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唐谦

8、萌动 秦瑟：天哪

　　气氛一时静了下来，低低的虫鸣声在此时显得尤为聒噪。四月的微风和着蜀地特有的湿润空气温柔的拂来，院中青翠的小竹林也跟着微微摇颤着，“沙沙”声不绝于耳。月光悄然投射下来，相互摩挲的竹林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绘成了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唐偃的整个身形在这画中明灭不定，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秦瑟，似是在等着秦瑟给予一些回应。
　　然而秦瑟却身形僵硬不知所措。她母胎单身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喜欢过她，而她也从没喜欢过任何人，这样被人表白的情形，她还是平生头一遭亲身经历，根本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就这么僵住了。
　　秦瑟一张嘴张了又合，不知该说些什么。所幸唐偃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僵硬的局面——
　　“可能……我还是太急了吧。你……你不必烦恼，也不必马上就表明态度。我其实……也多少知道一些你的思虑，你不必因为我的话而苦恼。我……我就是想让你明白……”唐偃看着秦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其实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很好，一点都不比别人差。可能你觉得过多的称赞显得违心，但是这些话都是发自我的真心。我不想让你觉得有负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其实也是有人很喜欢你的。尽管现在你无法体会这些，但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感受到。还有就是……”
　　唐偃说着看向秦瑟的脚：“你……你从睡醒出来后就一直光着脚，地上脏，我……我给你擦擦。”
　　秦瑟赶紧缩起双腿，受了惊似的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那啥……我去睡了，你……你也早点休息吧……”
　　唐偃看着她一溜烟的跳进屋里“咚”的合上房门，想起很久以前一位道长对他说过的话，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天生缺情少爱又如何？他不信三年下来，她依然会无动于衷。

　　第二天早上，秦瑟是顶着两只熊猫眼开的门。
　　鉴于头天晚上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表白，秦瑟虽然睡了一整夜，却并不能安眠，乱七八糟的梦境接二连三的砸来，把秦瑟折腾得够呛，以至于从来睡得炸雷也轰不醒的她头一回熬出了一对儿黑眼圈。
　　门口的唐源吓了一跳，师娘怎么变得跟滚滚一样了？
　　“师……呃，逍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看起来……好憔悴啊……”
　　秦瑟癔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唐源叫的是谁。
　　初到此地时，为了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秦瑟给自己取了个唐逍的化名。除了唐偃和唐源，其他人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和身份。
　　那时唐偃听到这个化名后还称赞是个好名字来着，可是后来唐偃从不叫她的全名，即便对着别人也是将她的这个化名去了姓只叫名，搞得她怪不自在的。
　　秦瑟想到这儿，随口问了句：“我没事，就是做了一晚上梦没睡好——对了，你师父呢？”
　　唐源听了不由得想：怪不得师父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厉害，原来是师娘在背后支持，做梦做到黑眼圈都出来了。
　　不过想归想，唐源还是恭敬地答道：“师父昨夜收到一封密函，连夜就走了。师父走之前交代我说，这次他可能要七八天才能回来，让我代他照顾你。”
　　秦瑟瞬间清醒了：“他出远门去了？”
　　“是啊。”
　　秦瑟马上放心了：“太好了太好了。”幸亏他走了，不然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
　　唐源一头雾水：“什……什么？”
　　秦瑟连忙摆手：“哦，没事没事。小汤圆啊，我这儿也没什么要麻烦你的，你去做自己的事吧。总是让你过来也挺麻烦你的，我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我回头告诉你，好不？”
　　唐源到底还是个玩性大的少年，一听秦瑟这样说马上开心的说：“那我就不打扰逍姐姐了。哦对了，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让你今后一定要带在身边。那……那我就走啦，逍姐姐再见！”
　　秦瑟接过唐源手中的小布包，目送着他离开后，好奇的打开了它。
　　里面装着一张面具和一封信。
　　秦瑟捏着那封写着“密”字的信陷入了沉思：这是什么意思？撩完就跑？

　　在唐偃不在的这几天，秦瑟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那晚唐偃突如其来的表白把秦瑟吓得够呛，本来还想着这之后该怎么委婉的拒绝他，没想到唐偃有急事走了，这正好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秦瑟从小就是个路痴，不然也不会因此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唐偃像是知晓她的想法一般，临走前贴心的为她准备了一张面具。这面具从外表上看只是一张唐门女弟子佩戴的普通的铁面，实际是一个集导航定位、危险预警和防御功能为一体的黑科技产物。当时秦瑟看着密信中唐偃对它的介绍时还吓了一跳，不过随后想到了自己屋里的台灯空调之类的东西，也就接受了这个违和的设定。
　　唐偃似乎对秦瑟的性情和顾虑了如指掌，临走前特意留下了这副面具和密信，这密信说白了就是个简单的说明书，让秦瑟尽快适应这种违和感，其实具体的内容还是在面具里。
　　“这倒是个好东西。”
　　秦瑟戴上面具，不禁笑出了声。
　　这简直就是剑三的游戏界面的简化版啊！
　　“老唐可真是个人才，也不知道这种东西他是怎么弄的。”秦瑟边适应透过面具看到的世界边想，“会做机关毒药，做饭好吃，脾气也好，这些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弄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儿。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吗？”
　　绝了。
　　秦瑟戴着那面具兴奋地在小院里屋顶地上的蹿了好一会儿，又觉得院子有点小不够玩，于是换了身短打，长发梳成马尾，提溜只筐子往背上一背，兴冲冲的奔向了后山。
　　唐偃的院子在一个小山脚下，山中草木丰茂，平时唐偃做菜用的食材大多都是取自这座山中。现在正是春笋成熟的时期，秦瑟打算上山挖一些笋回来，顺便测试一下面具的功能。
　　山中的羊肠小路蜿蜒曲折，但是秦瑟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已经能在地形复杂的山中如履平地。在探索中慢慢摸清了面具的使用方法。
　　秦瑟在挖笋途中发现了一个类似游戏里互动聊天的功能，心生好奇，便试着在聊天框中输入了一个“？”。
　　不料秦瑟马上就收到了回应，视野中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申请人叫……唐偃？
　　“咦？”
　　秦瑟疑惑的点了同意，唐偃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语气轻快：“逍逍，看来你已经摸清了这副面具的基本用法。恭喜你，成功通过了我的考验，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出师？出什么师？”秦瑟更疑惑了，“不是……你能一次性给我讲清楚吗？什么考验？什么出师？还有，你到底去哪儿了要七八天才能回来啊？”
　　唐偃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愉快了：“嗯？逍逍这是在想我么？”
　　“啧，我这跟你说正事儿呢，别给我打岔！先回答我的问题！”秦瑟凶巴巴。
　　只听得那边唐偃一声轻笑，声音依然温和：“出师，就是你已经可以像我一样接一些除魅的任务了。当然这些任务的酬金是非常可观的，你可以通过做这些任务慢慢攒钱，将来你回到那个世界的时候还会用到。而且，你还可以在做任务的过程中慢慢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逍逍，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害怕自己只接受了三个月的训练的能力还不足以独当一面，更害怕在这陌生的世界迷路，所以我才会设置这项考验。”唐偃缓缓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你总是在妄自菲薄。你经常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是人无完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缺点。你总是拿自己不擅长的方面和别人的强项比，久而久之，你的优点也渐渐被你的自卑埋没了。但我很清楚，你身上一直有一个过人之处。”
　　唐偃的声音低沉柔和，但说出的话却如同一双手，温柔但有力地击碎了秦瑟心中的屏障。秦瑟突然鼻子一酸，心中的某个地方似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一时间竟第一次有了百感交集的感受。
　　“所以，我那次才会带你一起去青楼除魅。”唐偃趁热打铁道，“从那次你的表现我可以看出来，你的意志绝对远超常人，所以那只美人骨对你使用的幻术几乎没有影响到你，而坚定的意志正是除魅人必须具备的能力之一。就凭这一点，你就有足够的自信藐视其他人了。”
　　“所以你能答应我，从今天开始对自己充满信心，好么？”
　　秦瑟沉默不语。
　　唐偃不以为意，继续道：“没关系，再过两天我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好好跟你讲一讲细节。还有……你背篓里的笋好像被滚滚偷吃了。”
　　“卧槽我的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