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梦圆》青梅熊熊

2、缘灭.阳 我

　　我感到很累，身体累，心里更累。我是大瑞朝年轻的镇国公，我有两房妻子，一个是曾经谢相家的长房嫡女，从小与我青梅竹马，另一个是当朝萧太后的本家嫡亲侄女。可是我很痛苦，我爱着两小无猜的谢氏璟瑜，可是谢相却害死我爹，害死我玄甲军数万人，我一直都想知道原因，我与谢氏一族太亲近了，从小在谢氏族学开蒙，与谢氏又相知相许，我自以为甚是了解谢家家风，却不知这世上也许财帛、权利更动人心。可是谢氏，被保护的娇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谢氏仍然不顾家人反对，不顾世人目光下嫁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我想赶走她，又贪恋她带给我的温暖。可是每当我对她好一点，我就唾弃我自己，我竟然爱着杀父愁人的孙女。所以当萧后以取萧氏女为代价，给我与谢相对抗的势力的时候，我答应了。我以为这是对谢氏的报复，没想到也是对自己的折磨，对谢氏璟瑜，我的窈窈的折磨。
　　三天前，我亲手用一碗药杀死了我未出生的孩子，我记得窈窈看我的眼神，冷漠的、绝望的，她顺从的喝下了那碗堕胎药，然后无声无息的躺在那张床上，我能够从她额角的冷汗和苍白的脸色上感受出她的身体有多疼，心有多疼，可她却始终一言不发，顺从的像一个木偶。大夫说病人情绪不好，身体伤害比较大，要避免搬动，大悲大喜，要好好修养。
　　从那日开始，窈窈拒绝见我，其实她拒绝见到任何人。我每日晚上夜不能寐，白天却要强打起精神办理公务，是的，这几天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终于斗败了谢相，为我父亲和我玄甲军报了仇，谢氏一族被流放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将在那里终此一生。
　　今日是谢氏一族的流放之日，可我始终感觉心里慌的紧，我把这归咎为一种大仇得报的近乡情怯。甫一下朝，我便看到在宫门外焦急等待的书影。
　　“爷，夫人去十里亭送谢氏族人了，卯正走的，已经一个办时辰了”“胡闹，剑雨、书影走”。
　　我急匆匆赶往十里亭，心里充满了愤怒，恨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恨她一心想着自己的族人，也隐隐害怕她就这么随着她的家人离开我。
　　刚出城门，我就看到了远处驶来的马车，青樱做在车辕上。我冲过去，一把拉开车帘，看到窈窈靠在车壁上休息的样子，那么虚弱，那么苍白，可是那些心疼之情却化成冷冰冰的言语刺向她、也刺到我自己“你不要命了吗”。
　　想象中两人争执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很久很久，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窈窈如此真心的笑容，她像是玩笑又像是真心“是啊，我也许真的要死了”。
　　我顿时被激怒，就要反唇相讥，周边的场景在这时却像是定个了一样，我听不见周围的其他声音，可是血滴落下来的声音却清晰可辨，她的脚下缓缓蔓延着大片血色。我急声吩咐道“快回府”“书影，去宫里递牌子请张太医”“剑雨，去请保和堂的王神医，要快”马车疾驰，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我鼓起勇气掀开她的披风，那条白色的襦裙上全是血，我感到一阵眩晕，安慰她道“没事的，不要怕，我在呢”，其实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回到府里，名医和御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可是他们都对我说我的窈窈不行了，我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觉得除了这抹鲜血周围都是黑色的灰色的。我不敢进去，仿佛不看到她的模样，这件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姑娘”我听到青樱在房间的一声悲泣，我赶忙冲进房间。我的窈窈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样。我拨开青樱，“全都给我滚”。我握着窈窈的手，轻轻的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就像小时候她病了我受伤了那样，可是再也不会有人和我会心一笑了，我闭上眼睛，轻轻说“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没有回应“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声音更大了一些。没有回应，一直到我放声大喊，边哭边喊，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那样哭喊，都再也没有人应我一声了。
　　大成七年的初雪日，我失去了我的妻子，我一生的挚爱，我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整整七天，我像具行尸走肉，我的父亲走了，我的仇报了，我的爱人也死了，我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剑雨走进房间，“爷，你吃点东西吧，明天夫人还要下葬呢”我不语“爷，属下说句不该说的，您要振作起来”我还是不语，“爷，”“好了，把东西放下你出去吧”，嗓音沙哑，剑雨看着还想劝我，我却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剑雨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爷，夫人走的那天，您有段时间不在房中，暗卫说夫人说了些很奇怪的话”我缓缓坐起身子，“说了什么”“把信烧了之类的，因为夫人是凑近青樱说的，房间里人比较多，通过读唇只看到这一句”“青樱人呢”“青樱在夫人房里整理夫人的遗物，我已叫人严密监视起来了”“走，去看看”“是”。
　　我来到窈窈的房间门前，却不敢推门进去，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推门的手。“让青樱去夫人的书房”“是”。
　　青樱来到书房，始终低着头，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夫人。。。。。。”，我停顿了一下，不想说出那几个字，仿佛不说这件事情就没发生过一样，停了一会儿，我鼓起勇气继续道“走的那天对你说了什么”。沉默，长长的沉默，那边仿佛就站着一尊雕像。我沉沉的看着她，“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抬起头回答我的问题”。对面的青樱仿佛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决定，良久她抬起头望着我，我看着她，她的双眼赤红，里面充满了对我的仇恨、憎恶，她的脸色却十分憔悴，跟印象中那个丰腴活泼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你想要知道吗”她轻蔑一笑“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不配见到姑娘最后一面”，她悲切道“我们姑娘是多么好的人啊，十岁那年见到你就是冤孽的开始，她对你那么好，你有次在战场上受了伤，她就傻傻的去学医术，专门钻研伤科，后来你家突逢巨变，你伤了腿眼看着就要残废，姑娘还傻傻嫁给你，伺候你，照顾你，没有她你的腿能好吗，你自己不知道你在轮椅上那几年脾气有对坏吗，我都忍不下去了，姑娘却对我说你是因为家里的事和身体才变成这样的，要体谅你”。
　　“我是不知道你们玄家和谢家有什么恩恩怨怨，我只知道你一直在伤害她，你辜负了对姑娘的承诺，娶了萧氏做平妻、害的谢氏流放，让她成了谢氏的罪人，你还害死了姑娘的孩子，最后你害死了姑娘”，“你这种人活该这样一辈子，这一辈子你再也找不到一个对你真心的人”。我看着青樱，她说的都对，可是也不对，我是个人渣，可是我和谢氏隔着血海深仇，只是我唯一不想伤害的就是我的窈窈，最后却伤窈窈最深，还害死了她。
　　“那封信呢”青樱的眼中浮现震惊之色“谢氏被流放以后，家里的奴仆都充公发卖了，你父母弟弟一家的身契在我手上，你想清楚”，“你真的是一个卑鄙无耻的人”是啊，我最后成了原来我最讨厌的人，无所不用其极的玩弄手段权利只为了自己想要的，不过我不在乎了。
　　“姑娘说让我把信烧掉，不过我本来就没打算照做，我的姑娘不能死的不明不白的。信就在这里”说完，青樱从怀中拿出书信，“我没有守住对姑娘的约定，所以我想去给姑娘守坟，至于我的家人，请镇国公留条贱命就好”。“可以，你出去吧”我承诺道。“她。。。。。。还有没有说别的”。“没有”青樱斩钉截铁的说“奴婢告退”。
　　我展开那封信，信的内容是父亲与谢相约定由谢相保存朝中实力假意投诚。可笑，我从头到尾都报错了仇，萧后一族将我谢玄两家玩弄于股掌之中，我却成了一把对付谢家的刀。窈窈不想让我看到信是惩罚我让我永远都不能知道真相，还是心疼我不想让我知道真相，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死的呢。

　　七年后，我终于将萧氏一族连根拔除，可是大瑞在外戚的干预下国力日衰，我们这帮朝中的“肱股之臣”一心在乎的就是权势和排除异己，丝毫不关心百姓疾苦。谢氏一族虽在苦寒之地，却站稳了脚跟，我一直派人按照保护照顾着他们。
　　今生第二次我来到窈窈的坟前，第一次是窈窈下葬的时候，那时我刚知道真相，却丝毫不敢表现出分毫，因为我还有大仇要报。今日萧氏一族已经族灭，我才有脸再来见我的妻子。我路过山上的草庐，看到了青樱。青樱也看到了我，她却仿佛一点都不意外。
　　“大人，大仇是否已经得报”。“是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心里有我们姑娘”。青樱似哭似笑。“那么大人，我要告诉你，姑娘临走一直在喃喃的说他该怎么办，大人我们姑娘是心疼你，他情愿你错怪她，也不愿你怪自己，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你”。青樱说完放声大哭。
　　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青樱的肩，“我想上去陪陪她，我把剑雨留在这里，不要让人打扰我们”。
　　窈窈的坟头很干净，坟前摆着她喜欢的花，爱吃的菜。我轻轻靠在她的墓碑上，拿出酒“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从来没有怪过我”“我很庆幸让我在这一生遇到了你，可我又很悲伤，也许你没有遇到我更好”我喝下一口酒，酒特别苦，苦到我忍不住流泪。“我每天做梦都梦见我们小时候的事情，窈窈，虽然很对不起，但我还是想说下辈子，能不能再做我的妻子”。

　　大成十四年，镇国公玄青于亡妻谢氏璟瑜坟前服毒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