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错•帝王劫》小拂衣

3、第 3 章

　　九
　　后来，在一个月圆夜，我正在批阅奏折，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箫声。
　　惊喜交加，我知道萧儿应该是气消了。
　　顺着箫声来到了醉音榭，以前，也是经常在这里，我抚琴，她吹箫，这儿有我和萧儿很多美好的回忆。
　　月光如水，风影婆娑。
　　萧儿依旧穿着一件火红的宫装，静静的站在月光下，亭亭玉立，不似凡人。
　　一月未见，萧儿清瘦了很多，笑容也少了很多，就连那双我最爱的秋水明眸，也黯淡了些许。
　　心中不禁一阵怜惜，萧儿啊。
　　她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停止吹奏，只是稍稍变换另一支曲子。
　　我也只是笑笑，坐下来拨弄起桌上的古琴，为她伴奏。
　　一曲终，萧儿放下玉箫，淡淡的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这曲子。”
　　此曲名为《凤求凰》，在我和萧儿大婚的前夜，曾为她弹过。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萧儿。”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此刻除了这两个字，我再也发不出其它音节。
　　萧儿抬头怔怔的看着我，眼中有着道不尽的委屈和落寞，我的心也随之一阵钝痛，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萧儿，我们不闹了，和好吧，这次我错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好不好？”
　　萧儿没有说话，也只是紧紧的回抱着我，好像害怕下一刻我便消失。
　　可是不得不承认，世间很多事，总是那么不尽人意。
　　正当我以为我可以和萧儿能重归于好的时候，琉璃宫的太监一脸喜色的告诉我，“皇上，皇上，太医诊断，宁妃有喜了！”
　　那一瞬间，我明显的感觉出怀中人的僵硬，任我怎么安抚也无用。
　　从那以后，萧儿虽然火红依旧，可怎么也掩不住眼底的那抹哀伤。

　　十
　　洛儿便是宁妃所生，是个早产儿。
　　那天，那些宫女说，她们陪宁妃去散步，路过醉音榭的时候，恰巧看见皇后娘娘在，于是就过去请安。
　　开始皇后娘娘还和宁妃相谈甚欢，可是不知为何，皇后娘娘突然发起怒来，一阵呵斥，而后右手一伸，宁妃便跌入了湖中。
　　就上来后，太医边说，孩子要提前出世了。
　　当我赶到琉璃宫时，那儿已经忙作一团，萧儿时那般突兀的站在外屋中，浑身上下自然的散发着一股威严。宫女太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见到来到，那些宫女太监们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一个比一个哭的凄惨，一个比一个说的严重。
　　萧儿自始至终不发一语，仰着她那高傲美丽的脸，与我对视。
　　“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萧儿，只要你说一句不是，我就立刻处斩了这些撒谎的人。
　　可萧儿依旧不回答，还是那样傲然的站着。
　　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就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替自己辩诉，可萧儿不是一般女子。
　　她时一直骄傲的火凤，不会乞求，更不会哭诉。
　　但是萧儿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你的沉默让我如何以对呢？

　　直到内屋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才打破了外屋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我明显的看到萧儿也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萧儿始终是爱着我的，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当所有人都跪下来向我道喜，三呼万岁时，萧儿却迈着她高傲的步伐走出了琉璃宫。
　　也许从那一天开始，我和萧儿之间，便真正的结束了。
　　当爱人之间，失去了信任，一切感情都是强弩之末。
　　帝王家，更是如此！

　　十一
　　萧儿下葬之后，我一直呆在自己的盘龙殿里。
　　桌上，还有一道未拟完的圣旨，那是一道废后的圣旨。
　　可是聪明如萧儿，她先我一步做出了决绝，在还是身为烈国皇后的时候，甍逝了。
　　或许她想这样，等我百年过后，我们还能同穴。

　　废后是因为朝野上下都传萧儿是妖女，她用妖法制了一对人偶，下了诅咒，让我和宁淑妃一连卧病几日，太医更是束手无策。
　　就在所有人都处于一片慌乱的时候，萧儿的贴身侍女过来说，是皇后用巫术害我的，并说她亲眼看见萧儿每晚都在月光下，对着人偶说一些古怪的话。
　　我想砍了那个宫女，可我没半分力气。
　　后来，御林军统领欧阳烈在萧儿的寝宫内搜出了一对人偶，我想把那人偶砸到他头上。
　　萧儿怎么会害我呢。我不信！
　　可是当我看见人偶上的字迹时，顿住了。
　　颤抖的拆开人偶，上面赋了一行诗。
　　前两句时萧儿娟秀的小楷，后两句时我狂傲的草书。
　　洞房花烛夜，结发为夫妻。
　　生当共白首，死应长相依。

　　十二
　　这首诗是我和萧儿在我们的大婚之夜所作。
　　当时，我正准备揭开萧儿的喜帕，却被她制止了，“登徒子，去把桌上的诗句补完，才可以揭喜帕。”
　　那夜，我满腹深情的对萧儿许下了“生当共白首，死应长相依”的誓言。
　　那夜，萧儿将载着这句誓言的绣帕缝进了荷包中，说要永远携带。

　　盛怒之下，我将两只木偶扔进了火炉，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然而，也奇迹般的，半个时辰后，我的病就好了。
　　来到凤栖宫，身后跟着文武百官。
　　凤栖宫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气，有的只是空洞的繁华。
　　萧儿见了我，依旧不跪不拜，不言不语。
　　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像是绝望，却更似超凡脱俗。

　　百官中走出了一个人，是凤兮远，萧儿的哥哥，我的挚友。
　　“萧儿，告诉哥哥，这是你所为吗？”凤兮远的声音在颤抖，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在害怕着。
　　萧儿看了凤兮远一眼，朱唇微启，只吐出了两个字“哥哥”。
　　凤兮远没有再问了，退回人群，我想他是相信萧儿的，至少比我信。
　　可我呢？我该信吗？
　　那绣帕除了萧儿，还有谁能有？
　　自古以来，帝王便是多疑的，我也不例外。

　　给萧儿下了禁令，我对大臣们说此事明日再议。
　　今天，我累了。
　　回到盘龙殿后，我想了很多，此事不管是不是萧儿所为，我都明白萧儿是不适合呆在这深宫里的。
　　单纯的她在这肮脏的后宫之中又怎能凤舞九天。

　　可是萧儿，骄傲的萧儿，聪明的萧儿，决绝的萧儿。
　　先我一步做了抉择。
　　从此，碧落黄泉，两不相见。
　　像是心脏被人剜了一块，痛的无法呼吸。
　　眼前一黑，我便昏倒在案几上。

　　十三
　　梦中，我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在梦中，因为萧儿对我笑了。
　　她唤我阿天，笑得灿烂。
　　我贪婪的看着她的笑颜，忘记她有多久没对我笑，没唤我阿天。
　　可是当我想拉住她的受，将她拥入怀中的时候。
　　她却变成了一只凤凰，炽热的气浪将我逼退。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最后，彻底的消失，消失，消失……
　　醒来时，发现枕边有一片水渍。
　　原来皇帝也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