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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冬雪还未 ...

  •   冬雪还未消融,屋檐上,院子里,每一棵树上都多多少少挂着一些积雪,一片莹白冷到了骨子里,夕音靠在床上手放在唇边止不住地咳嗽,身上披着的衣服盖不住刺骨的寒风,侍女进来了几次见他这样终于忍不住皱眉。哪里有人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的?他是乐师,身份怎么都比自己这样的奴婢要高上好几等。何况他被称为天下第一乐师,从皇宫里出来深得王爷的喜爱,要是照顾不好王爷怪罪下来哪里是自己承担得了的?

      “乐师大人,您还是躺下来吧,这样坐着还开着窗没感冒的人都要感冒了。你本来就有病在身,万一你病没好,王爷又要召唤那不是难到我们这些下人了嘛?”侍女几步走到床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手双手绞着衣带等着夕音的回应。

      夕音回头淡淡一笑,有点无力但是还是很美。“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们都是下人,我自己没照顾好身体就算王爷怪罪下来也不会牵连到你的。劳烦姑娘照顾我真的是太抱歉了。”

      他说得婉转,却直接指出了她心中所想,算是给她留了一层面子其实又什么都没留。这让她一时不知该尴尬还是恼羞成怒只好一个人就这样退了出去。

      夕音看着她关上门又回头看向窗外。风吹得树上的积雪疏疏地掉落下来,池塘的水结上了一层薄冰,鱼儿的身影从冰下出现一闪又没了影踪。太阳没有开出来,空气中的暖意又少了几分到底是冷得连衣物都抵挡不住。夕音伸手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又提了提滑落的锦被继续发呆。

      有时候他觉得人活着是由命运的线在牵引,就像他曾经觉得自己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才能想要放弃自己的追求回到迟暮的身边,可是偏偏皇上看上了他的才华丝毫不肯停留就让他跟着一起进了宫。他从此不能再回到她的身边连将一个口信传到她的耳中都是那么的困难。他是被关在黄金笼中的金丝雀,无力地呻吟却总也被化作无声。

      再得到她的消息时是他入宫三个月。落魄王妃的称号传遍京城,他听说她几次三番硬闯王府,以当年一纸婚约要求入府做王妃。迟暮当年常常对着那纸婚约发呆,他是看到过的。她家落魄不是一两年但是她从未想过要攀上枝头,她想的,是和他白头到老,她想要每天都在他的乐声中,平淡却幸福地生活。他知道,真的知道,可是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黯然。她是不愿等他了吗?她是觉得自己无法给她幸福了吗?她,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归宿了吗?

      不是没有悲伤,那一晚他醉了。无视皇上的召唤第一次醉得彻底,猖狂地在御花园弹奏了他和她最爱的那首曲子,最后无声地呜咽。张公公第二天告诉他,那晚皇上就在他的身边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的疯狂只是无语,没有怪罪他的无理,眼中还有一种连他这个常年跟在皇上身边的人都没有见过几次的悲伤。很冷,冷得像是冬天的雪赤裸裸地放在手心融化的那种冷,痛彻心扉,连看的人都会被感染。

      从那天起,皇上变得更加宠幸他,给了他很多历练的机会,无论是大场合还是小聚会只要需要助兴总也少不了他的身影。

      六个月后,王爷大婚,他被御赐前去助兴。那天他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他不知道是害怕见到她还是对她的选择感到失望,只是他感觉得到,那天是他有史以来奏得最用心的一次,仿佛一生的情感都付诸于一曲之中。大婚很热闹,但他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暖和过,冷冰冰的,还有些发抖。他苦笑,趁乱去了一次她原来的住所。那间破破烂烂的屋子。空空如也的屋子,和他空空如也的心有七分相似。他告诉自己不能心痛可是身体往往比意志更难控制。

      他呆到了天微微亮,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呵,他似乎一直都是那么的不够决绝,如果离开这间屋子就代表他要忘记迟暮开始他自己的生活,那么他少不得要一步三回头,像是迟暮会从身后忽然跳出来拉住他的手告诉他她是在和他玩捉迷藏,他找不到她她就会自己出来,然后笑笑缠着他要他再奏一曲。

      啊,对了,她,已经是他人的……妻。

      如果舍弃过去是如同割肉一般苦不堪言,那么经过这样的痛苦,他,是不是会变得更加坚强?他,是不是可以从此与她陌路,从此,只为了他,夕音而活?

      一只麻雀扑朔着翅膀落到雪地上脑袋在地上一啄一啄弄得一脑袋的雪,又拼命地想挥掉它,把脑袋藏到翅膀下擦了擦又浑身抖了抖展开翅膀飞出了高墙。无论是在皇宫或者是在王府,那堵墙,都是他飞不过的命运。

      夕音蜷起身子将手紧紧抱住膝盖,脸埋在了双膝之间,如果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不要思考更多的东西,暖暖的,没有悲伤,没有快乐,平静如一池水。至少会让人松一口气吧。

      如果说他来到王府是命运的安排,他是不是在此之前都没有想过再见迟暮一次,一次也好?真的就当作是陌路,他得到了对于乐师来说至高无上的地位,她衣食无忧,人上人的生活?

      是的,至少在他们大婚的半年间是这样的。甚至,他是恨她的。他恨她爱慕虚荣,他恨自己没有能力飞出牢笼带给她她想要的幸福。

      但是她的消息如同潮水一般地涌进了他的生活,她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到哪里都会少不了她的名字。她的故事,她的美丽,她的不被重视,她的经历……

      如果恨是一种最激烈的感情,那么用在他身上是不是可以减轻他的罪孽?他都不记得自己得知她爹去世半年多的消息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了,只是如同身置冰窖。伯父去世了?那个一直都是笑眯眯的,从来不跟世俗争求什么的老人在半年前就辞世了?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想过迟暮做的事一定会有其中的原因?他没有资格恨她但是她一定很恨他。恨得连一面都不愿相见,恨他的迟钝,恨他的无情无义。

      原本就是他的错,说好无论什么事发生都不会放她一个人去承担,可是事到领头他却是查无音讯。她该恨他的,这就像是天经地义,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应该渗透到迟暮的生活中去。因为如果他是迟暮他也一样会恨恨得心都麻木。这样痛苦的是自己,明明恨别人,痛的最终却是自己。这样的日子,迟暮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

      十年沧桑,十年悔恨,他一直没有勇气去看她一眼。他有悔可是这对于迟暮来说是不是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

      冷,很冷,夕音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他好像看到迟暮正坐在他的床边淡然地看着他。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心跳得很快,像是要冲出喉咙跳到她的面前。但是咳嗽打断了这一切。他不住地开始咳嗽,像是把肺都给咳得裂开,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只有手,始终都 没有放开。

      “夕音,夕音,你没事吧!”有点粗旷的声音,夕音勉强止住了咳嗽,抬头去看,不是她。她这么恨他又怎么会来看他呢?真是痴人做梦。

      王爷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迷离,心不自觉地就会开始发痛。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唇边含着的是笑,眼中泛出的总也是痛?他刚才把他当成了谁?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又是谁?

      夕音慢慢回过神,沉默着把手收了回来。“王爷,小人只是偶感风寒,不用劳您大驾,休养几天就能好了。”他口气中的平淡是王爷最不愿见到的。他明明有激动的时候,明明有思念的时候,为什么在他面前就那么的冷漠?御花园里他纯真的笑颜在他进入王府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令他动心的一笑在他眼里比他的王妃出了名的倾城一笑更让他想要拥有。想要,紧紧把他握在手中。

      每每想到次他的心就会跟着他一起痛,他不高兴,不高兴他的心里永远装着别个人,不要他无视他的存在。“所以连大夫都不请,连药都不吃?”王爷将嘴抿成一条线,挑了挑眉,“两天后你就要为本王的客人演奏,要为东瀛的一位舞者配乐。你现在说身体不适,不是败坏本王的兴致?快点把身体给本王养好了,后天的宴会里本王绝对不允许你不在场!”

      夕音平淡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感情,自己就像是脱下面具的小丑,一切喜怒哀乐都在他的面前暴露,而他却不屑一顾。

      这样的情况下除了甩袖离开之外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呢?想要抚摸他的脸,亲吻他眉心的观音痔,但是真的这样做了……他还会原谅他吗?衣袖下的手紧了又松开,这样往复了几次,最终只能无语地出去。心不是不会痛,但是他喜欢他的心思却怎么都传达不到他的心上吧,哪怕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仅仅这第一次,就已经让他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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