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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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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不大闲得住的性子,不是说非要出去遛弯什么的,而是手上得有事情做,譬如看一本好看的书,通宵达旦的看完。或者研究某件有意思的事情,折腾到兴趣全消为止。心里装着案件,我无心做其他的事情。
“企鹅。”
“奴才在。”
“无聊。”
“京城里有戏园子,主子不防去瞧瞧?”
“不去。”
“京城里有家绝味居,汇集了天南地北的特色菜,主子去尝尝?”
“不去。”
“今日东街的花鸟市场有集市,——”
“不去。”
“主子,奴才没招了。”
我挺喜欢企鹅的,会逗人,懂脸色,该他说的话一句不少,不该他说的话一句不多,这世间最能培养人的地方,唯有深宫。
“行了,不逗你了,我想去安家转转。”
“主子,您说的郊外的安府?”
“不然还能是哪里?”
“奴才多嘴,不过安家应该只剩下人了,将军夫人一早就回将军府了。”
“这样才好,你说呢?”
企鹅垂首,应道:“奴才去安排马车。”
我坐的并非大理寺的马车,大理寺的马车皆是五彩车,我眼前的显然不是五彩车,企鹅说这是安车,是陛下特地命人为我准备的车架,便于出行。
皇家打造的马车自然非同一般,从外来看,是架小巧的马车,不过,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车内的布置,堪比一间小居室,我很满意。
因为马车不大,同行的人不可太多,小刀奉了阿姐的命,是踢不走的,我知他能驾车,我便命他做一回车夫。春花和秋月之中,我选了秋月陪同,相比秋月春花要更机灵,有她在我比较放心,企鹅嘛,作为我无聊时的开心,当然是要带着的。
一行四人,轻车简行。
并非如此,我独坐车上许久。宫中的人很坚持,主子出行不可随意,定要准备充分,于是,我只能等着。
折腾了小半天,马车总算是上路了,瞧着架势,到安家该入夜了,如此说来,他们准备的还算有理。
“企鹅啊,会不会唱小曲?”
我因为旅途实在无聊,就把企鹅从车外叫到车内,反正他是个半男,不算违礼。
“主子,奴才最是五音不全,怕是……”
“没事,总比我强。”这是实话,因为我的五音不全已经到了不能分出五音的境界,说起来,好像常常因此被人嘲笑。
“呃……”企鹅一脸为难,看他平日的殷勤劲,向来对我的要求是有求必应的,这回大概真的为难到他了。
“没事,我不在意,随便唱。”
企鹅嗯嗯半天,好似找不到调子,我实在不耐,“停,你唱的什么鬼玩意?”
“主子,这歌就是这么唱的。”
“怎么可能?谁教你的?”
“前主子教的。”
得了,企鹅的前主子竟是一个比我还不如的音痴,这哪里是五音不全,这根本就是胡编乱造,这曲的正确唱法明明是——
是什么呢?
我挣扎了很久,只差一点点,这曲调就能脱口而出,可实际上,我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一时间什么乐趣都消散了,我让秋月掀开车窗帘子,靠着软垫子,沉默的看风景的迷糊成一团乱景。
“二小姐,到了。”许久以后,马车停下,安府到了。
这是我最初醒来的地方,却因为诸多原因,未曾细看过。大约是我的面色不大好看,其余三人表现的格外安静。
真是的,再不乐意,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不是说,活着,活的当下。
“企鹅,秋月,我坐的腿麻,过来扶我一把。”
“是,主子。”
赶走感伤,我还是一个快乐的我。
“小刀,去敲门。”
前来的应门的人,我不认识,说起来安府里的下人,我有印象的只有三个。
“刀师傅。”门房认得小刀,对他很客气。
“安置一下马车。”
“好嘞。”门房过来牵马车时,看到立在马车旁的我,神色微顿。
“可,可是二小姐?”
我笑着点头。
“原来二小姐是真的好了,苍天有眼啊,老爷泉下有知该安息了。”
“恐怕还不能,等找到真凶,安老爷才能安息。”
“二小姐,小的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老人家请说。”
“二小姐神志不清时,尚能换老爷阿爹,怎么神志清醒了,反倒生分了?老爷对二小姐最好,不该。”
说“不该”二字时,老人家低下头,大约是因为不敬吧。能让一个衷仆犯上大不敬也要指责,大约已故的安平对痴傻的安微真的很好。
“是我不对,多谢老人家指正。”
“二小姐请快进去,小的去安置马车。”
如果安平真是一个好父亲,我是不是应该更努力的为他平冤?
“主子,可否请刀师傅陪奴婢去取马车中的行李?”秋月问。
“当然,小刀,去帮个忙吧。”
“是,二小姐。”
对安家,我是半点不熟啊,我们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后,企鹅说:“主子,这安府怎么不见下人?”
“俗话说,人走茶凉,安府的正主没了,能走的当然都走了。”
“唉……”企鹅长叹了一口气。
“哟,我家企鹅原来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啊。”
“主子,奴才是忧心找不到路。”
好吧,作为安家的主子,我竟然在家里迷了路,实在是丢脸啊。
“不是说安家没钱吗?怎么这安家这么大?”
“主子有所不知,乡下的庄子便宜,先大人是朝廷正三品,还是买的起的。”
“好吧,前面有处凉亭,咱们坐里面等等吧。”
“主子,天凉。”
“哪里凉了,秋天可是最舒爽的日子。”
“主子喜欢秋天。”
“那倒不是,我最喜欢冬天,因为可以捂被子。”
“先主子也最爱冬天。”
“常常听你说起先主子,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奴才说不好。”
“怎么就说不好了?”
“陛下严禁在宫内谈论先主子。”
“可我瞧着你一直在提啊?”敢情没把圣言当回事啊?!难不成这朝廷的皇帝陛下是个软性子?
“这是宫外。”
好啊,这是走政策的漏洞啊。
“二小姐?”有人在凉亭在行礼,是个陌生面孔。
“你是?”
“奴婢小锅。”
我记得小碗说过,五年前在我房中伺候的人,叫小锅。
“起来吧,你不是嫁人了吗?”
“二小姐,您是真的好了?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嗯。”
“奴婢是嫁人了,不过奴婢嫁的安家的家生子。”
所谓家生子,就是出生在安家的奴仆,便是安家彻底没了,他们在官府的文书底上,还是安家的人。这是后来企鹅给我解释的。
此时我当然不太懂,不过可以装作懂嘛。
我回安家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几个了解安家的人谈谈,眼前的小锅是个特别好的人选。
“你进来吧。”我朝她招招手。
“是,二小姐。”
“你是五年前嫁的人?”
“回二小姐,是的。”
“日子过得如何?”
“托二小姐的福,奴婢过得很好。”
“有孩子了没?”
小锅腼腆一笑:“有了,大儿四岁,小二两岁。”
“男人对的好吗?”
“好的,好的。”
我看的出来,小锅大约过得真不错。
“你知道的,我痴傻多年,安家的事情半点不清楚,有些事能问问你吗?”
“二小姐尽管问,只要是奴婢知道的,一定说给二小姐听。”
“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是。”
“你来安府多久了?”
“回二小姐,到年底刚好十年。”
这似乎是我第三次听到十年这两个字了。数日之间,不同的人嘴中说出了同一个时间点,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十年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不知道,安家是哪一种情况?
“你是因为家中穷困才卖身安家的吗?”
“回二小姐,奴婢本是流民,得安老爷可怜,才领回家中做婢女的。”
“流民?”
“嗯,据奴婢的男人说,安家的奴仆许多是流民。”
“他们都是十年前来的安府?”
“是的,安府的宅子是十年前置办的,本来安家在京中是有宅邸的,后来因为给您看病,安家没办法才卖了宅子迁到郊外的。先老爷卖了房子,发卖了旧仆,搬到了这里。”
“小碗是你嫁人以后顶替你的?”
“是的。当时奴婢年纪到了,先大人就给奴婢安排了婚事。您屋里没了贴身人,先老爷就问了奴婢,是否有可用的人。是奴婢向先老爷推荐的小碗。”
“你为什么会推荐小碗?”
“您生病的时候,脾气……”小锅瞟了我一眼,大概瞧我脸色如常,她继续说道,“您脾气不大好,家里的奴仆几乎都是绕着走的,唯有小碗不同,她手巧,会编些个小玩意,常能哄您开心,所以奴婢和先老爷推荐了她。”
我点头,又问:“安家以前的事都是你家男人告诉你的?”
“回二小姐,是的。”
“你男人在家吗?”
“在的,奴婢去唤他来。”
“好。”
我以为只是一起寻常的投毒事件,怎么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小的见过二小姐。”
“你是小锅的男人?小锅呢?”
“回二小姐,小的是小锅的男人,家里孩子小,得有人照应。”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
“二小姐折煞小的了,小的是安家家仆,理应为二小姐做事的。”
“我只是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二小姐请说。”
“安家未搬时的事情,你可知道什么?”
“回二小姐,小的虽是家生子,但自小被丢在庄子上,后来是小的的爹身子不好才将小的接回了安府,小的没在老宅待过。”
“你父亲?”
“回二小姐,小的爹已过世。”
“这府中,可还有旧宅的老人在?”
“据小的所知,应该没有了。”
“我知道,你去忙吧。”
“是,小的告退。”
“企鹅,安家的水,挺深的啊!”
“先主子曾经说过,事在人为,主子,您可以的。”
我不由的想起皇帝陛下口中的毒鸡汤,闻着是一个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