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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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玖断续的做了许多梦，但大多朦朦胧胧，像铺了雾蒙了纱，丝丝浸着冷意，慵倦的缠绵。那些飘渺有意识般缠绕连结，虚慢的凝成了人形，似化成了个跟他一般高的男子身姿，渐渐压了过来，给他覆了层阴影。
原就不多的光亮彻底暗了下来。
怀玖悚然睁开了眼。
挡住了他余晖的哪是高大男人，是只短胳膊短腿的男主在吭哧吭哧爬他床榻。
仿佛没料想床上这人会醒那么快，卫蛟动作卡住，曲着一条肉乎乎的腿不上不下，脸上却没一点被抓个现形的紧张感。
卫小不点伸出舌尖划过有些干的唇瓣，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醒了的怀玖。
“我迷路了，好不容易找着你…但是你睡着了，我站了很久。”
他稚幼的声线压的格外低，听着有些干的喇嗓子。怀玖撑起侧躺太久麻了半边的身子，半睁惺忪的眸子把卫蛟拎上了床榻。
这俩人如出一辙的冷淡，却没一点相似之处。卫蛟别别扭扭的将勒住脖颈的衣襟拽松了些，团子模样的脸上阴测测的，倒是不讨喜。
怀玖无声的掩嘴打了个哈，看着倦意满面，眼中却没什么润光，格外清明。他也不回应卫蛟，若有所思的看着小团子在他面前阴沉着脸锤按自己站久了的萝卜腿，好一会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被他拎上来的是男主。
……
喔——男主。
——这个小豆丁是男主。
怪可爱的。
眨眼的瞬间怀玖就给卫蛟加了无数滤镜，连带着那扭成海带的小眉头都俊俏了不少。
于是怀玖总算坐正了些，伸出只手帮着卫蛟顺平了衣襟。卫蛟一个激灵，噌噌的往床榻后头蹬了几下。
怀玖胳膊举着，然后十分自然的放下来。
他知道卫蛟为什么那么提防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揣着这个心思，怀玖平视卫蛟暗沉沉的眉目，启唇问道：“你怎么上来的。”
卫蛟看起不过垂髫模样，最多了也就六七岁，这么个软团子越了几座山，就背了一袋子行囊，早该找饿狼猛虎给撕吧下肚了。
这团子小肩膀还是僵直的耸着，嘴唇干的起了皮，不自觉的咬了下。怀玖伸长胳膊拿过床头淮禾给他的水，放在了卫蛟手里，“没人动过，喝点。”
他站太久了，又渴又饿，干裂的嘴唇贴着杯壁细细的抿，一点急模样都没有。
就润了两三口，卫蛟两手握着杯子，抬眼看着怀玖：“是一位师傅送我上山的，他说让我找到你，让你探一下我根骨便会留我下来。”
怀玖知道，那师傅是卫蛟父亲的先生。卫蛟家里变动，生母早早便去了，他父亲托孤寄命，留下了卫蛟和卫蛟他弟卫旭，师傅有几分本事却不能护住两个孩子，卫旭体弱各方面不比卫蛟，师傅一狠心，将弟弟交了出去，留住了卫蛟。
卫旭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怀玖不得而知，却知道他是没死的，后文发展卫旭算是卫蛟人生转折点，成了逆鳞。
怀玖屈了下手指，暗自打算以后怎么也得护下卫蛟唯一的弟弟。
他心思百转，面目冷淡，微微一颔首：“你朝他人问了我？”
卫蛟：“没有，那师傅说此人右眼皮正中有颗红痣，好认。”
怀玖：“……”嗯，耿直。
怀玖原先是出了名的好事性子。人人都知清淮峰掌门人的关门弟子好事刚强，惹事无数，却根骨干净本性向善，深受掌门真传。再者，怀玖生了副好面容，眉目浅淡如画，凉薄之至，眉眼间的一点朱红又带活了这冷淡面庞。
不管怎么说，这配角似的性子和招眼的身份，都成了卫蛟后来剧情发展的引子，也是卫蛟如今的起点。
不好不坏，不尴不尬，亏他学长塑造了个这么不招人待见的“怀玖”。
他将手伸向卫蛟，后者还欲再躲，却被怀玖钳住了手腕子，动弹不得。卫蛟嘴里不满的轻“啧”了声，怀玖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手上用力。
卫蛟的“啧”瞬间转调成了“嘶——”。
“你干嘛！”
“教育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怀玖声音本就清浅，此时音调一降，小崽子卫蛟生生打了个哆嗦。
他教导卫蛟是真心的，这孩子经历家破人亡，弟弟不知所踪，一颗不大的心早就凉了。他爹那不明来历的先生指名道姓让他来寻机缘，也还是打着寻弟弟的幌子。
卫蛟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家为何就没了，不知道父母怎么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弟弟是被迫送出而不是走丢了。
他不明白，小小的脑袋里装的东西太多，给世界的人气味儿就少了。
这么个阴阳怪气的小东西，怀玖比谁都清楚原因，他一时间也不想犹豫了，心里酥酥麻麻的疼。收徒就收徒，对人好罢了，他这个“干爹”还不能对自家崽子好？
小崽子的嘴唇抿的死紧，盯着怀玖扣住他手腕的指尖，眼里泛着血丝，几乎想把怀玖盯出个窟窿。
怀玖知道他不待见肢体接触，探完了便收回了手，几乎是瞬间卫蛟就从床上窜了一窜想跳下床榻。怀玖长臂一伸将人揽了回来，面无表情：“地上残瓦碎渣还未清理干净，怎么，这脚不想要了？”
卫蛟两条短胳膊撑在怀玖揽着他肚子的手臂上，脸黑的快沁出墨来，哆哆嗦嗦：“放开我，我不蹦了。”
怀玖没再刺激他，将面容扭曲的小崽子放在里榻，道：“根骨不错，你应该早就料到了。我本没有收徒意愿，但你是我带上来的，我总得负责…但若你有其他人选，大可直接说，我能争取。”
卫蛟愣了，甚至没怎么在意怀玖把他说成了个小麻烦的语气，只觉得怀玖这么正正经经的说出自己想法，像是把他当成大人。
他小眉头又蹙起来，哼笑道：“人家指名道姓让我来寻你，我还选其他人做甚。”
然后他后脑勺挨了一记巴掌。
怀玖食指拇指捻了下，没用多少力，冷冷清清的看着捂住脑袋的卫蛟：“若想留下，至少给我学会讲话做事。”
小崽子从出生被娇惯着长到家里出事，最落魄时也没人这么教育他，再者他为躲了那些人的触碰寻怀玖，生生站了一下午，又饿又累，就这最后一下，他终于绷不住，捂着脑袋咬牙道：“谁人不知清淮峰大名鼎鼎的怀玖是出了名的不会做事？！”
就同一时刻，淮禾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打开了房门，将卫蛟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淮禾：“…………”小崽子够胆。
然后淮禾就看见平常缺根筋像个爆竹似的师弟瞟向他，面容淡然语气清冷，道：“待掌门出关，便告知他我有徒弟人选了。”
“……”
淮禾做梦似的，恍惚点了好几下头。
卫蛟话一说出来就后悔了，不但被人听了去，还得惹了怀玖，但随后怀玖一句轻飘飘的有徒弟人选，将他噎了个半死，喉头一痒，咳了个惊天动地。
怀玖收回视线看向捂嘴狂咳的卫蛟，挥开被单凑近卫蛟给他顺气，待小崽子稍稍缓过来之后探上了他额头。
怀玖皱眉——这么一会儿，这小家伙就发热了。
淮禾这时也走进屋内，端着一碗热汤无从下脚。
地上的扎眼的闪碎还没收拾，淮禾索性点地越上床沿半坐而下，将汤递给了怀玖，道：“小崽子这是病了？正好，给你准备的热汤，你先喂了他吧，也是清热解毒的。”
怀玖蹙眉更深，觉得这种随随便便给人喝药汤的男人真的不能养孩子。于是他起身披上外衣，打算亲自做些药粥去。
怀玖将那碗热汤端起面不改色的喝了，转身放倒卫蛟让他躺平了盖好被子，抬眼看着目瞪结舌的淮禾，道：“帮我盯着他别瞎跑，也别碰他，我去去就回。”
“……”
“……”
淮禾和床上的卫蛟大眼瞪小眼，然后淮禾抬手，探了探自己额头：“我没烧啊……”
卫蛟：“……”烧的是我，你醒醒。
淮禾苦嚎一声：“这怀玖是被夺舍了吧？？”，话少做事利落，气势汹汹冷若冰霜，这谁啊？他那个蠢师弟哪去了……
没了蠢师弟的淮禾上挑的眼角都有些垂下，霜打茄子似的蔫了，却还是乖乖看护着师弟未来的徒弟。
卫蛟发热的劲儿上来了，迷迷糊糊的盯着床顶，木木的想：我上来是对的么……
不管对不对，他成为怀玖徒弟的事几乎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