何必为这些你无法改变的人事生气呢?」

　　说得坦然自若，对于朝夕相处的小春来说，皓镧这一番话却是比直白的倾诉委屈还来的苦上百倍。

　　皓镧:「好啦，明日就是政儿的生辰，你快来看看这匕首合不合适。你看，这把做工精巧，没有华而不实的装饰，小巧锋利，是不是最适合政儿?」

　　皓镧拔出匕首，用指腹拨了拨刀刃，突然心中一颤，握刀的手一紧，锋利的刀瞬间割开了因为在冰冷的湖水洗衣、早已粗造不堪的手指，朱红的鲜血源源不绝地流了出来。

　　摊主一看焦急的捏了把冷汗道:「唉呦!这位姑娘，这匕首把把锋利，您何必以身试刀呢?」说着连忙从桌底拿出白布，递给小春。

　　接过白布小春连忙开始包扎。皓镧这时恍了神，似乎什么没发生，视线不曾移动，眼神中却充满了惊恐。

　　简单地包扎一下，小春抬头看到皓镧惊恐的面容，自己也跟着慌了起来。

　　小春:「皓镧!皓镧!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小春双手摇了摇皓镧的肩，焦急地问。

　　皓镧回了神，看了眼前的小春，收起了不自然的表情:「无事，似乎是最近失眠走了神，无碍。」

　　小春加重了双手的力道，不可置信地看着皓镧:「这一年来，你哪一晚睡了一顿好觉?骗鬼呢?到底怎么了?你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

　　皓镧:「没什么，只是最近心口总是抽痛，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撇开了小春的双手，转身对摊主一笑:「这匕首我要了，帮我包起来吧，那是给我儿的生辰礼。」

　　这一次，皓镧的直觉没有错。

　　二人走后，暗巷中躲在门缝内，戴着面罩的刺客眼中满是狠戾，面罩下的嘴角弯了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言罢，转了身一蹬，消失在阴影中。

　　隔日，邯郸城外院内。

　　皓镧正看着灶下的火，适时地添柴，看了看门口，小春去后山采药尚未归来，此刻政儿还在公孙将军那儿练剑。

　　说时迟，那时快，一身黑袍，戴着面罩的刺客突然跳上院墙，双腿一蹬就落在皓镧身后，毫不迟疑地一臂嵌住皓镧的细脖，另一手将迷药摀住皓镧口鼻，身前的弱女子只得挣扎了几口气，踢翻了灶上的陶锅，便晕倒在刺客的脚下。

　　小春此刻正好开门进了院内。

　　小春拨弄着怀中竹篮里的野药草低头开心地说:「皓镧，炖鸡汤的材料都搜集齐了，虽然没有名贵的药膳，煮一顿鸡…」一抬头看到眼前混乱的画面，脚步一顿，还来不及叫喊，就被刺客袖中的暗器射中肩头。

　　「哼!哪里来的丫头，真是愚不可及。」

　　此刻赵王的两个心腹死在院外墙角，身上的伤都是一击毙命。

　　午后时分，秦宫。

　　正月十日，是个好日子。

　　此刻身着婚服的公子正坐在地上，背靠在柱旁，手中的喜酒一壶接着一壶的灌入口中，浸湿了脸，浸湿了脖子，浸湿了衣襟。

　　门外是此起彼伏的热闹，对比出了门内的冷冽。

　　一名内侍急忙进殿，以最快的速度关上身后的纸门，匆匆地跑到这醉汉身边蹲下，门外的吵杂在开门那一刻被放到最大，又在关门时瞬间减弱。

　　“王孙，这大婚之喜，您怎可一人在房内独醉?若是传出去让华阳夫人知晓怕是以为您不喜这桩婚事呢!”

　　子楚放下酒笑了起来:「不喜?我怎会不喜?母亲赐婚，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子楚胸口阵阵抽痛，不知道皓镧此时在赵国做什么?

　　子楚相信皓镧一定在等着他，她答应过的，和政儿在赵国等着他，子楚知道皓镧是守信之人，可今天她将会辜负皓镧，今天失信的也将会是他。

　　模糊中子楚想起他和皓镧的最后一面，她在他怀里，泪水充满了眼眶却没有落下。

　　「异人，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不论发生何事，你一直要记住，我在等你。」

　　「异人，我和政儿一直等着你。」

　　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离去，当时感受的到皓镧在背后流泪，心痛入骨。

　　自从离去已过一年，他不再是异人，而是子楚，她却依旧还是皓镧。

　　她还在等着自己，一直都在等。

　　子楚甩开侍从的手，抱膝痛哭。

　　「皓镧，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今日还正好是政儿的生辰，悲伤之感又增添了几分。

　　说好每年生辰都要亲手为他做一份生辰礼…

　　眼前和以往不轻易表露情绪的王孙简直判若两人，内侍颇为震惊，万没想到王孙会如此，一时间手足无措。

　　正要往外喊人进来，啜泣声却嘎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王孙一如既往的平和，只是两颊满是泪痕。

　　内侍正看着他，只听他冷冷地吩咐拿水进来梳洗，便转身坐在桌旁再次拿起酒一饮而尽。

　　赵，凤花楼。

　　房内窃窃私语、喋喋不休的一堆姑娘交头接耳，所有人都看着房中被紧紧捆着，嘴里塞着白布的两名女子和一名配剑的黑衣男子。男子面向着房内正悠哉地喝着茶、饱经风霜、一看就是精明老练的四旬妇女，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稀罕物件。

　　放下了茶杯，妇人慢悠悠的说:「这位大侠，你青天白日的来我这儿，说是来吃花酒的我可不信，最早也得等到太阳下山啊。」话语间满是女人的妖娆腔调。

　　男子不屑的瞟了一眼:「明人不说暗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凤花楼从古至今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不是你这馆子和历代宗室大臣勾结，这邯郸又怎会只有你一家妓馆?平常掳截美貌少女的事没少干吧?怎么?我今日眼巴巴地给你送人过来你还嫌弃不成?」

　　妇人脸上却不见变化，拿起茶杯嗅了嗅说道:「哦?大侠这是给我送人来了?不过小的和大侠从未谋面，不知这是打什么名号来的?」

　　男子:「果然是历经风霜，临危不乱，堪称女中豪杰啊。这么说吧，这女子(踢了踢面前趴在地上的皓镧)原是我家主人之外室，如今我家主人回了家乡明媒正娶了我家主子，自然有人看她不快要了结她，其余的你就不必知道了。」

　　语尽，黑衣男子拍了拍手，只见两名奴仆扛了个大箱子进了房，打开之后箱内金银珠宝金光四射，当站在一旁浓妆艳抹、穿着花红柳绿的一众女子错不开视线之时，那妇人只是稍稍撇了一眼:「喝!还当是什么稀世珍宝，不过是些珠宝首饰和布匹。在我这儿啊，还要看你带给我的人好不好用呢。」

　　语毕便起身走向那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子，蹲下身把她的头抬起来，瞬间头一次在这位阅美无数的妓院主人脸上看到惊恐之感。

　　「这…这女子的确不俗，竟有贵族小姐的风范气质，在我看过这么多美人中，的确是拔尖的。」语气中毫不遮掩惊讶。

　　又摸了摸女子的腰和臀，不禁皱了皱眉:「看来还练过舞啊。只是…看这身段虽然窈窕，不过定不是个雏，还生过孩子吧?」

　　男子微微一惊:「你还真是好眼光。的确，这贱妇的确生过一個孩子，不过在你这儿有什么好担心的?」男子轻浮一笑说道。

　　早在男子说话之时妇人就已蹲到另一位女子身边，边抬起女子的头边说:「你说得也对，不过这价钱可就天差地远啦。这位女子也算美貌，不过英气太重，我这儿的客人不会喜欢的。她又是什么来头?」

　　男子:「她不过是这贱妇身边的一个丫头，当送你的。不过这丫头和这贱妇感情深厚，做为威胁也还不错。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叨扰你招待客人了。」

　　男子转身便要走，妇人叫住了他:「等等，我活那么久都还没看过一大男人带着女人来我这儿没拿钱就走的，你到底什么来头?」

　　男子没转身:「我家主子不屑你这些零头，只交代一句:不管发生什么，别让她们跑了。」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男子一走房内众女子争先恐后得扑向那人带来的箱子，叹为观止的惊呼连连。

　　「哇!我从没见过做工那么精巧的簪子!」

　　「哇!这衣裳是金线织锦吧?」

　　「诶诶诶!你们真是小家子气，这一点东西就让你们惊奇成这样。」妇人不屑地看着这些年轻女孩。忽然一人从箱子底部拉出一卷光鲜亮丽的布匹，倒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哇!这是什么啊?不是丝，也不像是绸，看起来光滑无瑕，摸起来也丝毫感受不到丝线织锦的触感。」

　　妇人看都没看就说:「没见识的东西。」这天下还有她没见过的宝物?随手从女子手上将布卷抢了过来，手掌伏上光鲜亮丽的缎面，双眼里微微闪着光，微微一怔地说道:「这可是蜀锦啊!我这辈子也只看过一次，还是秦国贵夫人身上穿的。蜀锦匹匹价值连城，全部都由秦宫独卖，光是这一卷应该也要上百金吧!」

　　这不禁让妇人啧啧称奇:「说来也奇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咱们馆子里送姑娘不要钱反倒还送赏赐的，看这派头应该是宫里来的吧?这女人到底得罪了谁啊?」

　　听说是从宫里来的，还跟秦国扯上关系，众人都怯了。谁不知道秦律严苛，随随便便偷个东西都要剁手，满屋子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奇珍异宝，看向她们的主心骨。

　　妇人想了想:「罢了，时辰也快到了，你们都散了，这女子我来处理吧。」

　　邯郸城外。

　　公孙乾牵着一四岁小儿的手走向院门口，门半掩着，正觉得奇怪，身旁小儿却挣脱他的手，直直冲进院子，往里喊:「母亲，政儿回来了。」

　　公孙慢悠悠的跟着走进院内，只见棚子底下一口已被掀翻碎成两半的陶锅，还有正冒着烟还未熄灭的炉灶，更增添了诡谲之感。

　　此时政儿拿起一旁包好的匕首，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正呵呵笑着。

　　公孙:「王孙妇!王孙妇!殷医师!有人吗？」

　　无人应答。

　　一股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心想可能是去市集了，不过怎会在政儿回来之时?王孙妇每天可都是准时备好晚膳，就等政儿回来一同用膳呢。

　　看了看地上碎裂的陶锅，转头:「政儿，叔叔先带你回叔叔家，你母亲似乎还没回来。」

　　黄昏，东城跨院。

　　将政儿安置好后，公孙正担心着。出了房门就听仆人说那小妾今日午后又去凤花楼和昔日姊妹谈天，还看见一群人端着盆子往偏院走去。皱了皱眉，公孙跟着那群人走进偏院。

　　进房后，正看到仆人们七手八脚地在他那吕不韦给的小妾身旁焦头烂额，又是玫瑰花水，又是牛乳的伺候着。

　　公孙:「唉呦喂，桃儿这是怎么了?都快晚上了做什么妖啊?」

　　桃夭:「哼!女为悦己者容，有什么错?」边说边把一只簪子插进发间。

　　公孙连忙挥了挥手让仆人们退下，走到桃夭身后看着镜子说道:「我的桃儿不沾脂粉已经够美，怎么在晚上还这么折腾啊?」

　　桃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是怕我脂粉用得太快又要花钱了吧?」

　　公孙心虚的避开了桃夭的视线，心想这小妾是越来越厉害了。

　　公孙:「我是怕这些脂粉对你身体不好，你现在可是双身子，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啊。还有，今后不许你再去凤花楼找你昔日的姊妹叙旧了，那凤花楼是什么地方啊?你还敢去?」

　　桃夭:「凤花楼怎么了?我去找那些姊妹们还不是因为他们跟我同病相怜，我如今被吕不韦重金赎出来，过的日子比较好些，自然要去关心关心昔日的朋友啊。」

　　桃夭原是流浪孤儿，数年前被骗进楼才成了妓女，而楼里其他姑娘也是大同小异，不是被拐来的就是被人牙子卖进楼里的。

　　公孙:「你以后还是少去为妙，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不过你今日是怎么了?往日你不是对自己的美貌最是自信吗?」

　　桃夭:「今日我在凤花楼正跟姊妹说笑呢，就听到隔壁妈妈房里来了个客人送了两个女子，看那样子又是被拐来的，不过说也奇怪，那人一分都没收，反倒留下了一箱子宝贝，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名女子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就那睡着觉的样子都惹人怜爱，连我都自愧不如。」

　　公孙笑了笑，说道:「哦?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桃儿还美丽的女子啊?诶不对，应是有的。」公孙此刻想到的是王孙妇。

　　桃夭转头瞇着眼狐疑地看着公孙:「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如果你把她带进门，我马上死给你看!」

　　公孙看着桃夭吃醋的样子居然也不失可爱，笑着说道:「放心吧!我这俸禄哪里养得起另一女子啊?」

　　桃夭想了想转头继续画眉，边画边说道:「哼!你想要也得不到，人家来头可大着呢!那女子成过婚，嫁的好像是秦人，一年前回了秦国抛下了她，还留了个孩子。我看秦国男子真的如世人所说没人性，那么美丽的妻子说丢下就丢下，跑回秦国又再娶了妻，不是说秦律严苛吗?夫有二妻诛之，我看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诶你说啊，丈夫既然是秦国人，又怎会定居在赵国呢?是不是很奇怪?」

　　身后一阵骚动。

　　桃夭一转头只看到被踢开的房门和公孙消失的衣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