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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银龙江 年渝敬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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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知从何处袭来的风声在云雳耳边肆意呼啸着,他的身体已经被巨浪卷起,风声如同无形的壁垒般将他团团包裹起来,一路带向半空中云莱的身边。
他的身下是一片洪泽,房屋道路都已被覆在巨浪之下,倾盆大雨将天地连接,仿佛即将闭合成一片汪洋,吞噬一切。人们的惊叫声、呼救声都被淹没在风声、雨声、水声之中,镇妖司的众人此刻与平常百姓亦无甚区别,都被裹挟在洪流中,身不由己地横冲直撞,有的正拼命攀在即将被淹没的屋脊上惊慌失措,根本无暇思考如何应对。这样的妖,或者说这样的近神生物,他们还是头一遭面对,以至于一时间惊慌失措,自乱阵脚起来。
而此刻,只有一人,或者说是一妖,还能凭借自身强大的灵力在巨浪中岿然不动,这人便是镇妖司的老大年渝敬。镇妖司的众人见他面对这番乱局还能如此镇定,心中不禁肃然起敬。刚要呼喊着给他助威时,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一幕顿时让一众捉妖人将赞叹,助威的声音都生生哽在了喉咙里,噎得他们差点背过气去。
只见年渝敬立身在浪尖,闭目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叫!接下来,他突然将脑袋用力一摇,浑身也跟着迅速扭动起来,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一团黑雾随即自他身周生成,将他紧紧环绕,眼见雾气越来越浓,铺陈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一阵彻骨的阴气开始令人不寒而栗。
半空中的云莱始终目不转瞬地注视着这一切,虽不知年渝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心中也立即警觉起来。
片刻后,当黑雾的颜色变得漆黑如墨,忽有一对灯笼大小的绿色眼睛自黑雾中大放精光!刺得云莱不禁眯起了眼睛。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当即震惊地发现,黑雾中正有一条巨大的鲶鱼扭动着带黏液的湿滑身体摇曳而出,一张血盆大口长满又尖又长的牙齿,令人望而生畏!
看着眼前的一幕,云莱怔怔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此时,云雳已经被安然带到他身边,坐在一朵云上,见云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凑近云莱面前解释道“他就是我的杀父仇人,年渝敬原来就是鲶鱼精!”
“什么?”云莱失声惊问。
可云雳还未及进一步解释,化身成鲶鱼巨怪的年渝敬便迫不及待地朝着云莱攻来。
只见鲶鱼精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口中不住发出骇人的嚎叫,眨眼间便来到云端的二人面前,作势便要去咬云莱。云莱见状,忙闪身避开,同时摆动尾巴朝鲶鱼精的身上用力抽打去!鲶鱼精躲避不及,结结实实中了一下,痛的一声怪叫,怒得眼中几欲喷出火来。立即反身狂吼着追去!
云莱本以为鲶鱼精定是要故技重施,便不着急避让,只保持着可攻可守的距离,岂料鲶鱼精突然怪眼一翻,张口吐出一股绿色的雾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云莱被毒气重重包围,目不能视,正自慌乱之中,忽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待要避闪开来,已是不及。但觉脊背处一阵钻心剧痛,鲶鱼精的上下两排尖牙已经结结实实地咬进了云莱的骨肉之中,云莱痛得拼命扭曲身体,想要挣脱开鲶鱼精的大口,可鲶鱼精却已同时伸出两条触须将云莱的整个身体死死缚住。眼看,云莱的身体都快被鲶鱼精的尖牙咬穿,云雳在旁看得心急如焚。又待片刻,他灵机一动,用法术化出一柄灵剑,朝鲶鱼精猛地攻去!可鲶鱼精皮糙肉厚,一柄单薄的灵剑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眼见云莱折腾的力气越来越小,他伤口处流出的血也全被鲶鱼精吞进腹中,如此下去,不消片刻,云莱必定就要命丧鲶鱼精之手。此刻,心急如焚的云雳无意间朝云端下一望,见镇妖司众人正目不转瞬地望着云端的恶战,个个僵在原地,满脸的惊惧。
云雳见此情景,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渺茫的希望。一念及此,他立即站在云端朝下面昔日的同僚们大喊“镇妖司的各位弟兄们!想必大家此刻见到此番情景,心中必然万分震惊,可一切都已一目了然!年渝敬就是鲶鱼精,我的父亲当年就是惨遭他的毒手!他潜伏在镇妖司多年,祸害同僚,为虎作伥,如今行迹败露,一切真相大白,难道你们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我等身为镇妖人,难道不该当机立断,亡羊补牢吗?众兄弟,今日若放这妖怪走了,我们就都没有活路了,生死是小,镇妖人的清白可是大过天呐!我们食百姓俸禄,奉忠义之名,斩妖除魔,如今大错已经铸成,难道还要继续袖手旁观吗?”
勉强在洪水中苦苦支撑的一众捉妖人听着云雳的话,忽如大梦初醒,他们纷纷振作精神,昂首凝视云端的鲶鱼精,眼中燃气熊熊怒火。而此刻,先前在鲶鱼精掩护之下潜入镇妖司的几个小妖也在暗处跃跃欲试,眼见一众捉妖人要参入战团,便突然朝捉妖人们发起攻击。岂料,现已全神戒备的捉妖人们,在几个小妖一动身时便发现了异样,三两下便将他们解决了。
云端的云雳见此情景,心神也颇受振奋,他忙招呼各位捉妖人道“各位同僚,此刻正是需要我镇妖司同心戮力之时,眼前这鲶鱼精不仅狡猾诡诈,且法力精深,我等要想制服它,绝非一人之力可能相敌的。不知下面的兄弟们可能凑出十八个人?若能集起十八人,我们便可用囚笼阵降住他!”
云雳话音刚落,地上的捉妖人已纷纷朝一处尚未被淹没的屋顶聚集,略待片刻后,云雳定睛一看,屋顶居然已经聚集了二十人。他忙吩咐众人排成法阵,催动灵力。
众人依他所言,用阵法织成一张金色的巨网,可苦于云莱此刻正和鲶鱼精缠斗在一起,无法分开,众人便迟迟难以动手。云雳见状,忙催动灵力与下面的捉妖人连接在一处,将囚笼阵织成的大网一路引上了云端。同时,他手擎着这张大网便朝鲶鱼精疾奔而去!
而此时的鲶鱼精正全神贯注地死死咬着云莱不放,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来袭,云雳将囚笼网从他的尾端套入,一路向上,待要延伸到头部之时,鲶鱼精才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大部分身子已经被套入网中。情急之下,他刚要挣扎,可转念一想,只要他咬定云莱不放,云雳必然不会冒险将云莱一并收入网中。可惜他机关算尽,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切也早在云雳的算计之中。
云雳自小刚随父亲修习法术时,父亲曾告诉他当捉妖人用尽所有法术和阵法,仍无法降服妖怪的万不得已之际,还有最后一个杀手锏。那就是将自己毕生的灵力连同生命的一起化成一柄灵剑,此剑可斩万物,无妖可敌。于是,从一开始,云雳就想到了这里。
当云雳用灵力化出那柄金光闪闪的宝剑时,云莱已经虚弱的几乎睁不开眼睛了,可那道光芒还是刺痛了他的眼睛,那是云雳最后的生命光辉。
鲶鱼精的头被那柄巨大的光剑利落地斩断,血盆大口终于松开了云莱的身体,它体内绿色的血液四处喷溅,如绿色的瀑布般从云端倾斜而下。就在它硕大的头颅滚落下云端时,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它已被装入囚笼网中那巨大的身体扔在捶死挣扎,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一样!下方的捉妖人见此情景,忙用法阵不断朝囚笼网注入灵力,并不停诵念咒语。片刻过后,那具无头的尸身终于渐渐镇定下来,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在网内一点点消失了。
地上的捉妖人一片欢腾,云莱也惊喜地望向云雳,可他立即就发现云雳此刻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生命正从他的体内流逝,已尽枯竭。
“云雳,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云莱遍身的银鳞已经尽被伤口的血水染红,他轻轻用身体将云雳卷起,失声问道。
“收了那洪水吧,云莱,百姓是无辜的……”云雳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嘴角勉强挤出的笑容是那么苍白无力。
云莱闻言,仰天一声长啸,云霄撼动,山河一颤,只见茫茫洪泽从四面八方迅速褪去,转眼间便全无踪迹。头顶的云层也纷纷退散,阳光开始从云隙穿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如金色的圣衣,光辉灿烂。
“云雳,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去疗伤!”云莱用身体紧紧裹着云雳越发瘫软无力的身体。
“不必了,云莱,我已耗尽一身灵力,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云雳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了,声音也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一定能救你的!你相信我,我这就带你回我修行的山里!”
“云莱,你冷静,冷静听我说,让我们好好道个别吧……你我今生这场相识,遗憾颇多,但此间遗憾绝不是因你是妖,而是相处的时日太短,好多话我都来不及跟你讲,若有来生……”
就在云莱凝神听着时,云雳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喧嚣仿佛全部止熄,徒留一片空荡的死寂。
云莱难以置信地望着怀中的云雳,轻轻摇晃着他,怔怔地问“若有来生会怎样?若有来生你我会怎样?你说啊,云雳,你告诉我啊……”
过了良久,直到地面上的人纷纷走上洪水褪去的街头,仰头眺望云端,他们发现一条浑身是血的银龙裹着一个人的尸身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仿佛是风将他们遗忘在了那里,忘了带走。
正当人们开始终于缓过神来,纷纷指着天空中作恶的蛟龙咒骂起来时,只见那条遍体鳞伤的银龙突然浑身一颤,仰天长叹,紧接着他那遍身的银鳞便开始纷纷脱落,如漫天花雨,随着他远去的身影一路飘洒。
那些沾着鲜血的鳞片,显出深深浅浅的红色,淡红如桃花,殷红如杜鹃,粉红似海棠,纠葛着两人前世今生的种种羁绊随着满天花雨一路随行,环绕在两人身周,那些未能圆满的梦,终于在此刻唤醒了一个前世的生魂。
“云棠,我记起你了,你还记得我吗?你看这满天花雨,多像我前世为你种的海棠花啊……”
伴着一声轻叹,云莱带着云雳的尸身一同落在一片宽阔的平原之上,银龙的身体在地面化作一条蜿蜒的小河,河面银色的波光里映出天边一道绚丽的彩虹……
这一世,终于完结。
再次回到奈何桥畔,月老已泪眼婆娑地等在那里,孟婆手托两碗汤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霆云和云虬默默对视良久,只有泪水涟涟替两人道尽所有心事,万千言语到了嘴边,只化成一句“我还好”,两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月老已经受不了这样的场景,忙转过身去偷偷抹泪。待孟婆将汤碗递到两人面前时,霆云忽然恭谨地请她稍等片刻,独自将师父月老请到一边,悄悄问了一个问题。
“师父,为何这一世的云虬会有模糊的前世记忆?”霆云眉头紧锁地问。
月老闻言,略一沉吟后道“此事说来颇为蹊跷,为师起初也是一头雾水,后来几经回想,忽然记起当时云虬饮下那杯孟婆汤时,似有一滴情泪掉落汤中,或许就是这滴情泪解了孟婆汤吧。”
“您的意思是一滴情泪可解孟婆汤?”霆云震惊地问。
月老轻轻点头道“每经过一世情劫后,所有难言的甘苦也许就都都被凝在这一颗情泪之中了”
此时,霆云若有所思地默默转头望一眼等在一旁的云虬,又凑到月老耳边轻声说“师父,徒儿现有一事相求。可否能请师父现在就藏下徒儿的一滴情泪,之后每一世都收集一滴,直到最后一世。”
月老诧异地望向霆云。
霆云于是又解释道“师父,徒儿诚知与云虬历此七世情劫乃是天罚,逃无可逃,可期间种种遭遇,坎坷心酸,着实令人肝肠寸断。遂徒儿斗胆,请师傅收集情泪,待最后一世,请师傅择机赐还徒儿,换徒儿片刻清明,好好护佑云虬。”
月老闻言,默默垂泪,同时从袖中取出一只红色瓷瓶收下霆云眼角滑下的一滴情泪,又迅速藏回袖中。
霆云朝着师傅郑重拜了三拜,转身坦然地回到云虬身边,昂首饮下孟婆汤后,与云虬相视一笑。
下一世,新的故事即将展开,又一场死生契阔的纠葛,又一世爱恨情仇的羁绊,武状元与文状元,戍守边疆的将军与大理寺断案的高手,一场由“红衣”展开的爱情,殷红胜血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