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宝特攻3之归天》株林

19、第 19 章

　　空荡荡的白帝城内只有一个人——菠萝吹雪，他的手中握着滴着血的鸳鸯双股剑，却像是站在无望的深渊。
　　哐当。
　　鸳鸯双股剑掉落在地上，他也随之倒在地上，他太累了。一起掉出来的，还有那本《三果演义》。
　　菠萝吹雪很少关注这本书，自己在现代没有好好学习，根本记不住这个时代发生了多少事情。
　　与其说这是留给后世的《三果演义》，不如说这是三果时代的纪实书，现在它应该记载到了梨花诗的死亡，自己杀死菠萝小薇了吧？其他人的命运又是什么样的呢？
　　还是说，这个时代的人必须接连死亡才能让莲蓬合三为一？
　　两个与自己有关的女子都死了，是自己亲手杀死的，下一个会是谁呢？会是自己吗？
　　黄色莲蓬不在手里，召唤不出机甲，现在就是一个废物吧。
　　他闭上了双眼，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这些了。
　　“菠萝吹雪。”
　　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那是菠萝吹雪熟悉的声音，但他并不想睁眼。
　　“你来了，小果叮。”
　　细碎石子被踩压的声音从地面传入菠萝吹雪的耳畔，他感觉到小果叮一步步的正在逼近，直到走到面前停下。他缓缓睁眼抬起头，小果叮正冷漠地看着他，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白色的羽扇垂在手边。
　　“梨花诗死了，菠萝小薇也死了。”他双手撑在地面上让自己爬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盘腿坐在小果叮的面前做出吊儿郎当的姿态，俊俏的脸庞布上挂了一个无奈的微笑，“你说接下来会是谁死呢？”
　　小果叮一把揪住了菠萝吹雪的领子前后摇晃，几乎要撕碎，口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还歇斯底里地喊着：“是你杀了她！”
　　菠萝吹雪也没有反抗，任由小果叮对自己发泄，只是淡淡道：“你和小薇杀死了所有人。”
　　小果叮突然停下手，他和菠萝吹雪的眼睛对视着，紫色的瞳孔里是盛怒之下的自己，嘴角抽得厉害。既然已经说开了，就没必要遮掩了，终于放声仰头大笑，也顾不上什么一直以来矫揉造作儒雅风范，“那又如何？这个天下根本不应该属于你这种人！”
　　听到这话，菠萝吹雪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还是没变啊。”
　　“你说什么？”
　　“说你喜欢菠萝小薇。我也认识一个小果叮，他绝不会让菠萝小薇以身犯险，难怪这里的小薇她会喜欢我，你保护不了她。”菠萝吹雪的口气愈发得轻蔑起来，眼神里是不容质疑的高傲，“你不配。”
　　“你根本不明白！”狂怒之下，小果叮把菠萝吹雪掀翻在地，掏出身上的诸葛连弩对准了他的命门，像一头怒吼的狮子，“义姐也好，小薇也好，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人。现在，都被你带走了！”
　　菠萝吹雪瞪大了眼珠，脸色也变了，嘴唇急促得发抖，“什...什么？”
　　小果叮深吸一口气，胸口燃起仇恨的怒火，毫不犹豫地扣下了连弩的发条，“剩下的你都不用知道，再见了，菠萝吹雪。”

　　回到五丈原的小果叮已经没有往日神采奕奕的颜色，他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幻想的支柱，剩下的只有父亲大人了。
　　“父亲大人。”小果叮朝着天下无贼行礼。
　　天下无贼转过身，看见儿子恭敬地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如何？”
　　“菠萝吹雪有一样奇怪的东西，”小果叮掏出了那本《三果演义》递过去，“我发现他的手上有这个，竟然记载了一直以来发生的故事。”
　　天下无贼接过这本书，粗略地翻了几页，直到书上最后记载之处吸引了他的兴趣——菠萝吹雪死亡。“哦？真是有趣的东西。”
　　“父亲，这是？”
　　书本应声关上，被天下无贼放在一边，“无妨，怕是有什么高人指点了他，只可惜事与愿违。”
　　小果叮明白似的点点头，更加向前一步，“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天下无贼给了小果叮一个微笑，“干得好，不愧是我天下无贼的儿子。”
　　父亲给予了孩子温暖的拥抱。
　　这是小果叮多少次梦里远望着父亲的身影也无法触及的，可他的双手却无法回应，那靛蓝的衣冠永远朝向未来的征途，从未折返。儿时曾夜里多次祈求父子间能够留存一点点的亲情温度，却终究是南柯一梦。
　　所以他把自己打扮得如父亲一般，一言一行都模仿着父亲的姿态，手持羽扇指点江山，谈笑风生潇洒行事，每一步的深入都是按照父亲安排好的计划，目的就是为了这一日——深夜里苦苦追随背影终于转向了他，带着属于天下家的荣誉，赋予了他真正存在的价值。
　　我是父亲值得骄傲的儿子。
　　“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命运了，家族复仇的目标即将实现。”
　　小果叮感受到脊背上被写下了“天下”二字。
　　“是的。是您，也是天下，我...们的天下。”
　　这是小果叮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父亲，也是最后一次。
　　父亲的怀抱是如此的真实与深刻，伴随着刺入腹间冰冷的痛。
　　“原谅为父。”
　　乌青色的羽扇中暗藏的利刃一点点蚕食着小果叮的身体，血液慢慢濡湿他青白色的衣物，像是娇艳欲滴的曼珠沙华，一点点在身上盛开，绘成人生最后一幅画卷。
　　小果叮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痛快。
　　当利刃闪现，刺入腹部的时候，他发现对于父亲，他是如此的依恋。而父亲也是爱着他的，对他如此真切，如此深沉。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父亲手下的‘棋子’，为复仇而生。既然现在已经达成了天下的目标，我便再无可用之处，感谢父亲大人成全。”
　　他的双手终于能给予父亲回应了，抬手紧紧地抓着父亲的臂膀，指尖的力量几乎要将衣袖揉碎。
　　这是他倾尽一生追随的父亲。
　　乌鸦群扑闪着羽翼，掠过湛蓝色的天空，嘈杂的声音简直扰乱人的心绪。
　　被害之人赤色的眼眸里含着幸福，他想看见父亲眼睛里自己最后的样子，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对父亲的仰望。
　　父亲阖上双目。
　　“荒唐。”
　　小果叮终是呻吟着垂下了手，至死都望着他的父亲。
　　天下无贼跪坐在地，将小果叮的头部置于双腿之上，一手为他合上双目。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他轻声为离去的孩子唱着，时断时续，反反复复，声音却像是似乎要哭出来一样，口中的歌词越来越模糊，音调越来越低沉，像是即将枯萎的花朵，褪色的花瓣一片片的掉落在地，只剩下孤独的枝干在风中摇曳，伸向冷清的月光，感受着最后的余温。
　　袅袅的檀香袭来，像是熏透了整个屋子，天下无贼便知道又有一个人出现了，他淡淡道：“真是好久不见啊，疯清扬。”他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的食指抹了一点羽扇上的血迹，与拇指一块摩擦，仍旧神态自若。“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杀害了。这样的结局，是否对你来说，太过于残忍了呢？”
　　疯清扬不言，以他的功力，他的确能与天下无贼有一战，但现在一切都将会有定数。他只是一介道士，不能阻止天命。
　　“就剩下最后一战了，七色彩莲也将重现世界。天下、天命、天道都即将要揭示，不应该高兴一些吗？”天下无贼转过头，他的身上还有着小果叮的血迹，眼神中却是罕见的兴奋，他极少表露自己真实的情绪的。
　　“我是来告别的，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疯清扬的面孔平静，呼吸都十分平稳，他看向了那本记载着过去与现在的书，似乎感应到了真正属于他的主人，“你觉得这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一个永远不会完结的故事。”天下无贼脸上笑意更盛，眼睛微微眯起藏着戏谑，“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这个孩子能和我在对立面，最好能做出比我还要厉害的事情，而不是一直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说罢，小果叮的身躯渐渐浮在了空中，疯清扬也上前接住了他的身体。“那么，我会好好对这个孩子的。”

　　“来世再见。”

　　这是天下无贼和疯清扬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了一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