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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一年 那一年,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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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学校兴起兄妹热,艳有了哥哥,于是我也有了哥哥.
那一年,我读初一,13岁,哥哥读高二,17岁.
我咬着笔杆子看着哥哥写的信,苦恼的想,为什么兄妹要写信呢,写信多烦啊,什么字都想不出来.艳的哥哥说,你不回信,你哥哥会生气的,于是我想哦,哥哥会生气的,那个小小的女孩子咬着笔杆子绞尽脑汁,凑啊凑凑啊凑,终于凑出一封信来,我想,这下哥哥不会生气了.
哥哥的脸上经常没有表情,就算给我拿信的时候也是冷冰冰的.于是我在信上问他,哥哥你是不是不会笑,我从来没看你笑过.那天哥哥拿信给我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我当时就愣住了,足足有四五秒,等到回过神来哥哥都走了.我想哥哥明明长得不帅,可笑起来为什么那么好看呢.
我的教室在三楼,哥哥的教室在二楼,我下课时常常看到他站在阳台上,手里玩着一把小刀,脸上淡淡的,哥哥喜欢穿白衬衣,我想,哥哥穿白衬衣真好看,可是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惜与心疼.
有一天我站在教室外的阳台上,哥哥从食堂那边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好象感觉到我在看他,他抬起头来看见了我,微微笑了一下,我顿时觉得阳光一下涨大了许多,好温暖好温暖的感觉包围了我.
艳的哥哥和我的哥哥是最要好的朋友,我们经常一起上他们寝室玩.艳的哥哥会唱很好听的歌,我经常听他唱歌听得入了神,哥哥总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一袭白衬衣淡淡的,衬出似乎是忧郁的东西.
有时候晚上哥哥会站在女生宿舍外面和我聊天,我记得那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我们好象有说不完的话,哥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说出许多让人捧腹的话来,逗得我呵呵直笑,那时我想,其实哥哥还是很幽默的.
有一个周末,我和哥哥都没有回家,就在宿舍外的大树下聊天,聊啊聊聊啊聊,突然下起了小雨,我看着哥哥有点不知所措,我觉得这场雨真讨厌,打断了我的兴致.哥哥看着我说,其实我很喜欢淋雨,于是那天晚上,我陪着哥哥在雨中站了很久,一直到几年后,我都有淋雨的习惯,那些淋漓的小雨,像是哥哥谦和的目光.
突如其来的初潮把我弄了个措手不及,我慌乱的用手遮着脏兮兮的裙子冲向宿舍,哥哥和我打了个照面,他用疑问的眼光看着我,我窘迫的低着头匆匆而过.哥哥下午写信给我,他说玲妹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不讨厌不讨厌,我怎么会讨厌哥哥呢,你是我的哥哥,我喜欢哥哥还来不及呢.
那个季节又甜又脆的李子出来了,我买了一大堆,连塑料袋都没有,我傻兮兮的捧着李子跑到哥哥寝室,我说哥哥哥哥,我给你送李子来了,哥哥抬头看着我浅笑,他说谢谢。我咧开嘴笑得很开心,哥哥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只要他开心,我的心情也会莫名的好起来。
艳的哥哥和我哥哥陪着我们逛街,一个拄着长伞又矮又丑的老头子直直对着我走来,快速的在我身上抓了一把又匆匆隐入人群中消失不见。我惊得浑身颤抖拔腿狂奔,哥哥追上我的时候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往下坠,他的手里死死攥着小刀,痛然的盯着我。
那天哥哥把我们接到他家去玩,他家开了歌舞厅,有一群小姐。听说我来了都跑出来看我,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她们对我上下打量,我想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看的呀。
哥哥有一个堂妹,她和我很投缘,拉着我给我放歌听,给我看她喜欢的小玩意。晚上的时候哥哥跑来叫我吃饭,他光着上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妹妹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看男生不穿衣服,我出来急了,一会儿穿上好不好。我说好,我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哥哥真好,我无意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哥哥的爸爸很威严,我扒拉着饭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哥哥挟了菜放到我碗里,他说多吃点,看你多瘦。艳的哥哥笑着对我说,今天你哥哥亲自下厨专门为你炒的菜。我呵呵笑着,怯怯的瞄了一眼他爸爸,我想有哥哥真好,他如果是我亲哥哥那该有多好。
哥哥的堂妹很可爱,上厕所的时候大声喊着,建哥哥,给我拿卷纸,建哥哥,给我拿个卫生巾。我的脸红了,突然有些嫉妒,我想这才是真正有亲情的哥哥啊,她可以叫他建哥哥,我不敢叫,她可以叫哥哥拿卫生巾,我更不敢。我想为什么他不是我亲哥哥呢,如果他是我亲哥哥,我就什么都可以依赖他了。
我和哥哥吵架了,我嘟着嘴坐在宿舍里面生闷气,艳的哥哥叫我出去,他说你哥哥很生气,从来没看他生这么大的气。我一听哥哥生气就慌了,我说那哥哥生气会不会不要我这个妹妹了?想着想着就觉得很慌乱,我哭着拉住艳的哥哥说,你告诉哥哥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跟他吵不跟他闹了,我会很乖,很乖很乖,他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不生我的气啊。艳的哥哥当时呆住了,愣愣的看着我,目光似乎很复杂。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喝了白酒,一瓶白酒被我和另一个同学干光了,那天晚上我抱着桶吐,我抽了生平第一支烟,那淡淡的窒息味道让我麻痹了自己,我轻飘飘的在宿舍里面乱晃,一边笑一边哭,我说我要去找哥哥,我要去找哥哥。
哥哥后来告诉我,他不是生我的气,他是气自己,气自己不能好好保护我,气自己让我伤心,他说我看你伤心我心疼,我看你不爱惜自己我难过。我笑着看着哥哥,我说哥哥不气,我不爱惜自己,可是哥哥爱惜我啊。
我习惯了站在三楼看着哥哥,不管哥哥在什么地方,我总是能从一群人中一眼认出他来,哥哥穿着我熟悉的白衬衣,身上散发着我熟悉的莫名忧郁。
放假的时候我终于回了家,那是我不想面对的地方.姐姐看着还珠格格哈哈大笑,我对爆笑的连续剧突然失去了兴趣.电视放完了姐姐扫兴的说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就11点了,我心里默默的想时间过得真慢,怎么才11点,什么时候才到星期天下午可以上课看到哥哥呢?
我在星期天上午就到了学校,我站在门口的理发店玩啊玩啊,看着车子过了一辆又一辆.突然一辆车子停下来,哥哥熟悉的身影撞进了我的视线,他高高的个子穿着白衬衫,背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包,哥哥看着我露出笑容,我的心一下就雀跃起来.
又是一个雨天,我穿着淋得湿透了的衣服进了教室,我给哥哥写信,我说哥哥今天的雨好大啊.哥哥说是啊,你可不要淋雨感冒了.我趴在桌子上躲着班主任的视线给哥哥回信,我说我不会感冒的,有哥哥关心着我我怎么会感冒呢.
我坐在宿舍外的大树下望着天,天很蓝,漂着像棉花一样洁白的云朵,我抬起头来嘴角挂着笑,我想这样的日子真好,真的.
在一个很黑的夜晚,在一个没有开灯的教室里,艳的哥哥唱起张宇的<月亮惹的祸>,哥哥也跟着唱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哥哥唱歌,也是最后一次,哥哥的声音很轻,也很好听.一曲唱完我崇拜的看着艳的哥哥,我说你唱歌真好听.哥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细碎的发丝垂下来挡住原本就不明朗的脸.
哥哥和他的女朋友分了手,艳带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哭得很伤心,平时妖娆明媚的脸泛出浓浓的绝望和痛楚,我当时看着她擦眼泪心里愣愣的,她好象不喜欢我,始终不曾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我想,哥哥离开她一定有哥哥的原因,她的伤心,和我无关.
能找到借口不回家的周末,我仍然会到哥哥家里去玩.我们有时会打牌,有时我看书,哥哥发着呆,录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放着张信哲的新歌,他深情的唱着: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哥哥的姑母说,两个小东西,天晚了,各自回屋睡吧.我抬起头来看着哥哥,他的目光和我交织在一起,纠缠不止,我觉得哥哥的眼睛好象深潭,快要把我搅了进去.我突然心里生出万般不舍,哥哥,我要是能这样一直看着你,该多好,该有多幸福啊.
爸爸和妈妈离了婚,拉了八年的持久战终于落下帷幕,爸爸含着笑眼里泛着冷对妈妈说着客套的话,我意外的没有受到任何打击.我想你们离吧,你们不管我吧,我有哥哥了,我有哥哥疼我,你们不在乎我,有哥哥在乎我.
我给哥哥写信,我说哥哥,我现在就只剩下你了.我们做一辈子兄妹好不好,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还做兄妹好不好?哥哥说傻丫头,哥哥会一直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我们永远是兄妹.
只是我们吵架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常常把我们搞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已,我多希望我和哥哥一直好好的,不会吵架,不会伤心,可是为什么都做不到,都做不到呢?
一向平静冷然的哥哥终于在我的一次大吵闹中失了控,他说我怎么会对你那么坦白呢,我把心都剖给了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把我都逼疯了,我喜欢上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
我的世界轰然崩塌,喜欢你几个字将我心里长期以来堆积的所有感情砸得七凌八碎.他是我最敬重的哥哥,他是我哥哥啊!他说了要和我永远做兄妹,他那么宠我疼我让着我,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对我说男女之间的喜欢!
突然间我觉得一切都变了,变得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我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心里的所有完美所有美好都在一夜之间全部荒芜.我坐在教室里拿着啤酒瓶拼命的灌,我一口气抽下十支烟,我的胸口被大石堵得喘不过气来,我在病态的窒息中享受着痛苦的快感.
哥哥在校园里的小路上拦住了醉熏熏的我,他的目光里痛苦挣扎变幻不定,我抬起头看着他傻笑,我一如既往甜甜的叫他哥哥,可心里的痛却翻涌不止奔流不息,哥哥叹气望着我,他说你别喝了,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好妹妹.
我坐在教室里看着素白的信笺,抬起笔来写字,却写下哥哥,你逼疯我了你逼疯我了!巨大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狂乱的划破了整张信纸,我抱着头俯在课桌上,没有流泪,心里却滴血不止.
我们像被摔破了的镜子,被勉强用胶水粘起来,却再不像往日般平净光滑.
又是一个下雨的周末,艳带着我调皮的从女生宿舍溜出来钻进了哥哥他们的寝室,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又从宿舍里跑了出来,女生宿舍已经关了门,我在外面站着淋雨,艳把我藏在一棵栀子树下,哥哥的身影在我身后晃了几圈,都没有发现我.
再次被艳拖到哥哥宿舍的时候,我的长头发湿透了,滴滴嗒嗒掉着水,哥哥拿来白衬衣,宿舍很黑,我摸索着换了衣服.哥哥说为什么淋雨,傻丫头,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委屈的说着自己心里的不满,说了很久很久,直到无话可说,哥哥静静听着,然后轻声说,还有什么委屈么?我摇摇头,没有了.哥哥手中燃起一只烟,忽明忽暗的红色光点捏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我的心里莫名的痛,哥哥是从来不抽烟的啊.艳抢着他手上的烟,过了一会儿,她偷偷告诉我,她摸到了哥哥的手,很暖,很长.
我喝了一瓶啤酒,枕着湿漉漉的长发睡了过去,哥哥一直静静坐着,坐了一夜.
艳一脸幸福的告诉我,她和我哥谈恋爱了.我愣了愣,扯开一个笑容,那好啊,哥哥人很好,一定会对你好的.
暑假来临了,我装着自己的行李,心里复杂矛盾辗转万千,我已经习惯了天天看着哥哥,哪怕仅仅一个周末,也会让我难受得快要疯掉.两个月,好长好长,哥哥似乎知道我要走,蹲在宿舍外的大树下,白色的衬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萤色,哥哥如雕像般的背影刺得我心里酸疼,我多想像以前一样开心的笑着叫他,然后看他对我露出浅浅的微笑,可是当车开动起来,哥哥蹲着的身影越来越远,我心里似乎丢了什么东西,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回不去了.
放假的第二天我便失了心,不笑也不动,整天坐在那里发呆.天上出着太阳,却下起了沥沥的雨,我拿着笔在纸上写划着: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情)却有晴(情).
哥哥,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我终是忍不住跑到街上给哥哥打了电话,电话里哥哥的声音低沉好听,哥哥说傻丫头,想哥哥没有,我紧紧的捏着话筒,想.哥哥笑了,他说过两天,我就来接你.
再次看到哥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被找回来了,哥哥开着车,把我和艳一起接到家里.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我们听着歌,玩着牌,看着书,打着游戏机,哥哥趴在他堂妹的床上,懒懒的发着呆,我安静的看着书,心里一片踏实.
艳的哥哥说,今晚咱们一夜不睡,看谁撑得过去,我们都齐声说好.到了半夜,堂妹便已经四仰八叉像小猪一样睡死了过去,艳拉着她的手打着呼噜,她哥哥趴在桌子上圆圆的脸被挤成一团.我不断翻来覆去听着阿哲的歌,他唱: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哥哥坐在椅子上玩着俄罗斯方块,寂静的夜时间滴答滴答过得飞快,天色大亮我听着外面传来的广播高兴的说我们撑过通宵了!哥哥抬头笑着看向我,眼里满满溢溢都是宠溺.
暑假的日子很枯燥,但偶尔偷偷溜出去看哥哥成了我最大的乐趣.哥哥家的舞厅没有客人的时候,他会在偌大的歌厅里放beyond的歌,家驹弹着吉他带着忧郁,他唱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辜的仰望,望向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喜欢你……我把这首歌记了下去,买了磁带回去不停的听,我想我要学会唱这首歌,我会唱给哥哥听.
开校的时候我早早收拾好了东西,走到阳台上想透透气,从校门外走进一个人影,一直慢慢走到操场中央,我的目光胶在他身上,我近视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仍然能想象得到他脸上孤傲冰冷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全身血液不由自主的涌上大脑让我一阵眩晕,我的腿脚失去了控制颤软发抖,我使劲扶着阳台盯着哥哥,一月没见的哥哥背着书包不紧不慢的走着,直到消失在我视线里,我连忙向他宿舍冲了过去.
看到哥哥的背影时我激动得全身发抖,哥哥像是有灵犀一般缓缓转了过来,他清俊的脸对上了我的视线,他扬起唇角漾起一抹笑意,我和他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可我觉得所有的时间和空气都停滞了,我心里五味杂陈笑着回看他,我心里喊着哥哥,哥哥,哥哥…………
我想过无数次再见到哥哥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虽然我们彼此眼中含着笑意,虽然我们除了彼此没有看见任何其他东西,可终是隔着那段距离,那段不长不短几步之遥却咫尺天涯的距离.
当天晚上艳进了哥哥的宿舍,她第二天幸福满满的看着我,她说阿玲,你哥昨天吻了我.我看着她笑如绽花的脸庞,我笑了,心里酸酸的,我想着哥哥变坏了,他会吻女孩子了.
艳往哥哥那里跑得越来越勤,我经常一个人落单,我孤独的四处打着转,我落寞的坐在课桌上发着呆,我指尖袅袅的燃着烟,狠狠掐灭一支烟头,我几乎是用踹的踢开了哥哥的宿舍门.艳带着随声听耳机笑意嫣然的回头看我,她穿着时下流行的吊带裙,裸露的锁骨勾出精巧的弧线,我突然觉得她就像水蛇一般刺眼,我说原来你在这儿啊,我说那我走了.
哥哥从宿舍里追了出来,他赤着上身,细细碎碎的发丝搭在额角,我发现哥哥越来越有男子汉的味道了,他说你找我有事么?我的目光躲开他裸着的上身,我说没事,我就随便逛逛.太阳刺眼的光晃得我有些晕,我想有些事终是回不去了,哥哥不再记得我讨厌男孩子不穿衣服了,他的眼里不再只装着我一个人,他说那既然没事我先回去了,我说好,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的哥哥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拼命的冲着凉水,除了喝酒和抽烟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拿着小刀在手上刻划着,一笔一划都描着两个字,顾建,顾建,顾建.那是哥哥的名字,我的手被划破了又愈合,再划破再愈合.我每天拿着小刀都想着哥哥,我想着哥哥,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把你烙在我的生命里呢?
艳不断的带回哥哥的消息,说着她和哥哥的进展.每当她在我旁边说的时候,我都拿着素白的信笺无意识的划着,我和哥哥,似乎很久没见面了,很久,都没有写信了.艳说你哥今天给我唱歌了,是beyond的喜欢你,我的笔尖抖了一下,胸口窒了起来,喜欢你,喜欢你,这是我学了一个暑假的歌,我想要唱给哥哥听,可他却唱给艳听了.我突然发现,我对哥哥多了些莫名的东西.
我在纸上写着,哥哥,这又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我好象,也喜欢上你了……艳看了我写的东西不动声色的撕下来,背着我拿给了哥哥,我听到艳的哥哥后来在说,哥哥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一直没有说话.
艳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哭着跑到我面前,她说阿玲,我和你哥分手了,你哥不要我了!我无措的看着艳的眼泪像珍珠一样缓缓滑下来,她的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我说二姐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唱歌给你听.我哼着任贤齐的依靠,看着艳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滑下来,心里抽痛压抑无比,哥哥,你是在惩罚我吗?你用我最好的姐妹来报复我吗?我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依靠: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没什么大不了,别再想,想他的好,都忘掉…...
哥哥家里舞厅里的小谢给我们说着哥哥的事,她说她提着水到楼上去洗澡,等到洗完了才发现哥哥也在楼上,她笑着说阿玲你哥哥真是个坏蛋!我心里酸楚苦痛绞着五脏六腑,我说是啊,哥哥是个坏蛋,大坏蛋!
我和艳第一次进了哥哥的卧室,宽大的床柔软舒服,还是我们几个在里面疯打撕闹,表面平静就像一摊平静得可怕的湖水,实际上下面暗涛汹涌.艳笑着把哥哥的头按到了床下面,柔软的床垫让哥哥失去了平衡,伸手乱抓着找着什么东西.我连忙伸出手去抓住了哥哥的胳膊,可我怯怯的只用了大拇指和食指.哥哥止住了笑,顺着我的两根指头回到了床上,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刻意回避造成的尴尬窘迫,两个指头的温热触感还在,哥哥的表情却冷了下去,他一直趴在床上没有动过,我痛然的看着他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触碰到哥哥的手,像艳形容的一样,很暖.
艳和我抱着一件啤酒进了哥哥的宿舍,我迟疑着不肯去,艳说阿玲,你就陪我这一次,最后厚脸皮一次.那夜教导主任抓住了我们,半夜三更没有回宿舍的女孩子在男生宿舍灌着啤酒.哥哥从宿舍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我心里内疚自责痛苦不已,哥哥你在怪我吗?你终是责怪我这个妹妹拖累你了吗?
学校处分下来之后哥哥便似乎是消失蒸发了.我每天站在阳台上向下望,都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白色影子,我想起几月前我仍是在这个角度,看着哥哥漠然的脸,他的手里始终拿着一把小刀.
再看到哥哥的时候是他们高三快毕业了,哥哥和艳的哥哥一起从食堂那边走了过来,我看着哥哥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泛起了笑意,一直只穿白衬衣的他穿起了黑色的毛衣,我没有激动也没有晕眩,我只是好象突然明白,有些事情已经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
我给哥哥写去的信都没有回音.我想起艳的哥哥给我说的话,他说你不回信,你哥哥会生气的.我想着哥哥,你不给我回信,我不会生你的气的,可我好难过,好难过.
我越来越嗜烟,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我在阳台上用打火机点燃了我蓄了很久的长发,头发快速的燃烧起来映出我疯狂的脸,同学七手八脚的帮我扑着身上的火,我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哥哥从楼下仰头看向我,他的目光怎么已经那么陌生?
哥哥终是给我回了一封信,可已经近乎崩溃的我看不懂他写的什么,我到现在也只依稀记得他说什么差点残废,什么为了我什么.我没有再回信,我不再天天趴在阳台上寻找他的身影,我只是拼命的喝酒拼命的抽烟,我用指甲在手上使劲的刮,用小刀在手上狠狠的刻划着,却没了规律,我已经不会写哥哥的名字,我的心里一片迷茫狂乱.
哥哥,哥哥,我丢掉了最在意的东西,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啊!哥哥你不记得了吗,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你说我们永远是兄妹,我现在好痛,好痛好痛,可是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哥哥毕了业,不知去向,我没有去他家,也没有再打他家的电话,我将他写给我所有的信都烧成了灰,火光划破了寂静的黑色,在我脸上忽明忽暗的跳跃着.哥哥,我再没有哥哥了!
有一次在校门口我看到了哥哥以前开来接我的车,一群痞子样的人叼着烟,一个我好象很熟悉却不能肯定的身影站在那里,修长的身上穿着不知是黑还是棕的衣服,头发像刺猬一样根根立起.不,那不是哥哥,哥哥永远都穿着白衬衣,哥哥的头发永远都干净清爽,哥哥的朋友虽然都是痞子,可他总是显得清越孤傲,他从来不抽烟喝酒打架生事,更不会摆出一副痞痞的样子.我远远的望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那不是我哥哥,那不是我哥哥!
哥哥彻底消失在我生命里,我手上的伤口又愈合得光滑如初,我虽然仍会抽烟但已不再发疯,我穿着白裙子在校园里穿棱,我想着我该谈一场恋爱了,于是我有了男朋友.
我的男朋友穿着白衣服在漆黑的教室里吻了我,他身上的白色在黑夜中将我所有的思绪都抽了去,我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像是抓住了空气,贪婪的汲取着那一片纯粹带给我的温暖与安心.
艳的哥哥回来看她,他笑着揉着艳的头发说哥哥现在上班了,哥哥以后挣了钱给你买项链.看着他的样子我想起了哥哥,哥哥说傻丫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一股锥心的痛从心脏深处涌了出来,将我痛得脸色发白直不起腰,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小说上写的心痛是真正存在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已经邂逅了爱情,可我发现我爱上了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刘若英的歌传遍大街小巷: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是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