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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结发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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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日,禄名封已病得有些糊涂,却只用力的抓着儒令的手,“儒令,若我有差,请让皓月随心而为!”急急带着医邪天不孤赶回来的人站在屋外,默然听着屋内的人殷殷叮嘱。
“她本不该困守于此,是我私心与她成婚,我不想再用礼教束缚她的人生。所以,即便最后她去找却尘思,也请儒令不要问罪于她。如何选,如何做,皆是她的自由,请儒令成全我最后的请求!”
儒令叹气的声音,传进缥缈月的耳中,似惊雷,却又好似早有定见。“你为她至此,最后却放任她离开,何苦?婚约之事本是我所提,你并未言及词组,何必将此事一并担下,让她对你心存芥蒂?”
禄名封的声音渐弱,缥缈月却听得分明:“我已让她如此不幸,不想她再受磨难。”眼泪落下,最后的壁垒轰然坍塌。天不孤轻叹着迈入房中,缥缈月却不敢进去,她站在原处,声音稍轻:“还请先生,尽力。”
她确实曾对他要求成婚之事有所怨怼,却原来不是他!他的私心,不过这段时间的相伴,此时此刻,他所求,竟是她的自由。这份深情,无人可及,无人能拒。
她在屋外等,与禄名封成婚以来种种,历历于心。回忆算不上多,她一直为儒门奔走,与他相伴的时日也甚少。如今想来,竟生不甘,他们的结局,不该如此!
许是上苍终于开眼,虽是无比惊险,到底禄名封的病是治好了。连着废了的脚筋,也不知天不孤用了何种方式,竟也能逐渐好转。只是久病缠身,尚未能醒过来,余下的还要看禄名封自己。
直到天不孤离开,手心传来疼痛,缥缈月才发现自己的手紧握,指甲早已陷进掌心,鲜血淋漓,她却毫无所察。
她进了屋内,看着面色苍白的人,轻声抱怨:“禄名封,你连最后一面,也不见吗?你真的就这般甘心?”昏睡的人,不答。
等禄名封再次醒来时,流书天阙已经退隐武林。风裳惊喜的扶起他:“苑主!你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一个月,姐姐几日未眠,我才劝她去歇息。我这就去叫她!”禄名封叫住欲走的人:“不必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文昭苑仍是同样的风景,他却恍如隔世。原来他还活着,原来,他还能再见她,这已是他多得的幸运。
缥缈月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梦。梦中禄名封病重而逝,她为他立碑,碑上所刻,乃先夫之名。她抚碑痛哭,悔自己不及言明心意,恨自己未能护他周全。她于梦中惊醒,怔然之下,泪流满面。
她起身,有些惊惶的跑了出去,泪痕未干,情急之下竟连鞋也忘了穿。她在害怕,害怕梦境成真,悔之不及。
屋内不见禄名封身影,似是心有所感,她直往水榭而去。桃花已谢,树下的人却依旧背影挺直。“禄名封。”她唤他,声音轻颤。
熟悉的声音,禄名封乍闻之下心头一震,“皓月......”缥缈月与他并肩而立,新月如钩,倒映水中。她转头看他,眼眸清亮:“只是水中月,这样就足够了吗?”
禄名封动了动唇,欲言又止。缥缈月却负手转身:“先回屋好好休养,明日我有话对你说。”禄名封这才发现她是赤足而来。
他叫住走出几步远的人,“皓月,我替你去拿鞋。”缥缈月停下脚步,莞尔一笑,问他:“你的脚,好了吗?”禄名封不明所以,只顺着点点头。她道:“你过来。”禄名封虽莫名,却仍照做了。
他行至她面前,缥缈月的语气稍显轻快,“转身,蹲下。”禄名封一头雾水:“皓月,你......”她眉头微蹙:“你不愿?”他忙摇头照做。
缥缈月轻笑着,趴上他的背,“走吧。”禄名封吓了一跳,正欲转头,却被她推了回去,“闭嘴,别多话,走就是了。”路不远,缥缈月也并不重,禄名封背着她,心绪翻涌,复又无言。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也许是最后一次,禄名封垂眼,无声苦笑。至少,她还给了他一天的时间。明日她要说的话,他想他大致猜得到。然而,他终究不曾猜到。
天光乍亮,风裳早早地端了药来,“这是姐姐亲自熬的药,苑主你......”他没接,“放下吧。”这碗药,他还不想喝,只剩一点时间也好,他想多留她片刻。
缥缈月来时,药有些凉了,她不悦的凝眉:“怎么?怕我熬的药比较苦?”禄名封知她向来嘴硬心软,倒也不计较,只有些勉强的笑笑:“多谢。”
他端着药碗一饮而尽,随即像是做好了觉悟一般,抬眼看她:“皓月,你......你说吧。”缥缈月像是知晓他心中所想,声音竟有一丝笑意:“我说什么,你都应?”
他不求什么,只是感情之事,从来没有不奢求的。所以他还是用一场婚礼,将她留在了身边。如今,已经足够了。
他没答话,她继续说着,“我若说要走,你是否真的能放手?是否从未想望过终有一日我会喜欢你?你从未强求我该要喜欢你,你却不知我早已将心放在你身上,你不知我真心想喜欢你,而今,也是真心喜欢你。”
说的人,平淡无波,却字句坚定。听的人,骤起狂澜,却恍然若梦。她顿了顿,嘴角微扬:“你要送我的东西,几时给我?”
禄名封回过神来,有些手足无措的将紫霄玉饰从袖中摸出,“皓月,我已无碍,你,你大可不必......”缥缈月打断他未完的话:“替我双剑配上!”他收了声,将玉饰配上她弯月般的双剑。她微微颔首:“嗯,果然能养我双剑。”
她收了剑,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展眉浅笑:“你大病初愈不宜饮酒,便以茶代酒吧。”
她倒了新茶递给他,禄名封讷讷接过欲饮,却被她所阻。他偏头不解,却见她挽了他的手臂,“合卺酒,怎能你一人独饮?”
两人饮尽,缥缈月自袖中也摸出一物,是个粉色锦囊,绣着针脚别扭的“千古功成”。锦囊中,是他与她编织交缠的发丝,附着一张小巧的木签,签上所写,正是那日她回赠他的诗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惊诧看向沐着晨光的女子,却见她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我在等你饮上品茶,观山中花,赏水中月。”他笑着点头,“好。”
水中月是天上月,心上人是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