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人间》北方飞鸿

2、当你看见了它 许生住的地

　　许生住的地方在市中心，一座老旧的公寓楼。
　　公寓楼是老式建筑，岁数和许生差不多大，楼内一共十几家住户，来来去去换了几十家，常住的只有许生自己。房东大叔似乎对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少年很有好感，或许是从不拖欠房租的原因，经常和许生打招呼，而大叔的小孙女则是会把幼儿园带回来的鸡蛋塞给这个奇怪的哥哥。
　　推开房门，房间大概20平方，一个卫生间，旁边就是卧室，结构和大部分快捷酒店的房间相似，大概也是这样小一间房月租要一千块的原因吧。许生坐在床上，旁边书桌上一部破旧的老式座机，拿起话筒，娴熟的拨出一个号码，“嗯，老师是我，我下午不去了，嗯，好，再见。”许生放下话筒，那样坐着发呆，房间的窗帘是拉上的，许生两年前来换上的百叶窗，向下一拉，一丝光都照不进来，房间很暗，暗得让人看不清楚。
　　黑暗中，许生身旁多了一个人，与许生并肩坐在那里，许生转过头，冲那个黑影笑了。黑影似乎感受到黑暗中有一张笑脸对着自己，努力做出一个动作，许生看着它，又有些难过。是的，许生看着，它。
　　这是一个秘密。大概是明目张胆的亮在众人面前，将其暴露在阳光之下，却依然保守得严严实实的秘密。许生的影子里，还住着一个它。大概在许生六岁的时候，许生察觉到了它，年幼的许生害怕过，但很快就和它成为了好朋友，并且想要将它介绍给自己在学校的好朋友们，但可惜的是，并没有其他人能看见它，而且，似乎那道黑影只有在黑暗中，才能显露出除了影子外的形态。许生曾经也想过不理睬它，跑去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耍，但黑影也不生气，只是默默躲在影子里，偶尔会在深夜和许生一起看电视，而别的小朋友似乎也嫌弃许生的自言自语和奇怪的妄想，纷纷疏远了许生，于是，在许生三年级的时候，老师找到了许生的父母，提出了带许生去检查精神，并且回家休养的建议。结局自然是消息不胫而走，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许生的父母带着许生转学数次，看了许多医生，却没有任何效果，于是便演变成了今天的模样。许生两年前来到A市，在这里读初中，而后以绝对高分考取了一高中，自己在这里读书，许生的父母则是继续工作，每个月会打给许生生活费，以及打电话来让许生按时吃药。
　　那道黑影似乎看出了许生的难过，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抬起一只胳膊，却是如同干柴一样，在黑暗中若是能看清，便可以看见那黑影其实是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与许生长得很像，只是少了一副眼镜，身材几乎一样，只是他的左臂要比右臂短小，而且干枯瘦小。许生察觉到黑影的动作，朝他一笑，起身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包方便面，撕开包装，嚼了起来。
　　来到这座城市两年多了，许生在这里的朋友几乎一只手数的过来，房东大叔勉强算一个，但是这建立在金钱上的友谊，许生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自己，把那个笑的贼眉鼠眼的大叔算作朋友，房东的小孙女算是一个，毕竟从饼干到鸡蛋，自己也吃了人家不少东西，而且小丫头总是喜欢幼儿园放学后，回来敲他的门，尽管十次有九次不在，但挂在门把手上的塑料袋里，总会有许生的晚餐。仔细想想，似乎没有别人了。许生摸了摸下巴，咬着干硬的面饼，嘟囔道：“你叫许笙，我也叫许生，咱俩是不是兄弟啊。”
　　这个问题困扰了许生十年，但影子里的许笙不会说话，就连许笙这个名字，也是黑影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撕了许生的新华字典拿出来的。吃完简约的午饭，许生躺在床上，望着破旧的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在三年级被老师劝退，回家休养后，许生的身体出现了异常。在许生想要睡觉的时候，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一定会进入梦乡，许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异能之类的，但在父母和医生眼里，这就是不得了的征兆，年幼的许生曾看着母亲泣不成声的央求医生，而后许生发现了自己另一个特异功能，就是在不想睡觉的时候，自己可以超过48小时不合眼，却没有一丝疲惫。只是这么做的时候，自己的体温会降低很多，下一次睡眠的时间也会无法控制的延长。
　　“咚咚咚，咚咚咚....”
　　许生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百叶窗是拉下来的，屋子里漆黑一片，也不知道几点了，许生下床，走到门口，推开门，天空是火烧的颜色，眼前没人，低下头，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拎着两个鸡蛋，“许生你干啥呢。”
　　小丫头是房东的小孙女，古灵精怪，生平最讨厌吃鸡蛋，所以总是把幼儿园发的鸡蛋带回来给许生，小丫头平日就直呼许生的大号，从来不加哥哥之类的后缀，许生接过鸡蛋，“快回去吃晚饭吧。”小丫头一挥短粗的小胳膊，“今天小朋友们都笑话，我胖，说我是胖蛋爱吃蛋，鸡蛋可都是，让你吃了。”小丫头名叫乐晨，姓氏不算常见，许生喜欢称呼她乐乐，毕竟爱笑的女孩无论大小，总是可爱的。
　　正说着，楼道处传来了脚步声，许生看过去，一个穿着肥大校服的女生吃力地拎着巨大的行李箱，正一步一挪的走过来，许生有些好奇，这座公寓因为价格和年龄的原因，现在已经很少有人选择这里了，难道房东脑子开窍改成日租房了？
　　许生没有上前去帮忙，乐于助人的事情如果让一个精神病去做，大概只会给人留下惊吓吧，许生摸了摸乐晨的小脑袋，“乐乐，该回去吃饭了。”乐晨眼睛一转，跳起来拉住许生的校服下摆，招了招手，示意许生凑耳朵过来。
　　“这个姐姐是新搬来的喔，许生你努努力喔。”许生看着面前这个胖乎乎，冲他挤眉弄眼的小丫头，无奈的笑了笑。说话的功夫，女生已经推着箱子走了过来，似乎是对这一大一小的组合有点感兴趣，女生看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惊恐的表情。
　　许生此时碰巧抬起头，将那短暂，但很清晰的恐惧表情收入眼底，许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那女生迅速低下头，快步的向前走着，走到尽头的房间开门进去了。
　　送走了小丫头乐晨，许生靠在门框上，远处是夕阳落下，余晖洒在身上，仿佛镀了一身金色，背后一道模糊的黑影渐渐形成，与许生一样的姿势，倚靠在门上，良久，许生龇牙道：“她看到了你了吧，许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