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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水漫京城 云雳命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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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为什么这座桥的桥洞下悬着一把剑呀?”一个小姑娘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指着不远处的石桥,一脸天真地问。
她的红衣裳在阳光下仿佛被蒙上一层耀眼的霞光,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
“这座桥叫做悬剑桥,桥中悬的是斩龙剑,而这一切的由来还要从一个很古老的传说讲起”须发花白的老人轻捋着胡子,一脸慈爱地望着身旁的小孙女,“传说中,有一种动物叫做蛟龙,但它并非是龙,它们常常隐居在湖渊或河流的水底,据说蛟修炼一千年便会‘走蛟’,沿着江河入海化龙。于是,江河沿岸的百姓未免走蛟的蛟龙通过桥梁时会冲坏桥梁,便在桥中悬挂起一柄斩龙剑,为的是保护这座桥。”
小姑娘目不转睛地望着桥下悬着的斩龙剑,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后,再次问道“爷爷,那您见过蛟吗?它们有多大?”
老人轻轻抚摸小女孩的头发,指着天上一片几乎贯穿大半边天空的长条形云彩说“爷爷虽然没有见过蛟龙,但我想它应该有那么长!”
小姑娘循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睛却在瞬间瞪得老大,紧接着,她猛地跳起来,如水面跃出的一条灵巧小鱼,她用几乎是尖叫的声音激动地喊道“爷爷!你看!那是不是一条蛟龙?”
而此刻的老人早已瞠目结舌,他望着天空中那条在云间穿梭的银色光线,难以置信地反复用颤抖的双手擦拭眼睛,直到眼睛被刺眼的银色光芒晃得生疼都不舍得闭上眼睛。
然而,片刻后,当老人发觉大片大片的乌云带着遮天蔽日般的架势汇聚而来时,饶是老人从未出过海,也已能嗅到空气中暴雨将至,风起云涌的气息。他手忙脚乱地抱起身旁的孙女,急欲奔回家中。
就在老人转身的刹那,他身后的河流仿佛被猛地注入生命一般,咆哮着向两岸张开巨浪生成的羽翼,载着河水一路呼啸着前进。霎时间,浊浪滔天,山呼海啸,直奔京城!
今日,便是云雳将被行刑的日子,年渝敬一大早便虚情假意地为他送来一身新衣和丰盛的酒菜,假惺惺地陪他饮了一杯才离去。
眼见难逃劫数,云雳纵使心中苦恨难舒,也只能强行释然,他将年渝敬送来的酒菜一扫而空,准备欣然赴死。
正午将至,午门聚满了来观看云雳受刑的人,不明真相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云雳被妄加的种种罪行,各个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当云莱在镇妖司人众的押送下出现时,人群中立即有人朝他高声谩骂起来,更有甚者开始朝他投掷石块,臭鸡蛋,负责押送的捉妖人在年渝敬的示意下,特意放慢步伐,让百姓尽情向他泄愤。
于是,短短的一段路,却仿若成了云雳此生走过最艰难的路程。他的头上,身上尽是淤青,鲜血自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口汩汩渗出,染红了身上新换的白色衣衫。然而,这些外在的伤处却全不如他心里承受的打击来得深,他自小便随父亲一同立下志愿要斩尽天下妖邪,护佑百姓平安。可如今,对他视若粪土,唾弃他,憎恶他,甚至急欲杀他而后快的这些人,恰恰就是他从小立誓要用生命来保护的百姓。他觉得自己成了天大的笑话。尽管这些人是受了妖邪蛊惑,可他们此刻的恨意和杀意却是如此真实,令人怵目惊心,不寒而栗。
“怎么样?被这些你想保护的人唾弃,怨恨的感觉如何?”当云雳被押送到刽子手面前时,年渝敬款步走到他身边冷笑着问。
云雳闻言,双目紧闭,一行清泪滑入他满是血污的面颊,登时化作鲜红的血泪。
一旁的年渝敬见状,满意地点头冷笑。
烈日当空,如碳火灼灼炙烤着人心,监斩台下人群起初的热情也渐渐被融化在酷热的天气中,他们开始汗流如注,随着汗水一同流逝的还有他们的谩骂和叫嚣声,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热浪吞没了。
起初,这异常燥热的天气并未引起人们的重视,直到一阵阴风仿佛自暗夜袭来的鬼魅般令原本还仿若置身蒸笼中的人们,瞬间跌入冰窟,人们纷纷拉紧衣衫,团团挤在一起抵御这阵如魅影般悄然而至的寒流。
这时,方才终于有人注意到,西边的天空正不断涌来黑压压的乌云,若神兵天降般声势浩大,带着将世间万物埋没的架势铺天盖地而来。
顷刻间,天地变色,京城的天空漆黑如墨,滔天巨浪如巨人铸造的高墙般呼啸着将这座城团团围拢起来。惊慌失措的人们开始尖叫,呼喊,四散而逃,一时间,哀鸿遍地,仿若炼狱将至。
而年渝敬和镇妖司的众人观此异相,料知定是有妖邪作祟,遂纷纷拔剑警戒,如临大敌。众人正等年渝敬一声令下,四散开去探访此事因由之际,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已主动现身了。
只见空中浓墨般滚滚的重云中忽有银光游曳闪动,少顷,一条银色蛟龙翻腾着自云端气势汹汹地凌空而至,他身后的风声若山呼海啸,带着万马千军势不可挡的声势,仿佛一息间便能将这京城踏成一片废墟!
“镇妖司众人听着!我命你们速速交出尉迟云雳!若敢伤他一分一毫,我便水漫京城,让你们全都给他陪葬!”
云莱的声音自空中传来,仿若撼动山河的洪钟,每一寸空气都因他的声音而震颤起来,大地也在隐隐勘动。街上流窜的人们更是被吓得魂不附体,失声惊叫,此起彼伏。
站在监斩台上岿然不动的年渝敬此刻已猜出眼前这条银色蛟龙显然就是云莱所化,他暗暗心惊的同时,心内也不禁隐隐生出一份惧意。因为他尽管自知凭自己的妖力是足以和云莱一战的,但若想发挥出全部妖力势必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回原形,如此一来,他在京城苦心经营这许多年的身份和心血就要白费了。是以,他此刻又惊又怕,一时间陷入犹疑不定之中。
而此时,和年渝敬一样震惊非常的还有一人,那就是正目不转睛地望着空中那条银色蛟龙的云雳。尽管早知道云莱是妖,可云雳和年渝敬一样并没想到他居然会是一条蛟!之前单凭他被捕时身上现出的鳞片来看,云雳还以为他是蛇妖,可谁知他竟是修炼五百年才能变成的蛟,且从他头顶已经生出的角看来,他想必很快就能飞身化龙了。可他若来人间这么一闹,连累了城中百姓的性命,背负如此沉重的杀孽,化龙之事怕就再无指望了。
一念及此,双手仍被紧紧缚在背后的云雳挣扎着站起身来,朝着天空中的云莱声嘶力竭大声喊道“云莱!你走吧!不要管我!你今日若是冲动之下造下杀孽,以往的修行就全白费了!我乃区区一介凡人,寿限不过几十年,与你来说只是须臾一瞬。你断不能因我蜉蝣之寿,牵累你百年修行!云莱,你去吧!待你九天化龙之日,我必含笑九泉!你我今生缘尽于此,临别前能与你再见,我已无憾!若来生有缘,你我定能再聚!”
云雳的声音如一柄利刃般割裂了两人之间种种嘈杂躁动的声响,径直传入云莱耳中,他动容地全身一颤,泪水盈盈落下,被空中的乱流吹得七零八落。
可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苦思对策的年渝敬看准时机突然疾步窜到云雳身后,将剑抵在他的脖颈处,狞笑道“靳云莱!我劝你好自为之,速速离开此地!否则我这提剑的手一抖,云雳这小子的命可就没了!”
此变故来得着实突然,云莱惊怒交加之下,仰天一声长啸,天地瞬间为之一颤!遮天蔽日的乌云霎时间如涨潮般涌动起来,仿若千万条游龙在瀚海中翻腾,兴起阵阵狂风和惊天骇浪!空气中的萧杀之气几乎令人窒息,每一丝冷风中都仿佛都藏着无数冰针,针砭在人的皮肤上,针针见血,寒凉刺骨。饶是从未经历过生死攸关时刻的人,此时亦能从这气氛中嗅到腥风血雨行将到来的气息。
只一瞬间,天地仿佛沉沉一吸,屏息凝神不忍直观接下来的这幕惨剧,包裹着京城四周的水墙伴随着响彻九霄的龙吟轰然坍塌,滔天巨浪带着撼天动地般的声响如狂怒的巨兽般生生扑进这座楼宇林立,极尽奢华的都城。怒流狂涌,浊浪滔滔,洪流一路撕扯、击溃极目所见的一切,无数红砖绿瓦,雕梁画栋的宫殿转瞬成了洪泽口腹之臣。
大雨,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架势从天而降,与地面的汪洋共同和起一曲壮烈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