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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又疯一个。 ...

  •   卫蛟上山之前,他爹的先生怎么与他说呢。

      “……你父亲受难之际,将你与你兄弟寄托与老夫。上面不肯放过,却不知卫家长子是一对孪生兄弟,逼得我们进退维谷,只好将小公子送与出去……”

      这话听别人暗传百遍。懵懂的两个孩童被迫分割开来,老幺下落不明,卫蛟也被雪藏,再无身份。
      这回仔仔细细的将来龙去脉听一遍,真相又脏又简单,卫蛟却觉得不那么难过了。

      小孩儿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将他养大的老师傅,没什么表情。

      他听那人说:“这是最妥当的方法,老夫自觉对小公子过于残忍,却能保你周全……卫蛟,这两年不得天日的过活日子必须要改变,老夫相信你有这个毅力与能力,寻得自己的真道。”
      “等你强盛独立之时,再找回小公子,开辟一番自己的天地,皆非难事。”
      “你若愿意,我便带你上山,求道。”

      后来卫蛟被带过了曲曲道道的荒山最后一道禁区。
      老师傅不再为他指路,变化出本样的青峰泛着安静的诡谲,卫蛟却升起了一股子扭曲的喜意。

      修道?好。

      不能再好了。

      ……

      怀玖闭关前换了一身玄衣,护关弟子惊了一跳,被冷凌的一眼扫过,话也没敢问出来。

      毕竟怀玖从前都着素。

      清湖前端是房屋灵阵,后端如其名,是一汪澈亮的灵泉,腾着湿热的水汽。两处距离有些远,中段还设了界,是防闭关有人扰。
      怀玖进了闭关房,带上房门挥下帘子,指节从宽大的袖口探出,轻轻按揉了下额角。他精神一直没多好,心里却清明亮堂,小腹涨热了一晚,这是实在是耐不住气力上涌的瓶颈感,匆匆丢下男主跑路了。

      掌门出关的日子怀玖心里大概有个虚数,时间还算充足。这种名头上的东西不算着急,他也就不怕卫蛟吃亏。

      秦潇潇总不会欺负得了师弟。

      怀玖勾了下嘴角,收起心思,撩起衣摆席地而坐。他轻轻瞌上眼眸,感受神识中浮起的鎏金本子刷刷翻开,又化作虚影融进了神海。
      怀玖只觉一瞬间善理皆清,神识通明。
      唯有卫蛟那团子般的身影稀碎掠过,又浅浅化去。

      三业清净,由戒生定。

      一片沉寂。
      ……

      卫蛟那档子却画风骤变,闹翻了天。

      尘埃飞扬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秦潇潇手持木剑腕子轻抖,划落了卫蛟耳侧的一缕墨发。
      惊的淮禾上前欲挡。

      他失声叫道:“嗨小兔崽子,怎么对你师弟呢!?”

      秦潇潇瞋目竖眉,咬着一口细白的牙:“他才是小兔崽子!师父突破瓶颈去闭关,没来及教育他,他就顺走了师父身上的玉佩!”

      卫蛟为了气她似的,还真将手中的玉佩举到面前来,晃晃玉佩下的冰丝流苏,笑道:“师姐这是什么话,这可是我捡着的。”

      “呸!谁是你师姐!?”秦潇潇气急,觉着当初邀请对方来清淮峰的自己就是个蠢蛋。她包子脸涨了个红,还欲再削对面的卫蛟。

      淮禾及时制止,艳丽的眉目攀上了些无奈,道:“得得,小姑奶奶,你师父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动没动他身上的东西啊,这玉佩早该换绳了,掉了也正常。”,然后他将秦潇潇手里攥的死紧的木剑夺过,眼眉斜挑,语气沉了下来:“说动手就动手,是你师父教你拔剑指同门,还是我教的你不分青红皂白满嘴不实之词?”

      秦潇潇的脸瞬间皱了起来,然后眼眶红了。
      淮禾心里咯噔一下子,却仍旧没缓和脸色。
      然后秦潇潇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开始掉,憋出了细细密密的呜咽声,语气倒大相径庭:“你怎么就知道我要伤他?而且谁说谎了…谁说谎…,谁说谎谁是孙子……”,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下乱七八糟的脸蛋子,复道:“嗝……师叔为他凶我…,你凶我……”

      这下子淮禾是彻底没法儿了,心里软乎乎的泛涩。秦潇潇从小就一副猴精模样,软硬兼施,机灵的让人被办法真跟她置气。

      他只好俯下身,将哭的委屈的小姑娘抱起来哄,却还是对卫蛟的事情不做让步:“你以后就是师姐了,你师父等着你懂事呢,这性子就该收敛一点,懂么?”

      秦潇潇抽噎应声,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

      淮禾叹气,上前几步想要揉卫蛟的脑袋,被小崽子躲了过去。

      不老实的人收的徒弟也一个比一个不老实。

      卫蛟扬起尖瘦的小下巴,没见有点笑模样,阴阳怪气的讥讽出声:“我这还没落根呢,就这么不受待见,你可放心,我不争那点儿宠。”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好听,秦潇潇却破涕笑了:“我还怕你争师父不成?”

      “世事无常,这谁拎得清呢,师姐。”

      秦潇潇被他这一声叫的炸起一身绒毛,肉乎乎的身子在淮禾怀里窜了下想动手,屁股上立即受了一巴掌。

      卫蛟阴测测的小脸上弯了一双眸子,反手将那凉丝丝的玉佩放进了怀里,慢条斯理道:“那这个就先放我这了,等到师……”
      他忽然在这卡了壳,唤不出那俩字。舌尖顶着虎牙划弄了下,悠悠接上:“等到师尊出关,我再交还与他。”

      秦潇潇“啧”了声,拍了拍淮禾手臂抽出木剑,而后利索的跳下来顺平衣摆,抿着唇睨了他一眼,转身练剑去了。

      淮禾对这俩团子没法儿,垂眸看着卫蛟叹了口气。秦潇潇那边把剑挥的嗖嗖风响,就差劈卫蛟身上了,后者丝毫不在意,心情很好似的抚弄宽袖,对淮禾虚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卫蛟是个路痴,不喜欢人跟着,这才撞上了秦潇潇,他手里还攥着床边凳上捡的玉佩,被对方认出,就起了争执。

      可能也只是俩人互看不顺眼,借题发挥。
      不管怎么样,口头上秦潇潇是说不过卫蛟的,淮禾在还不让动手,小姑娘受了一肚子气。

      卫蛟心满意足,肉乎乎的手爪子按在放着玉佩的胸口,感受着清凉的冷意,身体也没什么不适了。他随即想起屋里剩的小半锅药粥还在热着,就七绕八拐的回了屋子,却没见着小锅炉。

      小弟子刚进屋就看见了瘦瘦小小的卫蛟,正想提醒他东西都挪了屋,就被这孩子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阴沉的小崽子看向他,弟子哆哆嗦嗦:“……怀师叔,怀师叔让我给师弟准备了正屋,东西都在那屋子里呢……”

      卫蛟点头,收回视线,抬脚就准备走,又被那弟子提醒了句方向反了,就别扭的摆着张脸跟在他后面去了。
      小弟子表示他也才来不久,为什么还要被这崽子吓唬。

      卫蛟用行动劝退了一波热情示好的同门,却劝退不了淮禾和秦潇潇。
      前者记挂着怀玖叮嘱,照顾他照顾的很服帖,虽然卫蛟自觉完全没必要。
      后者一和他见面就斗嘴,没淮禾的时候这个便宜小师姐还真会被气的动起手来——卫蛟自然打不过她,总阴着一张脸怼的小姑娘更甚,最后俩崽子还是落个被淮禾扯开训诫的下场。

      这几乎成了卫蛟的日常。

      他总在怀玖布置的房间里晃神,觉得自己像是拜了淮禾为师,复而蹙眉,肉爪子附上胸口,呼出郁气。
      屋子安排的太好,东西满满当当,一应俱全,完全没有怀玖正屋的空虚感。床榻上的被褥又厚又轻软,榻沿上边还缀了些蓝色的流苏,有些孩子气的精致。屋中却大多都是深色物具,黑木桌椅、黑木衣柜,深深暗暗,又布了各类珠玉宝饰,不显沉闷。

      唯有卫蛟被换过的素衣还是浅色系,一水儿白衣,洁而不染。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却出奇的并不厌恶。
      这并不符合他爱好的衣物倒真让他心平气和了好一段时间,连嘲讽秦潇潇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虽然这都是他自以为。
      以至于每回清淮峰知名的俩团子吵起来时,总有人围观这俩冰火似的炮仗。一个鹅黄色的揣着把木剑气势汹汹,一个衣袂飘荡面色沉沉,吵着吵着总能动起手来。
      那黑脸团子总也打不过小黄蝶,淮禾不能拉偏架,索性在旁盯着两人打,美名其曰锻体修道。
      卫蛟一时间成了地里黄的小白菜。

      就这么断续过了大半月,俩人打着打着竟也揍出了莫名其妙的感情。
      每日辰时用过早膳秦潇潇必然踹开卫蛟房门,然后被黑了脸的卫蛟轰出去,一路打到武场,利亮的被各弟子稀奇围观。
      淮禾叮嘱过秦潇潇不可对卫蛟使灵力出真法,道她师弟初来乍到,还未入门筑基,贸然使法总会伤了他。
      秦潇潇小炮仗似的,倒也应了,还似模似样的旁敲侧击的教导小师弟,活似小大人。
      俩团子最终成了清淮峰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日卫蛟正料理好满当的衣物,屋内摆的整饬,原封不动的仿若住进来那日一般。
      门外忽响起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丝毫不加掩饰,卫蛟神情不变,回眸正好看见他的房门被踹了开来。

      卫蛟:“…秦潇潇,滚出去。”

      秦潇潇穿了身浅粉的裙衫,衬得一张小脸更是精雕玉琢,她呲出一嘴细白的小乳牙,两侧小虎尖在肉乎乎的下唇戳出了俩小坑,酿着一股子坏水。她避开了卫蛟的肢体肌肤,倾身扯住洁白宽袖就往外奔,毫不在意卫蛟的冷言冷语,嘻声道:“今儿天凉,咱去早点,打完了我带你到清湖泡温泉去!”

      卫蛟跟着她后脚踉跄了几步,被拽着跑的磕磕绊绊,黑亮的眸子死盯着拉住他袖的小肉爪,好似在思考猪蹄儿怎么料理来的好吃。
      怀揣着一打被子的弟子正巧路过,听见这话牙疼似的一嘬牙花,随即被俩小家伙的动作逗的笑开了。他调侃道:“潇潇啊,你怎么把清湖灵泉说的像个便宜澡堂,想要泡泉也不必浪费清湖灵气呀。”
      秦潇潇闻言脚步慢了些,回过头来,甩起脑后软黑的发丝,被浅阳照的暖和金黄:“给我秦潇潇师弟的,当然都得是最好的!”
      这话说的带着七分笑意,小孩神采飞扬,眸中有光。

      卫蛟也笑,闷在胸口没漏出声。
      他看着秦潇潇又攥住他衣衫的手,无声回应:“好啊。”

      最后俩崽子还是得到了淮禾同意,如愿以偿的去了清湖。

      淮禾手持摺扇,用象牙伞骨轻轻敲了敲额角,吁呼一声,暗叹自己作为师叔怎又心软。
      清湖能来的人不多,门内弟子得了准许才能入其修行,时间上亦有严规。
      虽说清淮峰的严规施行的并不严……但这也不是刚入道的孩子来浪费的地儿。
      他看着秦潇潇欢快蹦进了泉中,腾起一道蜿蜒白雾,又无奈笑了。
      他想着,罢了,孩子们开心就好。

      卫蛟不紧不慢踏入清澈的水中,心平气和的感受从下蔓延而上的灵气,索性找了个低浅的水域盘腿而坐,闭眼入定。
      秦潇潇只瞟了他一眼,没去打扰,她撩起沾湿的发盘上,转头望向设了界的另一端——她师父就在里头,就差着一段距离。

      秦潇潇眨了眨水亮的眼眸,带了点笑意。
      若是师父知道她带的卫蛟很好,带的她师弟成功入门筑基,会不会夸夸她呢?
      她也很努力,融合期难渡,总有些茫然瓶颈,师父什么时候才出关教导下她呢…?

      秦潇潇趴在泉沿,想了许多有的没的。她有些困倦的磕了下眼皮,依旧不自觉的吸纳灵气清净躯体。
      秦潇潇又看向不远处盘坐地上的淮禾,自觉这些日子是辛苦她这位师叔。不过不能全然怪她,谁让师父说闭关便闭关,一走就是半月几十天呢。
      她想师父了,来清湖也有这一部分原因。
      …师父什么时候才出来呢?

      秦潇潇身子往下沉了几分,任清水没过唇,咕噜噜的吹了好些个泡泡。
      这厢正上了瘾,却猛然被掠过的一阵气惊的灌了口水,扑腾着直起身子咳的惊天动地。
      淮禾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侧头仰看天象,眉目凝起,随后瞪大了一双上挑的柳叶眼,压着嗓音低骂出声:“…!雷劫…?……怀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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