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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清潇走过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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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潇走过那边去,只见红豆正用锄子盘着一块地的土呢,盘了将有五分之二三了。见她过来了,红豆先杵着锄头站在原地歇息一把,然后叫她:“菜还没淋,你拿两个桶去打水,拿那两个小的,然后淋靠鱼塘的那几块,剩下的我来。”
天色也渐晚了,清潇顾不得别的,先按她吩咐的提桶打水浇菜。她毕竟比不得红豆,待浇没完四块,红豆已经将地垒好了,拿了大桶过来接她的手,她便趁着天还没全暗下来,提了那篮子先去最末那块地去择豆角。这时节豆角正生得漂亮,耳朵似的角尖盘着藤一溜烟垂将下来,也有乖滴滴柔柔垂下来的,也有俏皮好动躲在藤后边的,清潇借着些青灰的余光,挑那长条饱满的,一面奇疑红豆这样老练的人了,怎么也不知先将菜摘好,也免了此时“凿天偷光”的臆想了。
天色极快全暗下来,放眼望去,终于别家菜园已经上了灯了,然而那灯是昏黄微弱的,更显得灯光以外的世界暗岑岑的,清潇估摸着摘够了的,心里记着平时的路线,好容易到了屋棚里,原来红豆已经把屋里的灯点上了,又收拾了一阵,那人才提着桶过来,俱收拾完备,两人才一前一后抱了蔬菜并荷叶出园子。
走了两步,红豆突然惊记起一件事来,马上转过头与清潇说:“这下惨了!”
清潇问她如何,原来村尾赵家本来是她叔叔一家,今日要出去跑货,不得闲,她婶婶又是出去打工,晚上要加班的,家里算是没人。本来菜一日不淋也还熬得过去,然而最要紧的是他白天晒在田上的菜,晚上必要收了,否则要叫露打了,就不好做泡菜了。她已经答应搭一把手,断断没有撂开不管的道理,于是两人又折回去直往村尾来,路上遇到几个收拾回家的,见她们两个往回走,问明缘由,便借了把手电筒给她俩,帮着将菜和荷叶一并带回去,又叮嘱了些事,两人仍旧打着电筒奔向他叔叔园子。如此忙了一通,好容易全部办妥了,将两筐的芥菜都搬进屋里安置了,才松了一口气,两个人都大汗淋漓不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由得都笑出来。
清潇一面褪下一只袖套来擦汗,一面看着她说:“这倒好,平时说你丢三落四,你和我犟,这下看你还敢不敢了。”
擦完了,仍旧戴上臂去。红豆就着手臂擦了两下脸,将汗水都叫臂上的袖套吸了,又用手在清潇头上挥两下,将龙飞凤舞的一团蚊子挥散了,才笑着说:“我不过做错一件事,你就说七说八的,好小气的人!我不跟你说,我先去看看,没事就回去了。”
说着打着电筒一径往菜地上巡逻,这时也不知多少点了,清潇想着屋外头没有光,自己跟去反倒碍手碍脚的,不若待在这里更好,如此想着时,忽听得红豆叫了一声,又伴着些微汽车摩擦声,清潇听了倒唬了一跳,也不知她遇上什么事,于是就出棚里来,正好红豆从菜地那头跑过来,堪堪要撞上了,清潇眼尖,猛退一步,又抓稳红豆,不让她摔倒,直问她道:“有没有事?怎么急急跑过来了?”
红豆停住了,也唬了一跳,拍拍胸脯顺了两口气,才说:“快出去看看吧,我刚刚看见一辆车直撞到叔叔家的树篱去了,不知道有没有事。”
他们村菜园的围栏,一向是种了一些杂科的树围成的,那树虽不过两米,然而枝节横生,节上又多刺,地地道道形成一睹荆棘满布的天然屏障,与一般的围栏又不同,那人这样撞上去,也不知有事没有。
于是两人提灯出门往公路上去,那人已经下来查看了,见有道光自小路上影过来,想着定是刚刚叫了一声的人了。于是也不理会,只检查了一遍车子,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抛锚了,故而滑了两步,幸未曾撞到那树上去。直到那两人走近了,才看清来人,倒没料到其中一个是旧相识,真顿了两下,又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穿衣打扮,倒觉新奇。
清潇也没料到是穆槿,走近去看清人了,倒吃了一惊,只见他穿了一身深色西服,整一个人比上课时更显严肃了,虽然发生了些末事故,他倒没显得如何狼狈,更叫人觉得他生来就这样严谨,这事故没减少他严谨半分。
清潇于是扯了扯站在她前面的红豆,红豆转回头去,不明何意,清潇已经恭谨朝穆槿作了一揖,又说道:“穆老师好。”
这下红豆倒是很惊奇了,也不好说话,于是自己就后退两步让清潇,清潇站在他面前,也顾不得其他了,一边努力细瞧他,一边又问:“你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可有受伤?”
红豆自然不能一直将电筒直往人家脸上照,故而两方这时不过是凭着车灯借光而已,两人便就瞧不清他是何神色了。在夜幕下,只见穆槿微颔了颔首,说了声无妨,又说道:“车子倒是抛锚了。”
清潇自他一开口,便就已注意到了他声音又有些沙哑,又有些缥缈,低低的,又不似往常,也不知喝了多少酒的缘故,心下便就有些惊奇。可他方才行事还算稳派,不是说话,却全看不出喝过了酒,也觉更稀奇了的。又听着他的话,自己也就将这事先抛在脑后,去看他身后的车,见没撞上树上去,实在万幸,又听得抛锚了,这样黑灯瞎火的,那又怎么样换呢。
他又检视了车一番,见没其他要紧事,于是先将领带扯下,并外西服一并脱了,里头穿了一件白衬衣此时也微微浸了汗,然而她们自然看不清。他将西服脱了,想也没想就直丢给了清潇,清潇猝不及防,接下了左右不得,只得拿着,这当儿他已经将袖子卷至肘上,一面打开后备箱,一面又吩咐道:“我要换胎,可能要麻烦你们一趟。”
虽然他说是麻烦,然而也没同她们客气,红豆想着莫不是在学校清潇也这样叫他支使惯了,不免先拿眼意味深长瞧了清潇一眼,才替穆槿打光,使他好开展工作。
清潇自然也看见了她那一眼,也不好理会的,于是要将他的西服挂在臂上,又恐自己袖套沾染了它,没得白白废了这样一件衣服,于是先将左手上的褪下了,再拿西服,又去看他,只见他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行进着,卸轮胎时极认真,天时又是热的,并不因为夜里而凉些,他又工作着,汗顺着额颊流下来,他也没时间理会。蚊子自然多了起来,莫说穆槿和红豆两个,就是她,虽没做什么,就站在较暗处,那蚊子就七个八个窜上她臂上去直咬她,她倒是不在意,只看他们两个做事。
他虽喝了酒,声音也变了,行事一样利索,不一会了就已换好了,先是收拾好东西,他自己再上车将车退回公路上去,复又下来。清潇见他身上也脏了,手自然也不干净的,便就自己过去车那里将他的西服放到后座上去,红豆已和他两个就站在那里聊着,清潇这才注意到自己又叫蚊子偷了些血去,神不知鬼不觉的,自己倒先看着自己的手臂摇摇头笑了一笑。
这时恰穆槿过来她这边了,见她意味不明地向着手臂笑,也就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只见她整一个手臂倒叫咬了七八个包,鼓胀胀的,明眼人看着还要挠呢,她倒自己一个人痴痴笑起来。
两人又说了说话,清潇倒想起一件事来,便就问他:“老师是要到学校去?”
穆槿微点了点头,简单解释道:“去拿些文件,也不急,先送你们回去。”
清潇见他这样忙忙拦了他,又说道:“我们家离这里就不远,抄小道回去更方便的。”
穆槿听她这样说,不自觉就皱了眉,目光越过她两个看向那小道,这时因为天更晚了,两旁树又高,更显深邃阴郁的,分明只看得见有个入口淹没在黑岑岑的世界中,她们两个也回头去看,这时约摸菜园已没人了的,果真一片漆黑不提。
然而其实穆槿不知道,就连清潇这样的人,在村子里住得久了,哪里会怕这样的黑夜的,坟地她俩也窜过,半夜三更也有提个电筒就去抓田鸡的,还怕这个?
于是红豆上来笑说道:“你送我们回去容易,只是怕你找不到路出来,那时还要清潇送出来不更麻烦了?这一带我们还熟些,难不成两个活人还怕走丢了?老师你不如先去办事去?”
清潇也说道:“学校一向有门禁的,老师去晚了也不好,难为白走一趟。”
穆槿先是见这两个人你一唱我一和的,听了清潇那话先是看了她一会儿,暮色沉沉的,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又才听他说道:“早点回去。”
两人与他告过别,便顺着小路家去了,自不必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