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误终身》浮屠不知名

3、大姑妈

　　落后，贫穷，衰老，这是沟子村给汪明峰的第一印象，村里的房子盖得没什么规划，格局显得乱七八糟。房子是用农村烧的土砖垒的，仅有几家用白墙漆薄薄的抹了一层，涂得年岁看上去也久了，剥落的厉害，偶尔有几声狗叫传来，其他时候都很寂静。村中央有个小广场，虽说是小广场，但也太小了，四面摆着四条长椅，零星的坐着靠着几个老人在乘凉闲聊。

　　汪明峰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慢慢的挪动着，村口那家院子没关门，门上还贴着沾着污渍的年画，看上去也有点年头了。

　　“有人在吗？”汪明峰在院子门口找了块看上去不太脏的地面，把行李放了上去。

　　“谁啊？”门内传来一声沙哑衰老的女声。

　　汪明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内出来一个佝偻着的大娘，她的背高耸着，像背了个儿童书包一样的突出，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她拄着一根枣红色的拐杖，杖头已经磨得发亮。她抬头眯着眼睛，仔细的端详着汪明峰的脸，“你是来做什么的？”她看见了汪明峰背后堆在地上红色塑料袋里装着的洗漱用品。

　　“我是汪东风的儿子，我回来.....”他话音还未落就被大娘打断了没说完的话。
　　“小东子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啊，我还没见过你。”大娘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也多了点血色，她激动的拽住汪明峰的手，“我是你表姑妈啊，你叫我大姑妈就好，你还有个二叔，我快一年都没见过你爸爸了，他最近怎么样？”老人年迈的脸上泛起对家人到来的欣喜，她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表露着高兴与满足，“都这么大了，说媳妇没有，我听说你们住在b市，那可是个大城市啊，你们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看着大姑妈开心的脸庞，汪明峰内心泛起难过与挣扎，但是他还是拉开了背在胸口的背包，拿出用布包裹着的骨灰盒，“我这次回来是想带着爸爸回家。”
　　大姑妈的身形晃动了几下，汪明峰赶紧上前单手扶住她。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与怀疑，“你说小东子...在这里里面.....他前年回来的时候还特别健康，现在怎么......”大姑妈说着便哽咽了起来，泪珠一滴一滴的砸进门口的黄土地里。

　　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汪东风跟她解释了父亲突发的病与他想回家葬进祖坟的愿望。他扶着大姑妈走进院子，在葡萄藤下的木凳子上坐下。

　　“我们东子命苦啊，他还不到30就死了老婆，这么多年也没结婚享过福，好不容易盼到你工作了，也没轻松几年，就这样去了.....”大姑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跟他将父亲以前的故事，“想当初东子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我们都不会读书，他就不一样，才五岁就跟着邻居家的赵哥哥学认字了，后来全村就他一个上了高中的，我们都羡慕哇。他闯出去了，找了个城里媳妇，日子也过得和美，就是没想到你出生没多久，你妈妈就出了车祸走了，留下你们爷俩一起受苦啊.....”大姑妈幽幽的叹着气。

　　“落叶归根，落叶归根....人死了就要埋在家里，明天你跟我去村长家里，把这事跟他说了，让他找五叔祖打理一下东子的坟。”
　　“坟？”
　　“后山上西边那块儿就是你们家的祖坟，你爸爸的位置早就选好了，那还是你爷爷看的风水宝地，准备把一家人以后都埋在那里。就等五舅姥爷主持祭祀给你爸爸修坟了。”
　　汪明峰露出苦笑，风水宝地也没福及子孙，也只是求个心安罢了。
　　“你先在我家住一晚上吧，你家一年多了没人去，怕是要打扫一番才能住人。你大姑父在穆家镇做短工，周末才回来，家里就我和豆妞，这小妮子也不知道跑哪里疯了，不管她你先收拾收拾，我去烧饭。”

　　大姑妈把汪明峰拉到东边的房间，就转身去厨房烧饭了，他看着这件简陋的卧室，木板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床单上是洗的很旧的掉色牡丹花，除此之外只有一个薄木板打的柜子，柜子上还放着一个相框。汪明峰拿起相框，上面是一家五口人，照片看上去很旧了，右边是依稀能看到现在样貌的年轻版大姑妈，左边站着一脸老实的估计是大姑父，还有一个站在中间看起来十几岁的孩子，应该是大表哥，一个小一点的站在左边，应该是二表哥，大姑妈怀里还抱着一个分不出性别的幼童，不知道是三表哥还是三表姐了。

　　汪明峰把骨灰盒放在了柜面正中间，把带回来的衣服袋子放在墙角，拿着洗漱用品转身准备放在院子里的水管旁边。

　　他刚出门就被一个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孩子撞了满怀，摔了一跤的孩子蹦起来就往屋里冲，等汪明峰回过神来就被拿着铲子的小姑娘恶狠狠的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