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挂科再读

31、有客远来

　　杨中泰冷声道：“哦，那你又是何人，也是血衣教众么？”

　　苏磊一愣，旋即又镇定下来道：“自然不是。”

　　杨中泰故作疑惑道：“也是，血衣教众皆身着红衣，这么多人唯独你与他人装扮不同。那你又是何人，为何和华教主在一起？听闻血衣教中人皆嗜杀，只肯与两种人站在一起，一种便是奉血衣教为主的人，一种便是死人。你是哪一种呢？”

　　苏磊张口结舌，似乎并未想到杨中泰突地将话头转到他身上，一时无法应答。

　　华腾空却阴沉道：“他两种都不是，他是来送老夫厚礼的人。”

　　杨中泰道：“什么厚礼？”

　　华腾空如老鸦嘶叫般，嘎嘎怪笑道：“厚礼如今已自动送上门来啦。”

　　杨中泰冷冷道：“听这意思，华教主是冲着我们来的了？”

　　华腾空道：“不错！将你们护送的东西给老夫留下，还可留你们全尸。”

　　文袖兰拍马上前道：“华教主，你怎会知道我们护送的是什么东西，又怎知这东西是否对你有用处？是你身侧这人告诉你的么？他是如何对你说的，你可知此人是何来历，怎知此人所言可信不是另有图谋？”

　　苏磊抢道：“文女侠，你不必费心挑拨，华教主肯来此，自然是我已将全部事情告诉他。你们护送红翡点睛玉麒麟，要去交给宋大将军，送还给北秦国主。这些事情，华教主已全部知道。”

　　文袖兰道：“既然如此，华教主，我们护送它是有我们的用处，这虽是一样好物件，却并非稀世宝物，华教主要它何用？”

　　华腾空嘎嘎笑道：“这红翡点睛玉麒麟虽然稀罕，单为它，老夫自然不会来，但北秦国主的许诺却是老夫想要的。”

　　文袖兰道：“你想要北秦凛风国主给你什么？若是太离谱，他定然不会答应。”

　　华腾空双眼微眯，道：“老夫想要的，自然比你们所求的容易办到。你们所求，涉及兵戈国事，老夫要的却简单得多，不过便是些金银财宝、武功秘籍、名剑宝刀、盔甲兵器这些北秦随手便可拿出的东西。相较之下，或许凛风国主更愿意是老夫，而不是你们去归还那东西。”

　　杨中泰道：“想不到华教主竟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这些东西，血衣教历年四处——四处搜刮劫掠，想必也不会少。”

　　华腾空道：“不少。可——就算老夫再当上百年千年教主，百年千年间如何挖空心思索取，怎比得上北秦拥有财物的万分之一呢？”

　　文袖兰见他提及至此，神色中尽显贪婪，不禁摇头道：“华教主，你——真是不知礼义廉耻，枉为武林中人。”

　　杨中泰冷笑道：“血衣教经常烧杀劫掠，害死多少无辜百姓，他岂止是不知礼义廉耻，分明是毫无人性十恶不赦。”

　　杨中泰身后的四十多人均是武林中人，血衣魔教恶行也都有所耳闻，华腾空更是臭名昭著的魔头，今次遇上他，大家心中已知不能善了，皆冷眼相对，各自持兵刃在手。

　　华腾空听见杨文二人骂他，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捋须道：“老夫不屑于口舌之争，你们既晓得老夫的厉害，还不乖乖献出东西，免得死的痛苦。”

　　杨中泰浓眉一挑，正要开口，身后云彻却忽地冲上前，长/枪遥指华腾空，厉声道：“此处乃是大军所行之道，你却私自将此处堵住，可还知有王法么！”

　　华腾空凝目望云彻，阴沉道：“你便是云彻？”

　　云彻冷冷道：“正是。”

　　华腾空嘎嘎笑道：“你同老夫说王法？当真可笑之极。这些年老夫血衣教所行之事，哪一件遵了王法？”

　　云彻道：“前方便是边境大军驻地，你还不让开，不怕宋大将军派出大队人马前来么？”

　　华腾空眼白一翻，喋喋怪笑道：“你——是说下面那些死人么？”

　　云彻愣住，杨中泰等人亦是一惊。就见华腾空怪笑声中，那数百红衣人中，便有一些人稍稍挪动脚步，露出后方来。云彻等人一眼望去，就见黄沙之上血迹成片，藩篱前后皆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倒着许多血肉模糊断手断脚的尸体，死状奇惨，且大多身着盔甲。

　　云彻惊叫一声，他已认出那些人盔甲所属，不禁急喘数声，双目已经赤红，凄声叫道：“那些——都是我军中同袍将士——华腾空！你竟敢！”

　　众人皆惊，杨中泰怒道：“华腾空！如今边境吃紧，你竟然还在此时下毒手杀害戍边将士！当真是全没有心肝了么！”

　　华腾空目中狰狞，却故作愁苦模样道：“这要问前方大营里那位宋大将军了。分明对面高沙大军已摩拳擦掌，当此紧要关头，他的戍边大军理应严阵以待不能妄动才是，可是，可是——”

　　他满面遗憾之色，惺惺作态，摇了摇头道：“老夫也只是借这一道口用两天，仅是两天——他就不能容忍，几次派遣人马前来，想将老夫轰走。啧啧，若非他形势所迫此时不能动用过多人马，此时堆在下面的人，只怕更多了罢？”

　　他说至此，见杨中泰等人俱是愤怒之极，心中更是得意，忘形道：“便是他如何兵强马壮，又能奈我何？战事将起却还分神来为难老夫，这位大将军如此不知死活，嗨，老夫真该去那大营里好好教训他一番。”

　　云彻咬牙道：“你敢！”

　　杨中泰冷声道：“他自然不敢。趁着宋大将军无暇顾及，做这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不过就是看着眼下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际，大军不能妄动，因而趁火打劫以多欺少罢了。似他这种无胆鼠辈，怎么敢直面千军万马去大营领死？”

　　华腾空笑意顿止，目中狠厉起来，道：“杨中泰，废话少说，那东西在哪里？”

　　杨中泰冷笑一声，并不答他。

　　苏磊道：“华教主，他们若死硬不肯开口，全杀了便是，再挨个搜查，总归在这些人中某人身上。”

　　华腾空厉声道：“胡说什么？拳脚无眼，若是动起手来一个不小心将那东西打坏，拿什么去交给北秦国主，你的项上人头么？”

　　苏磊被他厉声一骂，面色便有些难看，欲要张口说话，但终究还是忍住，未再说什么。

　　华腾空又望着下方众人，道：“杨中泰，你是领头的，想必东西是在你身上了？”

　　杨中泰面露讥讽之色，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便是告诉你，你信么？”

　　华腾空一滞，面孔愈加阴沉，片刻，又转怒为笑道：“你当老夫拿你无法了？一个个捉起来斩断手脚，不信你不说！”

　　华腾空说话间，双臂缓缓扬起如巨鹰展翅，风沙鼓起衣袖，红衣如火簇簇跳动。下方数百血衣教教众似得了什么号令，齐刷刷亮出兵刃，映出大片寒光照亮了这一道口间小小天地，如烈日般刺目耀眼。

　　杨中泰面色一凛，低呼道：“大伙小心了！”

　　文袖兰默不作声，手腕微动，两袖乌金微光一闪，云彻等人亦是面色凝重，各执兵刃在手。

　　苏磊在华腾空身侧看着，面色不动，心内却暗道：看来华腾空要自己动手了，他若出手，此间无人能敌，杨中泰他们是别想再前行了。可恨华腾空这老儿贪欲甚重，竟还想活捉他们搜出红翡点睛玉麒麟，哼哼哼，最好打起来时真把那惹祸的东西砸碎才好。

　　苏磊一心希望华腾空快些动手，华腾空似乎也如他所想，满面阴狠正要合身扑下。苏磊正心内暗喜，华腾空却忽地面色一凝，重又站稳，双目闪烁不定向西方望去。

　　苏磊见他止住动作，不禁心下暗急，正待出口询问，就见下方杨中泰似听到什么般愣了一愣，也扭脸向西面沙丘望去。见杨中泰也是如此，苏磊心下更是惊疑不定。华腾空双目仍牢牢望向西面，却似知他心中疑惑般，低声道：“有人来了。”

　　苏磊惊道：“谁？谁来了？”

　　华腾空却并不答他，只站直凝目看向那边。

　　下方文袖兰亦低声问杨中泰道：“怎么了？”

　　杨中泰亦轻声答道：“有人来了。”

　　文袖兰讶异道：“谁来了？你为何如此严肃模样？”

　　她才问出口，忽地也面色一凛，双耳微动，口内喃喃道：“这声音——这是——”

　　云彻在他们身旁，正自疑惑，那前来之人速度却极快，不过眨眼间，他也已听到动静，不由得面色大变。

　　那传来之声如万马齐踏般震颤，又似千军同奔般浩荡。可那同行之声却比万马齐踏更为整齐，落地之势比千军同奔又更为有力。

　　这声音如山倾雪崩般以极快的速度赶来，愈来愈近。可奇的是除了这行进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既无马嘶鸣声，亦无人喊叫声。

　　片刻过后，所有人便已都听见这动静，都面面相觑惊惧不已，地面震颤，众人只觉心亦随之猛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