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43、睽违

　　苍莫野带着数千忠于他的部属族人连夜拔帐而去，我静静道:“让他们走。”
　　裂痕已生，与其让惴惴不安心生芥蒂的苍莫野部跟着我们长途跋涉，还不如让他们跟着头人自行离去。
　　斥候后来说，苍莫野被尼德奥册封为左轮屠王。
　　蒙格面有愧色，向我拜倒请罪:“都是我听了这小人的挑唆，差点害了全族！”
　　我扶起他，说道:“蒙格阿兄，你是心底赤诚的揭硕汉子，不必再想着过去的事啦，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咱们还有数千里路要赶呢。”
　　蒙格一拍胸脯，大声道:“王汗放心，我一定会遵循天神和大巫的安排的。”
　　对于草原民族来说，游牧是他们的天性，这一场东归，如果看做转牧场的话，也就算不上是多么难以想象的困难。
　　整理好帐篷器具，归拢好牛羊牲畜，各帐长老统领自己帐下的部民，以部兵为外围，妇孺老弱为内心，王帐亲军左右相顾，开拔东迁。
　　那一天风和日丽，小枫和大巫帐下的巫使们对着阿思娜的方向舞蹈祈福后，我骑在马上指向东方，扬声道:“归去！”
　　队伍缓缓前行，很多人不时回头看着苍翠的桑吉草原，眼中涌起了泪水。
　　正是四月天气，越向东去冰雪越消融的厉害，偶尔我们还能找到一块小小的绿洲休息给养，部民这才渐渐有了说笑声。
　　在我们东去的第十天，阿狸的斥候回报后方发现大量红番追兵，他们轻骑坚锐，正朝着这支庞大而臃肿的迁徙队伍奔来，我和阿狸的忧虑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桑吉有着不逊色于他们的勇士和装备，但是对于一个混杂着妇孺牛羊的军队来说，我们必须分兵围护他们先行离开。
　　“按原定计划，阿狸……”
　　“舅舅！”阿狸打断我的话，他年轻的面庞格外严肃，有这一种天生的不可违逆的的神情，他对我说:“舅舅带一半亲兵护送族人先走，阿狸断后！”
　　我压下怒气，问道:“你是觉得，舅舅做不到当年我父亲曾经做过的事吗？”
　　阿狸神色不变，说道:“舅舅当然可以，但是桑吉舅公有舅舅可托，阿狸却不能承担舅舅所托！”
　　我心头一震，霍然明白，阿布尔是桑吉王嗣，而阿狸却是豊朝血统，他可以杀伐攻守，他却无法用他的身份让桑吉听从行止。
　　而迁徙流亡中的桑吉，又怎可以群龙无首。
　　但是任谁都知道，以少迎多，而且要给部族逃亡时间，那是一场怎样的血战，当年我的本尊父亲，桑吉王子和他的勇士，无人生还。
　　小枫从我身后走出，她的神情平静而慈和，说道:“去吧，我的孩子。”
　　长风拂动她的衣袍，她默默闭上了眼睛。阿狸看了她一眼，转身上马，长剑一指:“走！”
　　一半王帐亲兵随着他驰马而去，蒙格勒马停在不远处，冲我大喊一声:“王汗，我也去了，我的帐下就归王汗安排了。”不等我说话，他已经调转马头，直奔而去。
　　我吸了一口气，喝道:“传令各部所有人等立刻上马，牛羊牲口不得携带，立刻前行！”
　　对已经经历过雪崩面临追兵的牧民来说，牲口不再是他们等同性命的选择，队伍迅速向前行去。只要翻过眼前这座雪山，就是豊朝西域境内。
　　就在那雪山口，疾驰的队伍忽然停下，只见那山道上，铺满了火油。
　　苍莫野带着部众在山坡上居然临下看着我们，他笑道:“王汗，我们又见面了。”
　　我骑马奔出，说道:“是啊，左轮屠王。”
　　苍莫野面色一阴，但是很快笑了起来:“不，很快就是桑吉王汗了。而你……”他转头对着坡下的人众说:“今天谁敢投奔我们揭硕的世仇宿敌，那就踩着这火油过去吧。要不然，就放下武器，随我西去拜见尼德奥一世陛下，不然，等会大军追来，那你们就等着做这雪山下的亡魂吧！”
　　他仰天一笑，仿佛多年的郁气一吐而出。
　　小枫走上前，她仰起头，对着那些苍莫野的部众说道:“难道你们不怕天神的诅咒吗？你们违背他的指示，残害他的子民。”
　　那些部众都是桑吉旧民，他们都曾亲眼目睹了大巫之死，看着新的大巫义正言辞的诘问，不禁神色慌乱，脚步浮动。
　　苍莫野的眼中寒光一闪，我叫道:“小枫，回来！”纵身飞起，将她抱入怀中，有黑色的物体向我们迅速袭来，我随手用刀一挡，只见眼前一花，阿渡已经将它挡在身前，有爆炸声响起，阿渡重重落在地下，她的胸前鲜血如注。
　　我惊痛出声，奔上前去抱起她，居然说不出话。
　　苍莫野洋洋道:“这是高相新出的铁绣球，王汗，你要不要再试试，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很，如果你们再不放下刀箭，就莫怪我苍莫野不念旧情了！”
　　小枫颤抖着爬在阿渡身前，呼唤着她的名字，阿渡微微睁开眼，她看着小枫，就那样看着她，似乎在安慰她自己没事，但是更多的血涌了出来。小枫大声道:“阿渡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阿渡，阿渡，你放心！你放心，我会照顾温朵娜，我会照顾温朵娜！”
　　阿渡终于笑了，她手指动了动，那里有她的金错刀，她神情骄傲而欣慰。
　　我明白，她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个蜂女的使命！
　　当她的手放下去那一刻，我胸中的痛怒勃然而出，悲厉的长啸冲天而起，连绵不绝。群山传来阵阵回响，那响声越来越大，有雪花簌簌落下，仿佛有无数双手拖着我和阿渡向后退去。
　　眼前的雪山忽然出现无数雪瀑，那瀑布越来越大，我听见苍莫野惊恐的叫声，随着那叫声，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