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错•帝王劫》小拂衣

2、第 2 章

　　六
　　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今天是萧儿下葬的日子。
　　宫里一片寂静，在我处斩了几个喧哗的太监后，宫里便没了声音。
　　萧儿也是静静的躺在晶棺中，身上撒了一层牡丹和红梅的花瓣，我想也只有牡丹的高贵和红梅的孤傲才适合萧儿了。
　　那张喜帕最终还是被我揭了下来，萧儿为自己上了最美的妆：发似墨，眉如黛，唇欲朱，脸颊微红，眼帘轻闭。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永远的睡着了……
　　恍惚中想起第一次见到萧儿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美丽。
　　那次我去相国府，原本是准备找兮远比剑的，可是那次兮远正好出了门，我便在府中等他。
　　在相国府的后花园里，我见到了萧儿，当时她正在练剑，却像一只美丽的火凤在舞蹈。
　　在我看的出神的时候，那剑却转瞬便抵住了我的颈脖。
　　“你是谁？怎么擅闯相国府？”
　　虽然命在旦夕，但听到她那如山间清泉般灵动的声音，我不觉便生了逗弄之心。
　　“我是北山的山大王，此次下山特地来寻一位压寨夫人，小姐生得如此貌美，正合我意啊！”
　　闻言，萧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如牡丹怒放，光艳夺目。
　　“好个登徒子，你有何能耐让我做你的压寨夫人呢？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受控于我。”说完，剑尖又离我的颈脖近了一分。
　　“是吗？”我轻笑，说话的瞬间也已将萧儿的佩剑反手夺过，在她轻诧声中，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也横剑于她的胸前，“那现在小姐还说我没有这个能耐吗？”
　　惊诧过后，萧儿也反抽出我腰间的佩剑，自下而上挡开胸前的利刃，一转身，人已飞出三丈开外。
　　“登徒子，竟敢对本小姐无礼，准备受死吧！”

　　那天。我和萧儿剑光剑影，飞檐走壁的追了半天，最后还是萧儿现累倒了，丢下我的佩剑便自顾自的在草地上睡了起来，双眼微闭，嘴角擒笑。
　　就先此刻躺在晶棺中一样，睡着了……
　　那次后来还是兮远回来了，告诉我萧儿是他的妹妹，自小被送去白云山习武，昨天才回来。
　　而她回来的原因，便是要和我完婚。
　　我才恍然忆起，自己有一位指腹为婚的妻子，凤萧儿。

　　七
　　我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也没有进食了，宁淑妃端了一碗燕窝过来，“皇上，您先吃点东西吧。”
　　没有理会她，此刻我只想和萧儿呆在一起。
　　“噗通”一声，宁淑妃直直跪倒在大理石地板上，“皇上，您的龙体事关天下，臣妾知您悲痛，可看您如此，臣妾比您更痛，皇上！”
　　“下去！”若不是此刻还残存了一些理智，我想直接削掉她的脑袋。
　　“皇上！臣妾今天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即使您要杀了臣妾，臣妾还是希望你能先保重龙体，不论如何，臣妾都是真心希望皇上您能安康，这样，臣妾即便死了，也无憾！”
　　我转过身，怒目瞪着她，我知道她在赌，只可惜，她赌错了。
　　右手移至她的颈间，看着她因不能呼吸而涨红的脸，“你很想死是不是？不要以为你是洛儿的母妃，朕就不会杀你。滚！”
　　将宁淑妃甩出门外后，我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果然皇帝也只是个普通人，什么真龙天子，什么九五之尊，统统都只是谎言罢了。可笑的是我居然也信了。
　　信了谎言，便失了真爱。

　　八
　　宁淑妃是去年加封的，以为她给我生了个儿子，烈国的太子。
　　萧儿和我完婚的三年里，都未曾怀上一胎半子，她却整体都笑嘻嘻的说没关系，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还说要生一堆的小皇子小公主，烦死我。
　　只可惜，这个梦想破灭在天佑二年的那场秋猎中。
　　因为萧儿也擅长骑射，所以每次狩猎，她都要女扮男装跟我一起去。
　　那次进来丛林深处后，却不知为何突然窜出了十多个武艺高强的刺客。我和萧儿拼死抵抗，最后将那些刺客全都击毙，可是萧儿也为了救我，以身挡住了一支原本飞向我身后的暗箭，
　　那之后，经过太医抢救，命虽保住了，可萧儿也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萧儿哭，哭得那般悲恸，那般无助，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问我：“阿天…怎么办…怎么办…阿天…怎么办？”
　　我抱着她柔声安慰着，“萧儿别哭，没关系的，你想想，我是皇你是后，着烈国的所有百姓都是我们的子民，我们的孩子，别哭了……”
　　我知道萧儿是很喜欢小孩子，她甚至连以后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可上天却给她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后来萧儿是一天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而我却一天天陷入了烦躁中。
　　原本，朝中的大臣见我登基两年却都无子嗣，就不停的进谏要我纳妃，礼部也多次提过要从民间选秀女，但这些都被我拒绝了。
　　而这次，听闻皇后不再能生育，那些大臣便日日向我进谏，我也找不出用什么理由去反驳，这事也就一天天的拖着。
　　我一直以为我自己和历代的君王是不同的，他们可以有三宫六院，佳丽百千，但我不同，我是真心爱着萧儿的，此生也只有萧儿一个妻子。
　　萧儿几次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这样的女子，我又怎能负她。

　　然而历史证明：我错了。
　　醉酒后的一夜意乱情迷，让我错把别人当成了萧儿。
　　第二日，朦胧间看见一脸盛怒，用剑指着我的萧儿，还有地上跪着的一个未着寸缕的女子，我便知道我错了。
　　我想解释，可我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生硬的蹦出一句：“萧儿，你这是做什么？”
　　萧儿怒极反笑，“君凌天，你居然还问我做什么？你昨夜派人把我叫去醉音榭，自己却在这一夜风流，你还问我做什么！”
　　瞬间，我便明白了，这是后宫里常见的把戏，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有成为戏中人的一天。
　　不疾不徐的穿好衣，没有理会那颤抖的更加厉害的女子，径直走到萧儿的跟前，“萧儿，收起剑，别忘了你的身份。”
　　萧儿的眼泪滚了下来，右手使力，那剑便直直插入了我刚睡过的玉枕中。
　　“阿天，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对得起我！”
　　我很想抱住她，拭去她的眼泪，可是她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反而甩了我一巴掌，便跑了出去。
　　那一刻我半天都回不了神，这个世上，萧儿是第一个打我耳光的人，即使是小时候，父皇母后，也从未打过我的脸。
　　当时我也是真的生气了，竟没有追出去。
　　我没有杀那个爬上龙床的女子，反而封了为宁妃。
　　因为她是大将军宁武的女儿，那时的我，还需要宁大将军为我保家卫国，消灭南夷。
　　事后，我有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萧儿，每次去凤栖宫，她都命人紧锁宫门，有各种理由回避着我。
　　我不是圣人，只是个皇帝，也有累的时候。
　　那时我头一次觉得，也许我和萧儿并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