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陈年旧事 ...
-
成之轩听见方才那人提及到云天府,便不免凝神细听,却听了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话来,心内不由惊疑不定,暗道自己之前只顾游玩,竟全没在意这些,想来也是因自己是自南方而来,那边距北境遥远,北境情况也不大了解之故。
成之轩自接了熊略涛嘱托一路心事重重,更是无暇他顾,待听了这群书生议论,又细听其他客人说话,竟也有几桌在说边境之事,有些是听闻,有些却是家中有亲眷在云天府附近,所说也全是一些情形不妙,据传高沙兵强马壮,已大军压境。有人忧心自家远亲安危,又有人感叹此处到底相距甚远,极为安然,更有那胆小的,已在说若是开战,要举家南迁。
成之轩正听的入神,丁欢颜忽地冷哼一声道:“高沙贼子——哼,我师父从前有个一同长大极要好的朋友,后来家迁往边境,六十年前与高沙打仗时,被高沙贼子屠了全村。她死时,才二十多岁。”
方列闻言扭脸看她,嘴唇微动,最终却又一言未发,狠瞪她一眼又扭过脸去。
他虽未说话,成之轩亦猜出他是想嘲笑丁欢颜又吹牛,江湖之上年岁近百的习武之人无不是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她那话分明是说她师父亦是个八/九十岁的世外高人了。只是方列仍在生气,并不想同她开口讲话,因此竟忍住了讥讽她的机会。
他如此孩童意气,成之轩亦觉好笑,却忽地心内一动,想起一事来,便问道:“方列,你之前不是说要去云天府探望亲眷?”
他问话之时,苏磊跟着上菜伙计正上了楼走来,听见成之轩问,也讶异道:“啊,小方兄弟,你有亲人在云天府么?”
方列转过脸来,盯着伙计将酒菜上齐,一面眼馋一面含糊道:“是啊。”
苏磊也坐下,道:“云天府现下情形不大好啊。”
方列道:“是么?”一面已拿起银箸来,脸上就有了些欢喜颜色道:“可以吃饭了么?”
苏磊一愣,又笑道:“自然可以。”
几人动起筷来,苏磊吃了几口,又问道:“云天府恐怕要有兵戈之祸了,可我瞧小方兄弟并不怎么担心啊?”
方列吃的正欢,闻言纳罕道:“担心什么?”他自己想了一想,明白过来哦了一声道:“我不担心啊,我家人很厉害,不怕什么祸事。”
丁欢颜噗嗤一笑,面露讥讽,成之轩瞪她一眼,她只好又低头吃饭。
苏磊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便是再厉害,怎敌的千军万马。”
方列不搭话,却道:“若是我家人在此,定不会叫哪个丑八怪来欺负我。”
丁欢颜冷笑道:“好威风。”
成之轩忙打圆场道:“好容易歇片刻,就别斗了。我还想托你们帮我做事,就消停些罢。”
这一语倒提醒了苏磊,也停箸道:“方才听轩弟所言,熊大侠嘱托的,却恰恰是将东西送给宋大将军,偏偏却是在这个时候——却不知是何物。”
成之轩道:“不管是何物,熊伯伯既托付了,我便要给他送到。”
苏磊道:“那是自然。只是现在边境随时都会起战事,要送去给宋大将军只怕不大容易。”
成之轩皱眉道:“也并非只有我。熊伯伯说还有同伴在六尺城会合,只是他当时伤势颇重——还未来得及跟我说详细,我也不知哪些人是他同伴,容易渡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也还未打听出来。”
苏磊拍拍他手背,笑道:“不必忧心,离他说的日子还有几天时间,便在城中再找找,兴许就找到了。便是找不到,当大哥的哪有放手不管之理,我护送你去云天府。”
成之轩一喜非同小可,笑道:“那敢情好!说不得还是得麻烦大哥。”
苏磊举起酒与成之轩碰了一碰,笑道:“咱们兄弟,哪来的麻烦之说。”
丁欢颜从旁道:“我也能护送你去。”
苏磊丁欢颜都说要送他去,方列自不必说,本来就是要去云天府的,成之轩自然极为高兴,心道:便真是找不到熊伯伯那些同伴,我们四人也已不算弱了。
成之轩心内高兴,连喝了几口酒,向苏磊道:“若是早些碰见大哥,之前我们三个也不会被无风岭的人追的那么狼狈。”
苏磊方才已听成之轩大致讲了一遍,听他这样说,忍不住苦笑道:“轩弟你太高看我了,我怎会是那个风七的对手?你们能逃过,已是险之又险——说也奇怪,他们怎么又走了了呢?”
成之轩道:“我也奇怪,却想不明白。”
他又将那天偷听来的话同苏磊学了一遍,只是两人想了许久都不明白,又说起容易渡,也是不知到底是何处。
及至二更时分,夜色如墨,大堂内客人渐渐散去,成之轩几人也酒足饭饱,方列更是连连打起呵欠,苏磊将三人领至客栈后院,楼上便是所宿客房,见丁欢颜与方列各自进到房内,便转脸向成之轩道:“经年未见,可要与为兄秉烛夜谈?若是晚了,便歇在我房里就是。”
成之轩心内亦欢喜,本要答应,转念一想,又摇头苦笑道:“不成,我瞧方列今天有些不大对,我得回去盯着他,别又闹起来。”
苏磊虽有些失望,也点头笑道:“也是。好在咱们就住邻近,我也会留意,免得那位丁姑娘气性起来,半夜去找他寻仇。”
成之轩心知苏磊是逗他,亦忍不住展颜笑道:“那应当是不会的。”
他二人又闲谈几句,苏磊又给方列拿了几件衣裳,便各自回房,成之轩推门进屋时,却见方列并未睡,只是扒着窗沿往外看。
听见他进来,方列头也不回,只闷闷道:“回来啦?”
成之轩一面放下衣物,一面道:“你不是很困?怎的还没睡?”
他等了一会儿,方列也未回答,不禁纳罕起来道:“你怎么了?”
方列唔了一声,却答非所问道:“我瞧你跟你那位义兄很亲近,他待你很好么?”
成之轩讶然道:“你说苏磊大哥?”
他虽不明白方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也还是笑道:“自然是很好的。唉——其实说起来,若不是我爹不肯收徒,苏磊大哥就是我师兄了。我同他认识有十三年啦,我七岁之时,我爹带着我出门访友归来,路遇山匪打劫客商,爹爹出手教训了那些匪徒,苏磊大哥当时便在那些客商队里,他当时也才十二岁,见我爹爹武功厉害就追来要拜我爹为师。可是我爹是从不收徒的,便不答应,苏大哥也不气馁,竟一直追到了白鹰山庄,在附近住了半年多,每天都来门前,虽然最后爹爹还是没收他,但是我倒是和他成了好朋友。后来苏大哥见爹爹实在不肯破规矩,只好下山另寻明师,我实在很不舍,就认他做了义兄。苏大哥虽说下山了,每隔一两年都会来看我,苏大哥这人非常温和做事又妥当,从小到大也都很照料我,我们一向是很要好的。”
成之轩说着,心内不免也有些不满,道:“都是我爹不肯收徒,我又没有兄弟姐妹,除了婉儿也没别的同伴了,可婉儿又是女孩子,若是苏大哥真成了我师兄那该有多好。”
方列侧耳听了半天,忽地道:“我也看他待人很是亲切,原来普天之下的大哥,都是这么好的么?我家中也有兄长,长了我十二岁,也是待我非常非常好,我要什么都没有不给的。”
成之轩笑道:“那是自然!为人兄长,对待弟妹就应关怀备至,不瞒你说,我也一直想要一个小兄弟,是以一见你就心生亲切,若我真有似你一样有趣的兄弟便好了,听你所言你大哥年长你许多,自然会更护着你罢?”
方列道:“那是自然!我大哥事事都护着我,从不教我受半分委屈。若是今日他在,哼哼哼,一定把那丑八怪捆结实了吊起来打,再系在马后面拖着跑几十里然后泡在水牢里。”
成之轩这才明白过来他窝在窗边郁郁什么,心道:啊,这是受欺负就想起家人来了,到底还是年纪小。一时心内便有些怜惜,可他偏又说的手段极狠,不禁哭笑不得道:“丁姑娘凶狠,我瞧你也不是好惹的,她虽比你大着几岁,好歹是女孩子,你这说的也忒吓人。”
方列扁嘴道:“横竖我大哥此刻不在这里,我也只能说说——我又打不过她。”
成之轩走近窗边拍拍他脑袋道:“你大哥虽不在这里,还有我看着呢,今天也是我疏忽,之后我一定盯牢不教她再找你麻烦,苏大哥也在这里,他武功可比丁姑娘强,你这下可放心了罢?”
方列想了一想,也眉开眼笑道:“我倒是忘了,你那位义兄苏磊大哥可比丁欢颜厉害——还有今晚遇见那个和善阿姐,我当时没留心,如今想来,她也是极厉害的,远比丁欢颜强多啦,哼,高手多的是,我看她还怎么逞凶。”
成之轩见他情绪变得如此之快,也笑道:“你这可真是小孩儿的脸。”
方列被他哄了几句,总算好转起来,便觉得困意上头,不一会儿便睡着了,成之轩亦昏昏欲睡,却按一按怀中,盒子仍好好收着,方才放下心,心内犹在惦记方列提及那女子,她武功如此厉害,会不会也是熊伯伯所说的同伴之一呢?又想起晚上那些书生所说,边境吃紧,熊伯伯却偏偏不惧生死要将这个盒子送到宋大将军那里,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关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