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痕（bl）》椒图D

1、第一章

　　大雪纷飞，冰封江河，天空透着些许灰暗。
　　房屋里烛火闪烁，称着这午后的天色倒也显不出什么明显的效果来。
　　纸门半掩，我缩在被子里也不觉得多冷。

　　微微抬头，偌大的屋子里每人一个床位，都置于地上，他们或是将被子裹在身上与邻床的人交谈，或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玩棋牌，放眼望去，没一个相识。

　　一个清丽的声音陡然从头顶上方传来：“看门外，是不是很美？”
　　我转头向外望去。
　　“恩，的确很美。”
　　目力所及，茫茫大雪扶风而落，河面覆着一层薄冰，透明的，但在我的方位看不见冰下缓缓流水。

　　天茫地茫，树静炉静，河清楼清。
　　好一片安详冷宁。

　　一阵清冽的风过门而入，随手将被子往上掖了掖，几片碎雪落入耳廓，一个激灵让我清醒了不少，这是哪呢？

　　仰头想看看刚才和我讲话的人。
　　那人逆光而坐，散发长及腰际，刘海细细长长，在风里一阵乱舞，风停后显得有些凌乱，一根玉簪盘起一小撮黑发，脸的线条在烛火的明暗交错间有些雌雄难辨。
　　想起那清丽的声音，应该是男的吧。

　　“这是哪里？”
　　我决定坐起来，学着那些人将被子裹在身上，搓搓双手，笑着冲那人问。
　　那人继续望着窗外，瞧都懒得瞧我一眼，让我怀疑他刚才只是在自言自语。
　　不理我？那我换个人问好了。
　　我可不是爱面子的人，自然也不会觉得尴尬，全当他是个聋子。
　　转眼看看屋里其他人，抬抬光脚的丫子，兴冲冲的欺近一群粗汉子，那些人正在为一步棋争论不休，下棋的两人反应不大，身旁观棋的人倒激动不已。

　　我用胳膊肘碰碰外围的一位大叔，笑问：“大哥，这是哪……”
　　“这哪都不对！”他义愤填膺。
　　我白眼直翻。
　　“你看，这车一横，炮不就打过来了……”
　　“您老别激动，我是问这是什么地方。”我少有耐心地再问一次，我对棋可是一窍不通。
　　“邱家大院啊！哟，你不是刚才那个被邱大小姐捡回来的臭小子吗？好小子，有艳福啊！”嗓门那叫一个大。

　　艳福？我都把自个弄成这模样了还能有艳福？没听说过哪家千金会对一个蓬头垢面，满脸涂着星星点点的褐色膏药再加三帖狗皮膏药的小混混感兴趣的。

　　经这位大叔宣传，很多人都侧过头来，看看是个什么样的臭小子能承蒙邱大小姐的青睐。
　　要说青睐实在不合适，我记得我在一群疯狗的嚎叫声中翻进了邱家大院，其实我平时是翻不过那墙的，但那什么急了还跳墙呢，后来就听见有人喊“抓贼”，接着后颈一阵居痛，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估计是那位邱大小姐叫人把我带到这的，反正不可能是她亲自送，虽然感谢是有的，至少她没叫人把我打得半死，再拉出去喂狗，不过感恩待德也不大可能，我这人从小就没心没肺。
　　我朝那些看过来的脸笑着点点头，道：“各位玩好聊好，玩好聊好……嘿嘿……嘿……”
　　“敢问这位大哥，你们……”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脸一沉。
　　我心里一惊，敢情他喜欢称大，赶紧改口：“大叔？”
　　“恩？！”
　　“大爷？”
　　“……”
　　“太爷？”
　　“我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大哥。”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我无可奈何的老实回答。
　　“哈哈……好小子，俺就喜欢别人这么叫，痛快！痛快！你这个兄弟俺认了，有事叫你秦大哥我照着你，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兄弟？你都能赶上我爹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他的大手拍得我肩膀有些生疼，但是，不管是真是假，人家都声称要照着你了，总不能当众翻脸，我照样笑嘻嘻……
　　“那秦大哥，你们……”打哪来又往哪去？

　　一大群人闯进来，得！问题又没问完。
　　进来的人穿着、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显然是邱家的仆人。那群人很快分成左右两列，每人手中一套衣物，垂首站立。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会是哪个大人物来呢？我心生好奇。
　　没一会，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阔步走进来，他到我刚睡的床铺前停下脚步，举目环视一眼，最终定格在之前叫我看雪的人身上。

　　借着屋外的光，我看清了那人的相貌，果然是个男子，眉宇间有着一股淡定的冷漠，那身绣着暗纹的锦衣，一看就知道是好料子。他回看了青年一眼，继续观雪。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屋内其他人的很不协调，倒是与刚进来的青年有得一比，不，比他更加……清雅。

　　青年收回目光，好似看着大家，其实谁也没看，他面带微笑，大声说：“在下游森，来替我家老爷传个话，各位既然背井离乡，投奔溪城，我家老爷慈心仁厚，自是不忍心看各位露宿街头，但眼看大会在即，实在是没有余下精力款待各位，若将各位随便安置，恐怕耽误大家前程，因此，我家老爷想问问大家意见，若想出去闯荡一番的，便可以拿着这钱和衣物离开……”他挥手向左边的示意，接着说，“若是不嫌清苦，则可换上右边的服饰，在邱家某个闲职。”
　　原来他们是从邻国逃过来的难民。
　　大家听完，面面相觑，接着开始小声议论。

　　“喂，小子，你叫啥？”秦大哥突然小声问我。
　　“离炎。”
　　“你是想做邱家的下人，还是拿钱滚蛋？”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人家好好一番演讲，别说得这么直白好不好。
　　“我欠别人好多钱，出去铁定被打死，那点钱根本不够我还债。”
　　“那好，你要留，我就跟你一起留，大家也有个照应不是？”
　　我惊讶地瞪他一眼，喂，大哥，你别跟着我混啊！我就一没心没肺的小屁孩。

　　谈话间已有不少人做出决定，走和留的人基本持平，我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建设性的意建，姓秦的就把我拖向右边。
　　匆忙间，我回头寻找雪人，这是我暗自给那个懒得理我的人起的外号，我承认我没多少文化，只见他已不在原处，眼前白影一晃，他走向了右边。
　　不可思意，像他这样的人，也甘愿于人为奴吗？
　　心中难得有些可以用惆怅来形容的情绪，他应该抖抖衣袖，什么也不拿，什么也不瞧，稳步走出去才对，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