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那袅袅的一缕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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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之后。
病房里已经没有了蒋东光的身影。
他环视了四周一圈，没有看见蒋东光。
他知道她走了。
于是他耷下眼帘，感受着自己浑身上下传来的痛感。
他沉默着不说话。
他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昏昏沉沉，恍恍惚惚的状态中，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太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现在他只感觉得到痛，其他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预感或是感觉。
他甚至虚弱到说话都很艰难。所以他不想说。
他觉得现在在病床上的他太无力了。
他即使是一身病痛，也能感觉到这种对无力的强烈不甘。
他已经太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无力的感觉，自从他意识到那个男人无可救药，开始自己养活自己后，他就再没感到这种令他感到愤怒又软弱的情绪了。
他甚至为昨日那个勾住蒋东光小指的那个虚弱的他感到羞耻。
他为自己那一刻的渴望感到不可置信，明明他对蒋东光是没有任何的期冀的，但刚刚醒却，最为贴近原始状态的他居然那么期冀，是她来救的他。
他一直以为，他对她的定位是，无比天真的故人。
但今天他不敢这么想了。
在最虚弱的那一刻他想的是她，她是他接触到的唯一的善意，所以他才将所有自己接触到的善都想象到她的身上了，所以才会那样的期冀她的出现。
可是他不相信，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他稍一多想，就头痛欲裂。
只好暂止住他的思绪，阖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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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的时候，他听见了高跟鞋轻轻敲打地面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向病房门口。
他觉得是她来了。
果然，听见门口她与他的护工寒暄几句后就推开了病房。
她走向他。
她温柔地，低声地问他，“你还好吗？”
没有问他他的身份，他的名字，他的其他情况，就很简单的问候，想要得知他的感受。
他从她的眼中真真切切看见了她的担忧，他从她的眼里可以看出来，这个和十年前如出一辙，一样天真又温柔的女孩，她真心的担忧。
他一时有点哽住，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方才出声，却是答非所问，“我认识你，蒋东光。”
她坐下来，轻轻地说，“你听过我吗，我现在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她只是想放松他的心情，没有真正理解到他的话的意思。
然后她微微地笑了一下，“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你调一调。”
他微乎其微的摇了摇头。
思虑了一会儿，似是在犹疑，之后说，“谢谢你。你救了我。”声音无比干涩，似是光秃秃的树脱下来的那一层尘灰。
蒋东光没有说话，她看了看他，用手帮他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梳理，一边帮他按摩头皮，手法极有技巧。
两人就沉默在这温柔又静谧的气氛里。
他不说话，她也不怎么说，就是静静的抚慰着他。
之后，蒋东光说，“那一天我看见你，是在青山墓区旁边的一条路上。我猜测你大概是从那边出来，之后被车撞了。”
她微笑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继续着，话温温柔柔的，像是那袅袅的一缕烟，柔柔的环住他，“你也看见了吧，那个里面太多人了，我只是，不想要有这么多本来不应该待在那里的人，死寂又无奈地长眠在那里。”
朱明睁开了眼，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个里面，是悲悯和难以抑制的哀色。
他们两个对视着，他的眼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黑沉沉的一片，漆黑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而她的眼中，是一片琉璃光彩，之中折射出万般光芒，尘世嫣然，诸多丽色可从中窥见一斑。
他看着她，眼中忽的就闪烁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异色，他低下头，没有让她注视太久他的眼睛，他低低地说，“如果我说，在那一瞬间，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呢？”
他没有抬头，只是这样低语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想抬头，他有点害怕会看见她失望又气愤的眼睛。
蒋东光没有说话，但他却能感到她温柔地注视的目光。
他听见她说，“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但我想和你说，你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你没有辜负我。你有自己选择自己生命取舍的权利。”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多年前他看见的八月十五的月光，轻轻的抚着他的脊背，软和又坚定的告诉他她的态度。
两个人又沉默了。
他忽然说，“朱明。”
蒋东光茫然了一瞬。“什么？”
“朱明。我叫朱明。”
蒋东光听着，就笑了，“是《楚辞》的那个’朱明’吗？”
朱明点头。
蒋东光笑容扩大了些，声音变得有些狡黠，“说到《楚辞》，有很多人以为，我的名字也是来源于《楚辞》的‘东光’。其实不是这样的，我的名字没这么高大上，因为我哥哥叫‘蒋承光’，正好我出生的时候，产房的窗帘露出了一缕来至东边的阳光，我父亲看见了，就决定叫我‘东光’，他说又大气又好听。我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而不是那些网友想象中的那么高级。”
她一边说一边笑，唇边的笑意表露出她对他家人的爱。
朱明本是看着她听她说出她的名字的由来，听到是这么简单，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心里本就有点忍俊不禁，再听见她父亲对她名字的评价，楞了一下，唇边泻出了一丝笑意。
蒋东光捕捉到了他的笑容，不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对他说，“是啊，多笑一笑，笑得越多，才能越感觉到生命的善意。这样不是很好吗。开心一点。”
朱明愣了一下，僵着脸，再次笑了笑，笑得无比僵硬。
蒋东光笑了，她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已经聊了一下了，太久了的话，你的精神会受不住，早点休息吧，你还受着伤。”
她顿了顿，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露出唇边一点点笑意，“你还蛮有意思的，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帮他掖了掖被角，向他轻轻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刚打算转身，朱明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
她连忙轻轻按上他的手，缓缓转身，怕他拉到其他的伤口。
然后轻轻问他，“怎么了吗？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朱明看着她，面色有点紧绷，他很严肃的看着她，“你救了我一条命。”
他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无异色，继续说，“你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任何事，只要我可以做到。”
蒋东光笑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救你是出于我自己的想法，我并不想挟恩图报，况且我现在并没什么想要的或是想要做的，我一直在向着我想做的事走去，我很开心。谢谢你。但是我不缺任何东西。”
朱明很执著，他说，“你现在不需要，但以后未必，我愿意许给你一个承诺，你现在保留它，以后若有什么需求可以再和我说。”
蒋东光看出来了，若是她不答应，他一定和他死磕，于是她带着笑，轻轻说，“好。未来我若是有需求，会向你提的。”
“谢谢你了，那你好好休息吧。”蒋东光再次向他挥手，然后走出了病房。
朱明目送她浅紫色的身影淡出他的视野。
之后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那袅袅的一缕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