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宝特攻3之归天》株林

10、第 10 章

　　你叫什么名字？

　　小果叮。

　　你的父亲是谁？

　　天下无贼。

　　不，你没有父亲。

　　是天下无贼。

　　你没有父亲。

　　是天下无贼！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语气笃定地朝着眼前的举着乌色羽扇的靛蓝色衣冠男人点头。男人的表情十分冷漠，甚至带着嫌弃。但是小男孩却一点都不畏惧这神情，他甚至向前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想要拉住这个男人。他的内心告诉他，要指尖触碰到了就会有联系，那个男人会拥抱他，一定是一个足够安定的拥抱。

　　“别成为我的累赘。”

　　“父亲不相信我吗！”

　　男人没有给予男孩回复，乌色羽扇半掩着他的脸庞，红色的眼眸里照射不出一点男孩的身影，他的嘴角连一丝表情的抽动都不存在。

　　小男孩握紧了双拳，双眸中充满了对身份认定的渴求，一个孩子期望肯定的渴求。他一直都向往着父亲，向往父亲的权力，向往父亲的地位，向往父亲的爱。

　　男人转身，没有正眼看这个孩子，走向了前方无尽的黑暗，离开的背影是他留给孩子最后的记忆。

　　小男孩立刻抬起腿奔跑，他纤细的脚掌踏上黑暗的土地，明明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可是每一步都是带着脚掌的刺痛，几乎要扎进了他的灵魂。男孩十分确定，男人的脚步分明走得很慢，可是身影越来越远，那靛蓝色的身影像是追逐不到的终点，最后成为一个黑点，几乎要消失在视线里，自己无论如何都追不上那个男人。

　　“父亲！”

　　小男孩还在奔跑，突然被人抓住了肩膀，惊得整个人都跳起来，这只黑暗里深处的手想要做什么？他用力地拉扯着自己的身体，试图从中挣脱，再不跟上父亲的脚步就会被抛弃了，“放开我！”

　　“想要追随他吗？”

　　黑暗里沉稳的女声询问他。

　　挣扎的男孩停下了动作，他顿时就消了情绪的火焰，脑海里的男人的话仍然在回荡，“累赘”两个字像是压在心口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想要打破，想要破碎。但是击碎巨石的工具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没有击碎的能力。

　　“想要和我一样追随他吗？”

　　黑暗中再次响起女声，不带有一点关爱的情感，随着言语的出现一点点显露真身。蓝发的女子抚上男孩的脸蛋，些许刘海挡住了脸颊却依然威风不减，她盯着男孩的眼睛，眼神像是一把利剑刺进了他的胸膛，深深地扎进了心里。

　　男孩睁大了眼睛，他无心感知女子的面容，他觉得他瞧了很久。眼前女子是有着信念的，手掌的温度是温暖的，她的眼睛里是自己的身影，她在对自己传达着什么。虽然与父亲的冰冷不同，却依然能感受到安心与信任。男孩幼小的手指抓住了抚在脸颊的手，他感觉到了真实，能够依靠的真实。他想不出什么能回应的话，也不愿意想出回应的话，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无能，无法作为的寂寞感又不可能使他完全缩进地缝里。

　　“我......”

　　“再问一次，想要和我一样追随他吗？”

　　女子的问题近一步逼近了男孩的内心，他好像身体被什么奇妙的东西带动了，胸口里蠢蠢欲动却又不敢展露的东西，一点点刺激着他的身体，刺激着他的大脑，刺激着他的精神。血液也被这东西带动，一呼一吸都能听得见，催动着他击碎巨石。

　　想要追随父亲的脚步，被父亲承认。

　　男孩觉得自己整个生命似乎都立在这上面了，别的，什么也没有。他觉得脸上的手心愈发得炽热，连嘴唇都在微微地颤抖。男孩闭上了眼睛，脑中是父亲的身影，羽扇纶巾的样子。父亲向他走来，伸出了他从未牵过的手。他感觉到了身上有着奇怪的变化，一层丝质的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蓝白相间的长衣，头顶是同色的纶巾，手中出现了白色的羽扇。

　　“成为他吧。”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女子的身影逐渐化为一团青烟。

　　男孩睁开了眼，击碎了胸口的巨石。

　　成为他吧。

　　小果叮睁开了眼，眼角似有非有残存着一点泪花，他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

　　他抬起头，窗外仍然是深夜，江东的深夜是静谧的，暗淡的月光洒在宫殿上像是披了一层柔纱，银色之间仍旧模糊地勾勒着宫殿的宏伟。

　　他不知道他还有几个能感受这样静谧的夜晚了，深夜的孤独令他的身体有些寒冷，他蜷起身体想把自己缩成一个防御的球，他不记得自己是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了，父亲也好，菠萝小薇也好，对自己都是重要的人。他向往成为父亲一样的人，这条不能回头的路上，是菠萝小薇给予他的支持。所以他要配合小薇完成父亲给予自己在江东的使命，完成父亲的目标，这样就能够被承认了。

　　“薇……”小果叮想起了那个熟悉的倩影，没有父亲的日子里，都是她陪伴着自己。

　　在江东的这段日子里，他是思念着菠萝小薇的，思念着那蓝色的刘海，思念着她额上别着的花，思念着那淡绿色与白色相间的身影。每想起来关于菠萝小薇的一处，小果叮都觉得自己与她近了一步，是菠萝小薇给他的人生带来了前方的路。

　　虽然菠萝小薇对他的感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但他仍然愿意相信，他们可以有超越义姐弟以外的东西。

　　小果叮等不及了，跑下床奔向菠萝小薇的房间，轻声扣门三下，等待着闺房门开。他特意收起了手中的白色羽扇，面对自己的义姐并无什么需要好遮掩的，他想要说出来，即使是要实行父亲大人的计划的状况下。

　　唐突地敲门声震响了浅睡的菠萝小薇，江东人生地不熟，她不敢有分毫懈怠，挑起身旁的仁爱剑背在身后，只得半推开门逢，谨慎观察。

　　“是我！”小果叮对着门缝急切地小声传达。

　　半夜造访的即使是熟悉的人，刺客的本能令菠萝小薇仍然左顾右盼，再三确认了没有其他人跟踪，才谨慎地推开门招手让小果叮进来。

　　小果叮也蹑手蹑脚地踏进了闺房中，等到关上了门，他的脸上挂起了孩童般信任的笑容，他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出来，“薇，我......”

　　“你叫我什么？”菠萝小薇冷漠的回应截断了小果叮的招呼，她不希望在这里展露任何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菠萝小薇……”

　　“你别忘了我们的事情。”

　　小果叮听到这句话神色暗淡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接近菠萝吹雪的原因，也知道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更知道父亲大人展望的未来，但是他更希望说出内心深处的东西，关于复仇之外的东西。他张开了口，想象着心中的字会像琴瑟的音符一样一个个从口中蹦出来，但等待了许久，喉间没有一丝震动，发不出一点声音。

　　菠萝小薇看着小果叮，像个笨拙的小孩子，半天找不到方向，就差急得脸红耳赤抓耳挠腮了。但是她已经等不及了，率先打破了沉默。

　　“过不了几日他们就会从正面攻打，我们要做的是从后方击退。你来得正好，快给我讲一讲这些人里哪一些我们能作为人质威胁他们的。”话音一落，菠萝小薇拿出了一张关系表，上面写着果宝特攻们的名字。

　　如果只是单纯的菠萝小薇想要讨论计划，小果叮也只是愿望落空的失落，但他看见了更加让自己情感破碎的地方——关系表上的“菠萝吹雪”被着重的表示了。

　　这个深夜里未眠的不仅仅是菠萝小薇与小果叮，还有江东大本营里的天山果姥。她的屋宇内没有点起一丝烛火，漆黑的夜色里只能借着月光依稀看清周围的环境。她正坐在卧榻上，身旁放着一壶茶，手里悠闲地握着茶杯，等待着一位老客人。

　　“那些孩子可闹腾了，不去插个手吗？”疯清扬双手交叉着靠在门口，月光正好依在他的身上，显得脸上的百花胡子有着似有非有的闪光。

　　天山果姥朝着声源处抬头望去，疯清扬神出鬼没的行径她早已见怪不怪了，一手掩杯一饮而尽，“江东的郡主之位是梨花诗，我早就不能参与其中了。”

　　“据说新来了一个果宝特攻，我看梨花诗那个孩子挺犯愁的。”

　　天山果姥摇摇头，“无极他们之间的关系我都未曾介入过，梨花诗他们年轻人的儿女情长，我这种老人又岂有插手之理？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既然他们已经结盟了，这些事情无需多言。”

　　疯清扬惬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长吁一口气，“神龙带着黄色莲蓬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七色彩莲即将重现于世，天下也要归一了。”

　　“争夺莲蓬的结局终是要来了。”天山果姥唇边涌上了冷笑，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十分清晰。

　　“天命之人终究要行天道的，凤凰的火焰会在这片土地上燃烧，”疯清扬的嘴角扬起弧度，他的目光与天山果姥交汇，“江东的存亡……”

　　“逆天而行，自取败亡。”天山果姥笃定地打断了疯清扬的话，她的眼神里带着戾气，“江东会存活下来。”

　　疯清扬轻笑，“的确，你培养的六位江东才子，无一不是勇士。”他看着眼前的猛虎，像是周身燃起了一股圣光，混杂着硝烟的味道，在这无尽的黑夜里蛰伏着，只需要一点火苗，便能激烈地爆发。某种程度上他不得不感叹这两个人真是相像，只可惜这场争夺之战他不能阻拦，只能规劝，终路结局只有天下归一。而这场征战下，有多少人走向终路，又有多少人能够存活下来，与其说不得而知，不如说天机不可泄露。

　　天山果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她看着杯中荡漾着的随即而逝的波纹，她仍然记得，记得那一日看到东方求败为自己做好竹马时，不可名状的情绪正在胸口悄悄地跳动。那一刻她是相信着他的，相信他的目光，相信他的笑容，相信他的怀抱。但是这份信任，自桃花林一别时，全都破碎了。“若不是那一日他加害于我，我又怎会有今日。”

　　话到此刻，天山果姥的思绪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那时候已经是晚春的时节了，温柔的诗意情怀也逐渐从人们的心中散去，叶子占据了大片的城池，粉意零落。

　　年轻的天山果姥躺在自己的卧榻中，她刚刚与东方求败在桃花林一别，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她的嘴角还挂着少女的情意。她甚至开始想象未来的画面，花果山之巅是一双爱人观览天下的豪情壮志。

　　可是那一闪一闪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从嘴上消失，她的脸就已经抽搐起来了。

　　一声巨响，两个身影从客栈的窗间跳出，只见绿色倩影的女子与赤发的男人刀剑相交，涌出一股厉寒而又无坚不摧的强大气势。

　　天山果姥定睛一看，邪气四溢的东方求败正手握长剑，那双赤色的眼睛里凝射出来的不是先前记忆里的温柔，而是比真实冷酷的刀光更加的森寒的冷峭，这其中的缘由也不言而喻了。

　　“这才是你的目的么。”天山果姥朝他质问。

　　东方求败没有回答，他的笑容愈发得张狂，随即抽身跳出了众人的视线，奔向了桃花林的方向。

　　天山果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紧随其后。

　　“若不是我将你救出，你大概那日就命丧于天下无贼的手下了。”疯清扬适时打断了天山果姥的回忆，既然有了争夺天下的野心，他不希望过去的恩怨扰乱了心境。“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不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一改先前意味深长的状态，“我都泄露天机了，给我付个钱吧，我的价格一直很公道的。”

　　“江东的首席道士这个名号还不够你骗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