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处见花》渥涯

12、徐行之

　　林适发现自己彻底联络不上花和是在一天后。整理工作的资料几乎全部都是程信一完成的，林适只负责杵在那，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手机。遗憾的是，花和并没有给她回信。等林适鼓起勇气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发现那已经是个空号了。
　　林适傻了。她终于明白花和临走前说的那两句话了。
　　可是为什么？还有，该怎么办？

　　花和上完大学的第一节课，就直奔勤工俭学中心——她要去面试。虽然父亲那边还在给生活费，但她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自立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了钱什么都好说。
　　在这南方的毒辣太阳底下，花和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打伞的人。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桌面是不知什么时候偷拍的林适，照片里那个傻子嘴里衔着一大口面条，瞪大眼睛望着镜头。不管什么时候看到这张照片，花和都会笑出来。
　　傻子。
　　等我。
　　花和的嘴角又翘了起来，本应直直照下来的阳光却忽然成了阴影。一把黑色的遮阳伞横亘在她的头顶。花和看向那雨伞的主人，嘴角的最后一抹笑意也消失殆尽。
　　时间仿佛停滞了。
　　举伞的女孩穿着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有些驼背，似笑非笑地看着花和。
　　“哟，好久不见。”
　　啊，确实，那次把花和的肩膀咬得面目全非后，两人确实没怎么见过。现在看到这张脸，花和还感觉肩膀在隐隐作痛。
　　花和露出一个在这酷暑中有降温效果的笑容，“啊，好久不见，徐行之。”

　　林适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她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上课，帮着导师做项目，甚至还能跟别人正常聊天。但是晚上回到那个充满了花和的气息的房间，她就感觉心脏开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像针扎一样。
　　林适躺在床上花和平时睡的那一边，拿起花和的枕头抱在怀里，瞪着天花板。
　　她知道自己从跟花和失联的那一天就应该不顾一切地跑到花和的城市去找她了，可是她没有勇气。从花和离开她时的举动就可以推断出来，如果林适见到她，八成会被当面发好人卡。
　　林适烦躁地“啊——”了起来，在床上乱动着。
　　不知道花和在大学里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手上的伤好了没有，那种伤应该是不能沾水的，那她是怎么洗澡的？难道是别人帮她的吗？那还真是……不是滋味啊。
　　好像说患难夫妻在和平的日子里反倒无法相守，她和花和一起度过了高中艰难的两年，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两人反倒要分开吗？
　　不对，花和离开的缘由绝对跟她的妈妈有关系，跟她那天受的伤有关系。可是要怎么找到她妈妈呢？找到以后，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
　　林适终于崩溃了。她抓起手机，直接打给了程信一。电话很快就通了，传来程信一沉稳又温润的声音，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师兄，”林适带着哭腔喊道，“救命啊！”
　　程信一好像被惊到了，有一瞬间的沉默，但很快，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轻笑了起来，“你终于肯说了啊。”

　　徐行之叼着一根万宝路，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现在是十一月份，这座南方城市仍旧只需要穿一件短袖T恤，只是晚上有些凉凉。一阵晚风吹过来，徐行之抱着双臂搓了搓，打了个寒颤。还是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事情总不如人愿，徐行之刚到宿舍门口，就听到了女孩子们大声的说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party呢。徐行之啧了一声，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推开了门。里面的光景果然令人窒息——差不多有九十个女孩穿着清凉的睡衣，挤在不算宽敞的宿舍里联机打游戏，时不时发出爆笑和惊呼，连徐行之开门都没人发觉。
　　“……”徐行之的表情非常僵硬，心里一阵无语。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啊，行之你回来啦！”跟徐行之对床的室长终于注意到了这边，非常随便地招呼了一下，“我们正在跟隔壁俩宿舍联机呢，你要不要一起？”
　　徐行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啊！可能明天早上吧？”
　　徐行之转身就走。去你妈的吧。
　　走到隔壁宿舍门口的时候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折了回去，对着里面的一对网瘾少女大喊了一句：“我要去隔壁507睡觉了，门我直接反锁啊！”这句话的语气并不好，带着一丝发泄的意味，但网瘾少女们却爽快地答应了。

　　“去找她吧。”程信一听完林适的描述，很快提出了他的建议。
　　“可是……”林适咬着嘴唇，“万一……”
　　“如果她真的要跟你分手，那就算你不去找她说清楚，事情都已经成定局了啊。”程信一说话还是那样淡淡的，可是有理有据，让人无法拒绝。
　　“……嗯。”确实是应该去面对的，就算她很害怕。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如果她不要你的话，我……”林适感觉程信一咽了一下口水，“我要。”
　　“诶？”
　　“没什么。那我挂了，明天见。”
　　林适瞪着天花板，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半天没明白程信一那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当她明白过来以后，也没怎么当回事。其实这几年对她告白的男生还蛮多的，但她只对花和有兴趣。
　　花和啊花和，如果不跟你在一起，我根本想不出来自己会跟别人共度一生。

　　徐行之走进隔壁宿舍，把门反锁上，然后打开了灯。她本想看看床位上有没有贴名字，却发现这个宿舍的人把那张纸都撕掉了。她在这个宿舍转了一圈，终于在看到某张桌子上的《现代汉语》《语言学纲要》《日语古典文法》等各种语言类书籍的时候，确定了床位的主人。
　　徐行之轻笑了一下，她居然直到上个月才知道那个花和跟她上了同一所大学，而且还住隔壁宿舍，床位仅一墙之隔。
　　她一直都觉得花和是个奇妙的人，长得明明也没多好看，性格却致命地吸引着她。高中的时候她曾参与过欺凌花和的校园暴力行为，后来被林适恐吓后，大家便一哄而散了，而她跟花和也没再见过面。
　　慢悠悠地翻着花和桌上的笔记本，徐行之才发现那是花和用来写日记的，里面的内容极其无聊，简直就是一本读书笔记，偶尔夹杂着一句“头好痛，今天要早点睡”之类提醒自己注意身体的话，身边发生的事情似乎一点都没写。徐行之特意翻到一个月前两人在学校里碰到的那一天，发现那天花和根本就没有写日记。
　　徐行之笑着摇摇头，习惯性打开抽屉想拿烟，里面却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充电器。与此同时，床上传来了一声不太舒服的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