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天若有情天亦老》王弗姬暢

19、烈火

　　我足足躺了一个月才能走出帐外，三个月才行止如常。上一次与基辅的作战，是这十年来最惨烈的一次，揭硕和基辅两败俱伤，我必须快点好起来，才能应对新的厮杀局面。
　　桑吉部落座落在这冰山雪原中为数不多的一处水草之地，巨大的山脉挡住了呼啸的寒风，冰山深处的温泉给这处荒漠带来了绿意。强大的揭硕骤然族灭之后，基辅开始觊觎这方宝地，而阿布尔就是在上一次血战中魂灭神寂。
　　硕大的温泉湖宛如雪山下一颗动人心魄的宝石，团团白雾从水中袅袅升起，四周鲜花盛放，绿意盎然，在这冰冷的地界，仿佛是天上的花园。揭硕人称呼这里为“阿思娜”，意思是天神眷顾的小女儿所在的地方。
　　清澈的湖水中倒映出我的面容，这是一个生的极是夺目的男子，他的容颜有揭硕人的鲜明深邃，有豊朝的风姿神秀，超出年龄的沧桑和伤后的苍白更让他有一种奇异的美。听说当年桑吉王子的母亲令铁达尔王不顾部族的反对她的豊朝身份册为汗妃，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美人呢？不知道长眠在天亘山下的揭硕人是否知道，正是当年他们驱逐的那对母子，护住了揭硕的最后血脉！
　　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我又何尝想到，如今是我来守护这一切！我朝天亘山方向跪了下去，深深俯首，感谢天神，予我这一刻辰光！
　　远远传来亲卫扎木合的声音，阿思娜是部落圣地，除了每年天神诞辰的大节日和王汗大婚，没有允许，任何人不能贸然进入。
　　扎木合向我传来基辅再次卷土而来战情，他黝黑的面容忧虑的望着我:“王汗，他们比我们多了五倍。”
　　我一挥袖，才想起我现在穿的是揭硕紧袖骑服，但还是面不改色的道:“五倍吗？那就一起留下吧！”
　　勒马而立军前，身后的揭硕军队肃然而立，他们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基辅军队，神色悲壮而坚定，在他们的身后，有需要他们守护的妇孺。没有人会退缩，哪怕这是最后一次守护。
　　基辅这次显然是联盟数个部落而来，他们终于觉得单凭自己独自啃不下这根硬骨头，独悬塞外的揭硕余部如今腹背是敌，只要聚众而来，独木自然难支。
　　我甚至看见他们脸上得意而狂妄的笑容，他们用基辅话肆无忌惮的谈笑着，碧绿的眸色宛如徘徊在草原夜色下的狼，仿佛眼前是一只只令人垂涎欲滴唾手可得的肥羊。
　　大概他们觉得谈笑够了，或者觉得已经最后明确好了彼此的好处，一声号角吹起，刚才还松散随意的军队霎时进入状态，在皑皑的雪原上，仿佛乌云汇聚，遮天蔽日而来。
　　远处的山巅传来大巫悠长而苍凉的吟唱，扎木合紧紧握着腰刀，一眼不眨的看着我，那片乌云越来越近，压城欲摧，那整齐沉重的马蹄声，似乎从每一个人的心中踏过。大巫的声更加苍凉，似乎在祈祷，又似乎在悲悯！扎木合几次张了张嘴，都被我的神情挡了回去。
　　身后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我的身上，面前那一片乌云忽然如汹涌的骇浪，呼啸近前，直到他们进入一片浅水，我缓缓举刀指向长空，喝道:“放箭！”
　　一支支利箭破空而去，箭簇上明亮的火焰仿佛流星破空，基辅人前阵迅速举起盾墙，他们与揭硕交手太多，想也不想就做出应对之策，甚至发出轻蔑的笑声，因为那些箭毫无章法，竟然落水的居多，可见射箭的人是多么的惊慌失措。
　　然而那笑声很快被淹没，火箭落在水里，哪怕是一点星子，紧接着的是迅速升起的火焰，只是片刻之间，那些火焰就连做一片，烈焰迅速向后窜去，凶猛的吞噬陷入的一切，那燃烧的哔剥声，那惊恐的尖叫声，战马左奔右突的踩踏声，都在这烈烈大火中毫无间隙的清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