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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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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这一夜睡的极其安稳,既无美梦也没无穷尽执念幻做的梦魇。
晓芙在前世的床榻起身踏出房门没有思索的便走向灶房,挽袖用清水洗净粘板一气呵成,却是蓦然停了手中动作,是她忘了,这已不是前世,她不用看着杨逍一个大男人和雁儿一个孤苦的小姑娘内心难受而做上几个拿手小菜。
她盯着粘板愣愣出神终是叹气,放下挽起的袖子走向雁儿的房间。
杨逍不在,这是前世的纪晓芙没遇到过的,她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算多,可那不多的时日他一直在她身旁,抚琴也罢溪水嬉戏也罢,他都在那,以至于她孤身带着不悔的那些日子细细回味着与杨逍的相遇相知都是甜到苦涩的。
“纪...姑娘,左使大人有事出去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在下。”
雁儿门外站的汉子晓芙认识,便是杨逍口中的管家雷门门主也就是这个人给杨逍下毒又最终在杨逍的解释里诚服于杨逍。
杨逍啊,性子实在不好,若是一早便跟人家说得清楚,又怎会遇到这么些窝里斗的事情呢?
可细细想来,晓芙与杨逍却是同一类人,他是孤傲的不愿去说而她则是执拗的不能去说。
是以杨逍从来都是懂她的,即使他们相识不过数日,懂她知她对于峨眉对于殷六侠是敬爱是责任,但杨逍终是因对她爱之情切没有违她意愿愿选择放手。
从此两人再无相见、生死别离。
晓芙踏出茅草屋,塞克里并未拦她,是了,这一世她不是被拐来的人质只是个自己送上门的迷途者,杨逍又何必管她去留呢?
穿过这片树林便是大路,前世晓芙曾在决然离开杨逍后独自踏上这条路,每一步都是行进缓慢备受煎熬,她自觉当日所作所为绝不是错,可又不舍,她当年不过就是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刚与情郎互诉心意的小姑娘啊,杨逍那么好对她如此情深她又怎会没有一分后悔呢?
大路之后便是城镇,晓芙身后于她来说不过是前世今生的一场美梦,她不该沉溺却又没办法控制自己深陷其中。
自持冷静的终是走到之前说要与贝师妹汇合的客栈时亦是恍惚,她若随心意定能让自己痛快,可一旦想到前世今生的种种又是觉得定不能随了自己这浮沉的心。
哎...谁又可以救赎的了她呢?
“姑娘可是峨眉派纪晓芙纪女侠?”
店门小二对着面前秀美却似乎有些神志不清的女子拦了一拦,早两日一群端庄秀丽的姑娘来店里打尖他记忆尤深,更是在听说她们是鼎鼎有名的峨眉派女弟子后敬畏三分,是以并不会错认晓芙。
“不知这位小哥怎会认识我?”
晓芙清醒了几分,看着店小二递来的信笺已是了然,笔迹是师妹贝锦仪的笔迹,信里文字潦草怕是师妹匆忙之间写下,信的内容大致是丁师姐来唤她们回去,去白龟寿那的途中出了些变故,丁师姐说师父说若是她还在打探倚天剑的消息便可自行打探等得到消息再回峨眉。
怕这不过是丁师姐耍心计假以师父之口说的命令吧,她的师父灭绝师太虽是杀伐果决或存私心,但并非断情绝义,晓芙这一世都不会忘却师父当初将要一掌拍向她百会时落下的泪。
这世上原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人,亦没有什么绝对的恶人。
似乎这一世不用她抉择冥冥中也会有人推着她前行,眼前是个好机会,她大可以溜之大吉从此天高海阔任凭自由,没有杨逍没有师父,再也没有忠义两难全。
只是不知该去哪的她还是走到了熟悉的溪边,她站在那任由微风扬起裙摆,这才想到她竟是没换上峨眉的衣袍就去找师妹,也罢,这不是也没能见到嘛。
石墩还是那块石墩,她曾坐在那看着雁儿偶尔调皮的将清水洒向杨逍,彼时她对师父口中是大魔头的杨逍还有几分戒心,却在看到那人无奈的笑笑最终帮雁儿抓螃蟹的时候消散的差不多了。
试问,哪有魔头是这个样子的?
杨逍坐于屋内,并没有合上门,处理好一些事情后便回来听得塞克里说纪姑娘出去了,他没答话看了眼塞克里也不知用的是什么表情,只见塞克里有些胆怯的后退几步,莫不是他这些日子劳累过度变得面目可憎了吧?
只是杨逍哪里知道塞克里看到的是左使大人面露杀意的模样,明亮的眼眸似一汪深潭不可见底,越看越害怕适才有了后退的举动,同时也更确定这个光明左使不过是假公济私居然枉顾兄弟们的性命他大哥的性命而去让他们救什么情人和私生女。
桌案上是温好的一壶浊酒,杨逍坐在那看似无一丝恼怒,却是要把身子正对草屋大门,像是等谁又不过是对月独酌罢了。
“没想到灭绝爱徒还有这等嗜好?”
那一抹湖蓝色衣摆杨逍看的清楚,不知为何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连持杯的手都在这入夜寒风里有了温度,只是他看着面前一片狼狈的晓芙,忍不住讥讽出声。
晓芙已不是从这出去时的模样,袖口沾上水花湿了一片,发髻也没有清晨的一丝不苟,裙摆被支撑起一个弧度,上好的衣裙里竟有着几只小螃蟹还有些许清水,只是一路走来落得七七八八了。
没想到会被杨逍撞见,晓芙的脸颊一片绯红,只觉自己是被人看破心思的小女孩,原本也只是心随意动想捉些小螃蟹给雁儿玩,哪知自己又不像前世身边有杨逍备好的鱼篓,只她生性坚韧不懂放弃,索性不管不顾的用衣裙做网。
直到进屋听到杨逍那声声讥讽,晓芙使才惊觉这一世见到杨逍后与他再在一个空间里,她常常失了分寸,竟不能像当年那般决绝言不由心了。
我话说的重了?
看着面前低垂着脑袋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的晓芙杨逍终是不忍心,站起身来也不知从哪拿来一个鱼篓便将那小小的螃蟹装于其中。
“喝一杯?”
许是这氛围有些难堪,杨逍看着面前人儿任由他“动手动脚”将其身上的螃蟹拿走还是低垂着头站那看不清面上表情,干脆从桌案拿起另一青玉瓷杯为晓芙斟满浊酒。
“来。”
听得又是前世的话语,晓芙终是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向杨逍,她的眼眸中是执念亦是迷茫。
“酒味苦辣,又会使人乱性败德,有什么可喝的?”
这话她前世便说过一遍,却不知为何此生又从口中脱出,几变语气只为抑制翻涌而上喉头的血腥气。
“这就是你年少无知,不懂得欣赏酒的好处,孔夫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酒如是作可以观,欢乐时庆祝,悲伤时遣怀,可以颂生,也可悼亡,群斟、独酌、无不...”
杨逍并未听出晓芙语气里的那点不对劲,平生爱酒的他说起酒来头头是道不容他人有疑,只是他这一番言论还未说完,就生生被人夺去手中杯盏。
辛辣味涌入喉头,压下了本不该有的血腥气,晓芙夺去了杨逍手中浊酒一饮而尽,努力隐藏自己因杨逍这番熟悉的话语引出的泪意。
可若酒真的是杨逍口中的这般好物,为何她只品得其中苦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