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为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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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维学着戏文里青天大老爷的样子来了一声“且慢”，见堂上众人果真都向他看过来，心里不由得涌出一些微妙的满足来。
白巧却顾不得身边的小少爷怎么样，她是第一次见丁家这些有话语权的人物，坐在上首的老妇人精神矍铄，头发盘的整整齐齐，两边各簪了富贵双喜金簪，发髻正中间是一枚五蝠捧寿的分心，镶了一块绿的透亮的宝石。
许是天热，她额上并未围了抹额。
这应该就是老太太了。
左首是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衣着打扮很是讲究，左手上还戴着一个玉扳指。
这个时候以左为尊，想必这个就是丁家大老爷了？
右首的二老爷形容狼狈，衣衫不整，似是流过汗，满脸都是热气，胡子都揪在了一起，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大老爷显得年岁小些。
老太太见是自己的小孙子，倒没了被人打断的怒气，只朝他摆摆手：“你怎的来了？莫不是动静太大，吵到了你？”
丁维便十分温顺地走了过去，白巧不敢再胡乱打量，急忙抬起脚来跟了上去。
二老爷恨毒了柳姨娘，连带着看这个侄子也不那么顺眼了，只是他到底还端着做长辈的架子，不好做出些动作来，便只压抑着自己死死地瞪着还跪在地上的柳姨娘，恨不得让她去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柳姨娘见儿子来了，眼前不由得一亮，眼巴巴地看着丁维，期盼着他能助自己翻身。
丁老爷却不喜欢儿子掺和到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里来，虎了脸说：“你不在书房用功，怎么跑到这里来？莫不是中了童生便自满起来……”
丁维恭恭敬敬地听丁老爷说教完，才道：“非是儿子得志轻狂，实是儿子遇到了一件蹊跷之事，想求祖母做主。遍寻不得，这才贸然前来。”
老太太见不得孙子受委屈，但又不好打断儿子，刚才便没有插话，如今听丁维这么说，忙打圆场：“什么蹊跷之事？莫不是下人们犯了什么错？”
丁维便朝外面喊道：“把人带进来。”
两个小厮带了个神色慌张的小丫鬟进来，其中一个小厮还提了一个小包袱。
那小丫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心中害怕，原本就花了的脸上又挂了泪珠，偏她又怕惹怒了主子，便只紧紧地咬住下唇，并不怎么敢出声。
“这丫鬟早在几日前便行迹鬼祟，但一直不曾将人抓获。今儿早上她又露了行迹，被院中的小厮发现，从包袱里搜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孙儿不认得，便来请教祖母。”
老太太见这丫鬟的慌张模样，便有七八分信了。此时小孙子在这里，不便处置柳氏，快些将小孙子打发走，才好接着处置柳氏。
思及此，她便允了此事。
手中提着包袱的小厮便把包袱取下，也不呈上前来，只径直打开，掏出一方包好的帕子来拆开。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包深棕色的粉末，与之前的肉桂粉末竟分毫不差！
堂上众人皆是大吃一惊，谁也没想起来送给大夫看看，二老爷直接喝问那跪下的小丫鬟：“这东西是谁给你的？说！”
白巧见他这个样子，原本紧张的心更添了十二万分的提防：她猜的果然不错，这东西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真的与二太太难产之事有关！
那堂下跪着的丫鬟不是别人，正是文思院的丫鬟白灵。
自那日白巧撞到有个可疑人物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院子里，并上报以后，文思院便加强了防备，小厮们蹲守几天后，终于抓到那个人来：竟是之前与白巧同屋的白灵。
捉到白灵不久，还未来得及审问，二太太那边便去叫了大夫。
白巧当时就觉得这太过巧合，只不曾多言。
白灵根本就还是个孩子，本来做这些事便心虚，等丁维颇有气势地一吓唬，便全都招了。
原来，她家哥哥不知怎的染上了赌瘾，债台高筑，已经两次向白灵拿钱了。
前几天她家里又来找她拿钱，说若是还不上赌债，赌坊的人便要把她哥的腿打断。
只那银钱数目太大，且家中早已没有了值钱的东西，实在是还不上。
这时，有人找上了她娘，说要让白灵将这一包粉末带入文思院，便会为她哥还了这一笔赌债。
家里人都跪下了哭着求她，她迫不得已答应了，心中侥幸地想着，应是没什么要紧。
只是回来时还是惊慌，不过撞到了人，便慌不择路地逃了，这才露了痕迹。
文思院的众人都不曾认识那包粉末，丁维便想叫了小厮去外面打听，这时传来二太太落胎的消息，白巧直觉这东西与二太太一事有关，且文思院实在是没个主事的人，便向四少爷提议说不然此事上报给老太太，也稳妥些。
丁维听了觉得有理，这才揪了人过来。
他又在门口听到要处置柳姨娘，毕竟母子连心，且这些时日他们母子关系有所缓和，便情不自禁叫了出来。
听到这里，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害二太太滑胎的幕后黑手便是指使这小丫鬟的人？
老太太毕竟对这后宅之事熟悉些，想到的就更多了，勃然大怒：“老身看这府里牛鬼蛇神太多了，竟还把注意打到少爷身上了！”
丁老爷这会子也明白过来：这是要陷害他儿子啊！
顿时也怒不可遏：“查，给本官彻查！”
一急又把衙门里的称呼给带了出来。
到这里，基本上柳姨娘的嫌疑已经洗脱了：没有哪家生母这么傻，要往自己儿子身上泼脏水的。
只二老爷还心存疑虑，不肯便这样放柳姨娘走。
丁老爷觉得这件事八成是二房那边的妻妾之争，自己的小老婆和孩子纯粹是被波及了，如今见二老爷死扣着柳姨娘不放，也不高兴了：“怎么？二弟，如今真相大白，你还抓着柳氏不放，是何居心？”
二老爷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占理，但他迫切想查出幕后之人，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便只撇过头，不再吭声。
老太太见两个儿子僵持着，有些为难。
柳姨娘眼珠一转，却是出来打了个圆场：“妾自是清清白白，无甚可怕的。为了丁家和睦，二老爷若是实在信不过，妾关了屋门，在此事了结之前绝不出屋门一步，如此可好？”
又表示可以使老太太身边的人和二老爷的人一起看守，她绝无二话。
这下连二老爷也不能说出一个“不”来，毕竟他也不是想轻易处置了柳氏，若交给他处置，也是将人关着，关在二房和关在大房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还有他自己的人看守。
丁老爷更觉得柳氏果真是他的知心人，且那句“为了丁家和睦”是对着他说的，分明是不让他为难，果真是娘娘的生母，如此识大体！
丁老爷身为男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老太太也觉得柳氏颇为懂事，又赏了不少东西安抚她。
于是，原本松散的丁府大门顿时就变得严密起来，便是每日采买的人都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这边，太太神情凝重，却不曾像身边的嬷嬷那样心急。
“太太，如今大门那边连个泔水桶都要查个三遍，我们的人如何也出不去，这可怎么办……”
“嬷嬷莫急，”太太镇定地说，“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全，让那边抓住了把柄。可丁府的那些酒囊饭袋你还不知道？他们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查出来。”
且她生性谨慎，就算是没把柳姨娘放在眼里，可还是习惯性地扫了尾，就算他们能查到赌坊有问题，大不了她断尾求生，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她的头上来。
果然不出太太所料，丁老爷和二老爷使了浑身解数去查，可也只是查到白灵她哥去的那个赌坊有问题，只是那有问题的赌坊二掌柜却已经带着家小搬离了县城，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这条线便断了。
柳姨娘身上的嫌疑虽然没有洗清，但她一个大房的姨娘，实在没有必要和二太太过不去。
且厨房里莫名其妙死了一个厨房，正是那日发生冲突时当值的一个人。
柳姨娘整日都被看着，连饭都是被人送进去的，确实是不曾动过手脚。
她确实是被陷害的。
查了半天，就查出了这么个结果，连老太太都有些惊怒：她竟不知，这府里居然有人能有这样大的本事，将这件事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丁府各院又被整肃了一轮，老太太打发了不少人出去。
这下子，各院都损失惨重，犹以太太和柳姨娘为甚。
白巧在这件事里立了功，四少爷对她刮目相看，越发倚重起来。有时还会将书房的事务交给她来做，倒是分去南星不少差事。
南星却不像上次秋韵那样不满，他是小厮，也是书童，陪着四少爷念书、出去办事、打探消息，这些就够忙了，书房的事有时确实是有心无力。
且白巧也聪明，什么事都上手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为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