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向死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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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懂事以来，他就听李嬷嬷说母亲，这位天启朝的前皇后，也就是废后。
嬷嬷会抱着他说他母亲是一个怎样怎样好的人，她又是如何如何爱他云云。
小小的他总是有个疑问，若爱他为什么从来不来看他呢？嬷嬷说她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死，只知道去了很远的地方就没办法回来了，更不能来看他。
他还有一个父皇，他的父皇也从未来看他，他对父皇的印象也只出现在别人的口中，小陈二丫老李还有可能在宫道或者花园里遇上威严的仪仗队，远远见过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却不被允许出这落霞殿。有时他会望着天空，羡慕天空中的飞鸟，鸟儿是多么自由自在。
今天李嬷嬷很高兴的告诉他，父皇提到他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八个字，但那代表他还记挂着他，没有忘记他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妄图捕捉字里的一丝丝温暖。他叫他沐儿，他勾唇看向窗外的星空，那是北斗星的方向，小小少年看了许久。
二丫又抬头望了一眼窗边的人，转头对正在珠光下制衣的李嬷嬷道：“今儿个殿下看着挺高兴。”“殿下那天不高兴了，你这丫头在这儿妄议主子。”李嬷嬷嗔了她一句，咬断了线，这丫头每天风风火火的，口没个遮拦。“平时瞧这殿下待咱们和气，但脸总是沉着，每天不是习文就是练武，今儿居然在窗前赏月，”二丫虽被李嬷嬷驳斥了，倒也不怕她生气，还在滔滔不绝：“是不是因为小小姐？我就说，殿下虽持重到底是个孩子，还是需要同伴的。”李嬷嬷闻言也只是一笑，任二丫再想破头不得缘由，也就随她去了。
夜幕低垂星河如坠，他回到桌前，在微弱的烛光里，用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沐字，笔法稍显稚嫩，铁画横勾初现峥嵘。
又一日
“是莹小姐来啦”。李嬷嬷打开门看到是张莹可爱的小脸，这些日子这个小丫头成了落霞殿唯一的娇客，很是受几人欢迎。
“嬷嬷，你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小丫头背着大包小包，手上举着个小荷包一晃一晃很是雀跃，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搜罗来的，她从里面摸出几个物什摊在手心。
“快进来。”李嬷嬷招呼着她，然后去关门。
二丫走上来围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由于的问:“这是种子。”
小陈老李这时也停下打扫，围了过去，只有季沐不为所动，目不斜视继续在桌案边练字。
“没错，二丫真聪明，那你们再猜猜这是什么种子？”张莹肯定了二丫的话。
二丫被夸奖了高兴的笑着，众人继续看。“
我提示一下，这是一种瓜果的种子哦。”
“南瓜？”小陈猜测。
“这哪是南瓜，这种子是黑的。”老李还是更有见识一些，拍了小陈的头一下。
“是丝瓜吗？”二丫猜测。
张莹摇头，又摇头，不对不对，都不对。
“奴婢们孤陋寡闻，竟然看不出这是什么种子。”李嬷嬷总结。
这时有话从众人身后传来：“形容美人脸，色棕黑，小如指甲盖，这便是西北边进贡来的瓜果名叫西瓜的果种吧。”
“沐哥哥真厉害，”张莹见他居然说了出来，一脸佩服，“没错，这是我特意留下来，正好拿过来试种。”
“可是奴婢都没有种过，只怕养不活。”二丫心有忐忑。小陈也点头。
“老奴就是照料这园中蔬果的，愿意试一试。”老李这时候接话，“若是养不活还请莹小姐别怪罪。”
“这是哪里的话？本来就是送给你们的又何谈怪罪二字”小张莹连忙摇头，把荷包递给老李，这才忙着去翻找她带的大包小包，有送给二丫的头花手绢，李嬷嬷的梳子，小陈老李的鞋子，最多的就数给季沐的了，什么笔墨纸砚，衣服鞋子。
不提众人的感谢，李嬷嬷还替季沐谢过，小张莹摆了摆手，虽然是她搜罗的但又不是她亲手做的，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笑闹一会儿，众人这才又各伺其职，撒扫的提水，做饭的摘菜，种菜的浇园，洗衣的晾晒都有活忙，也就散开了。
粉衫的小人儿慢慢踱步来到木桌前看了一会儿，又爬上高高的椅子，托着手看对面的男孩写字，期间尽可能的没发出噪音，没打扰到他。
不知到她看了多久，等季沐抄完大字，抬起头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放下笔，抿了抿唇，想了想走到对面，看着小丫头睡的粉扑扑的小脸一会儿，推了推对方肩膀，“张莹，醒醒!要睡回去睡。”
“嗯~，”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水色，脸颊上也有些晕红，声音更是娇憨可爱，“沐哥哥...”
“恩。”他应了一声。
“沐哥哥”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她还是把疑问问了出来，声音可怜巴巴的，像只撒娇的小猫。
“我没有不喜欢你，”他走回她对面拿起一本书翻阅，“醒了就回去吧。”
“你有，”就像现在，她没呆多久就会被他赶走，他一点儿也不想和她一起玩，也不喜欢看见她。
他低垂着眼眸神色紧绷，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和你没关系。”
“那是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小张莹手托下巴期待的看着他：“可以告诉我吗？”然后一副快告诉我吧的小表情。
“你为什么总喜欢跑这儿来？”季沐不答反问她。“这儿就这么好玩？”
“好玩，这里有烟火气。”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厨房
院子里的老李忙活完去到厨房帮忙，看到李嬷嬷正在里面忙碌，他就走到灶台边帮着添柴烧火。
“地里忙完了？”李嬷嬷瞥了他一眼。
“恩，下午再浇两担水就齐活了。”老李往灶中又添了一根木头，木柴被火舌舔着，发出滋滋的声音，“殿下和张家的丫头是不是走的太近了，要不要告诉大人一声？”
“殿下这些年都没个同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李嬷嬷把菜倒如锅里，一阵烟雾起，“再说一个女娃娃碍不着什么事儿。”
“许久不和外头联系了，我是怕上头怪你自做主张。”老李还是不太放心道：“主人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恨毒了张家。”
李嬷嬷叹了口气，把菜盛起来装到碗里。“晚些时候我让小陈把消息放出去。”
傍晚
就在这皇宫之外的皇朝里的一间大宅中，一间布置的素雅的屋子中，有一人披着中衣坐卧在床榻上。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即使脸色苍白也难掩周身铮铮傲骨金戈杀伐之气，任谁第一眼就能看出这曾经一定是一位将帅之才，只是如今像断崖残松，白鹤折翅，徒让人唏嘘。他的榻前半跪着一人，刚刚把得来的信息禀告完毕。
“张家的丫头 ，”他眯起了眼睛，仿佛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呵，张若华的侄女。”
这声笑让已经站起身来的李忠心中感叹，四少爷真的变了许多。
“咳咳，现在不忙着收拾。如今要紧的是沐儿已经七岁，压了两年是该出阁读书了。”
他拿起帕子掩住口鼻又咳了几声，闭上眼想了想，吩咐李忠把当年匆忙带着的那口红木匣子找出来。李忠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找来了。
看着摆放在面前的凤穿牡丹雕花匣子，由于当年走的匆忙，除了一些细软，就带了这箱子，如今为了沐儿，他要再次动用里面的东西。
抽出几张信笺，用左手抄了一行字按上印信，分别交给李忠，让他一一送出去，也不知道这没多年过去，他李家的印还好不好使？
本是最精干的年岁却有落日之态，他挥退了左右，抬起手朝那虚空伸去，张家，季家，王家，许家，安稳经年，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