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人间》北方飞鸿

14、城市慷慨亮整夜光 昏暗的走廊

　　昏暗的走廊里，许生与李清明在房间门口分开，李清明抱着白色卫衣，蓦地回头，“许生，我明天晚上七点放学，你要来接我放学。”
　　许生点点头，朝李清明挥了挥手，女孩一条腿抬起来，下巴压住衣服，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着钥匙，许生露出微笑，进了房间。
　　黑影许笙今晚静悄悄的，许生在白纸上写好给许笙的留言，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躺在床上计划着，女孩是皮肤很白的类型，脸红起来就很明显，不论什么时候，想起那张脸许生的心跳就砰砰的加速了，许生是相信这世上有神明存在的，正如自己身后就跟着鬼魂一样，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神也会注视人间，许生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许下了人生中第一个关于异性的愿望。
　　“哧...请带好随身物品，在后门下车。”许生走下公交，一高中还没放学，许生慢慢向学校走去，走在半路，就已经能遇到三三两两的学生了，许生把帽子向前拉伸，尽量的遮挡住自己，低着头慢慢朝校门走去。
　　酒店的餐厅放着萨克斯音乐，调子很慢，李清明的父亲看起来很高兴，醒酒器里面的红酒已经见底，李清明面前的碟子里堆满了菜，母亲拒绝了服务员，亲自拿着筷子给女儿夹菜，一边又对男人说“你少喝点，明天还要开车。”旁人看来，这一定是温馨和谐的家庭，但李清明却愈来愈厌恶这种感觉，满桌的美味佳肴吃进嘴里，味如嚼蜡。吃完这顿饭，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蛋糕上插着十八枝蜡烛，中年男人从脸上可以看出已经微醺了，但还是执意站起身来，亲自点燃蜡烛，“来，明明快许愿吧。”李清明看着跳动的火焰，低下头，许愿啊，反正也不会实现。看着面前父母期待的眼神，李清明只感觉说不出的烦闷，一口气吹灭蜡烛，李清明先站了起来，“爸爸妈妈，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许生站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看着校门缓缓关上，手指在上衣兜里握紧，又松开。校门处空无一人，许生担心的看着校园里已经没一点光亮的教学楼，转身朝着来时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公交站的路口，许生站在路旁，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雨水打在草丛和地面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许生如同一座雕塑，一动不动，良久，许生又朝着校门跑去，他跑得很快，用尽全身力气，“李清明！”，许生大声喊着，四周的树木在风中发出声响，树枝上的水滴纷纷扬扬落在地上，校门紧闭，许生拿下眼镜，甩掉镜片上的水珠，又朝着公交站跑去。
　　没有人的站台，许生飞快的跑过，视线在四周搜寻着，没有，哪里都没有，看着手表上的指针已经临近八点，许生更加焦急，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但双腿传来的乏力感让他狠狠的摔在地上，顾不得手掌处传来的痛感，许生站起来，一瘸一拐的继续走着，掌心越来越疼，有温热的液体似乎顺着手指流淌下来，在指尖变凉，滴落。
　　路灯的光洒在地上，雨水飘散在光柱中，许生又慢慢跑了起来，手掌伸直，手指侧边黏着另一根手指，摆动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疼痛，不时有汽车从身后驶过去，车灯照到许生的时候司机会按响喇叭，然后远去。
　　酒店的房间里，李清明站在窗边，窗户是落地窗，慢慢的蹲下去，李清明难过的看着窗外，酒店位于市内最繁华的地段，外面大大小小的广告牌，楼体外都有刺眼的灯光，拉过一旁的椅子，李清明坐在窗户前，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房间里很暖和，地板也不算凉，空调有风吹的声响，没有开灯，在漆黑的房间里就那样坐着，望着窗外灯光闪烁。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许生跑得力竭，走了一会儿，又跑起来，反复着机械的动作，街道熟悉起来，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与雨水一起，帽子湿透了压在头发上，令许生本就困难的呼吸更加艰难起来，把帽子向后拉开，眼镜因为身体散发的热气而蒙上了一层薄雾，摘掉眼镜，眼前的景象朦胧，远处星光灿烂，红色，绿色，金色的星星闪烁在夜空中，许生的右手已经麻木了，此时拿着眼镜，才能感受到手臂的存在，放慢脚步，许生的身影有些晃荡，远远看去像一个醉汉，跌跌撞撞的走在黑黢黢的巷子里。
　　酒店的隔音效果一向不好，李清明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已经离了婚的父母，在走廊里语速急促的争吵，很快便以父亲甩手离开，和母亲掩面走进隔壁房间结束，李清明不理解，是不是人生一向如此，一家三口从前其乐融融的景象浮现在眼前，又碎裂，摸着手机，李清明沉默片刻，再一次拨出一个号码。
　　许生满身的污迹，泥水印在衣服上，仿佛在水坑中打了个滚一样。袖口处有一片暗红的痕迹，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看起来很狼狈，站在房间门口，许生颤抖着掏出钥匙，拧开锁，双腿颤抖着走进房间，“扑通”，许生跪倒在地上，膝盖处的剧痛让他倒向一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许生摸索着开了灯，才看见裤子的膝盖处破了几个洞，从洞孔处可以看到里面一片殷红，有沙子混合在一起，许生坐起来，右手的手掌处还能看见露出的血肉，许生把头埋在腿间，“铃铃铃.....”，老式座机的铃声响起，许生抬起头，愣住了，铃声不断的响着，许生呆呆的看着床头的方向，突然发狂一样的扑了过去，顾不得手掌的疼痛，死死的握住电话听筒，“李清明！李清明，啊....”
　　许生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嘶吼着，过于用力的手掌渗出血，从话筒与手掌的交接处滴落，良久，话筒那面才有声音传出来，“许生，可不可以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