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次方）七世遗虹 未云何龙》朔月重轮

49、何处阴风起 出乎意料的

　　“是我！我是云雳！我……”听到云莱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云雳立即回应道。可下一个字还没出口，他就被眼前云莱的惨状惊得说不出话，手中的灯笼也随之一抖。
　　云莱见状，心头骤然一颤，忙挣扎着退回到阴暗的角落，不让云雳看见自己。
　　片刻后，黑暗中的云莱才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云雳，是我骗了你。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很高兴临死前还能见你一面。你走吧，我不想自己的样子再吓到你了”
　　“云莱……”云雳双唇颤抖着呼唤出他的名字，“你过来让我看看你啊，我没有怕，你没有吓到我……我不怪你骗我，是当时的我不值得你相信。可现在不同了，云莱，我是来救你的！”
　　黑暗中，云莱瞪大了眼睛，心也好像跳到了嗓子眼，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肆无忌惮地泛滥开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你是疯了吗？你不要命了吗？”云莱哭着问。
　　“我现在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云雳坚定地回答。
　　“算了，你能这样说我已经死而无憾了”云莱泣不成声地回答，他的胸膛贴在冰冷的地面，心内却涌动起滚烫的热流。
　　“我要你活着，我不要你死而无憾！”云雳激动地说着，同时终于想起自己手中的牢门钥匙，忙打开牢门，走了进去。他一把将趴在冰冷地面上的云莱抱起，紧紧拥在怀中，云莱身上的伤虽因此而愈加疼痛，可他仍任由自己被他紧紧抱着。
　　过了片刻，云雳缓缓放开云莱，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喂进云莱口中，“这是我家祖传的灵药，疗伤素有奇效。你服下此药后，便可勉强支撑着自行走出镇妖司了，免得等下由我搀扶着你出去时，会引人怀疑。”
　　“可即使我有力气行走，又如何能踏出这牢门半步？你怕是在说痴话？”云莱诧异道。
　　云雳闻言，回身瞄一眼等在牢门外一动不动的“小厮”，转头对云莱解释道“你看瞧见那人了没有？我稍后就要让他来替你，你自然就可以脱身了！”
　　“这如何使得？倘若之后牢头发现他是冒充，定会拿他问罪！”云莱惊到。
　　“你误会了！我当然不会因为此事牵连旁人，这人不是真人，是个草人变得！”云雳连忙解释道，说着，他便起身将那“小厮”后颈的稻草轻轻一扯。
　　眨眼间，那小厮就变回了巴掌大的稻草人，他身上衣物和鞋帽都瘫在地上将它覆在了下面。
　　云莱看得目瞪口呆，忙问云雳是如何得了这个宝贝。
　　“是一位叫三尘的道士相赠的，具体经过留待以后我再为你详细解释。咱们现在赶紧离开这里吧”云雳说着，便伸手去云莱头上扯下一根头发，麻利地绑在草人上。
　　“你这是干嘛？”云莱疑惑地问
　　“我要将这草人变作你的样子，好留他在这里掩人耳目，只需用你的一根头发和一口气即可。来，你快向这草人吹一口气。”云雳将草人递到云莱面前。
　　云莱半信半疑地朝草人轻轻吹出一口气，之后，云雳就将草人平放在地。接下来，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草人开始了奇妙而迅速的变化。他的四肢开始快速延展，稻草制成的躯干开始覆盖上皮肤，面部是相对长得最慢的，可也是最令人惊奇的。当那酷似云莱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如雕刻般完美地呈现在眼前时，云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它怎么连我身上的伤都能变出一模一样的？”云莱惊呼道。
　　“这个我也是才知道，之前的小厮身上也没伤，所以我不知道这草人居然连这也能模仿得来！”云雳同样惊讶万分，可随即就凝色催到“咱们抓紧时间吧，此地实在不宜久留，你快将那小厮的衣服换上，咱们有话出去再说！”
　　云莱闻言，立即脱去身上衣物，换上小厮的装扮。带上小厮那顶破旧的大帽子后，云莱的脸被遮住一半，云雳看着觉得还不保险，又将自己项上的围巾为他缠上，遮住下半边脸。
　　“这样就好多了！”云雳满意地看着云莱的装扮说。
　　两人离开牢房时，云雳始终紧紧抓着云雳的手，云莱感到无比的安心，仿佛两人就此便能永远永远再不分开一样。
　　可世事无常，人心从来难以抵抗天意。纵使奋力一搏，博得问心无愧，此无愧之中却终难保全无不甘。求天念人意，不如求己尽心意。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越过重重关卡，直到踏出镇妖司的大门，心仍紧张地跳个不停。可就在他们以为胜利在望，曙光在前时，镇妖司门内突然冲出一人，将云雳叫住了。
　　云雳原本就忐忑难安的心，差点因这人的一生呼叫爆裂开来。但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将身前的云莱推进了来时乘坐的马车，并道“你先上车走吧，不用等我！”
　　一时间不知所措的云莱依言上了车，却没有立即驱动马车离开。
　　“云雳！你等等！老大有话找你说！”镇妖司门内追出的那人已疾步来到云雳面前。
　　云雳转头瞄一眼马车，暗暗深吸一口气，一声不吭地随那人重新返回镇妖司那扇厚重的大门内。
　　一路忐忑难安地来到师父房前，云雳鬼使神差地直接就上前推开了房门，全然忘了师父曾叮嘱过他进门前一定要先敲门，得到应许才能进门的话。
　　可就是他这一下下意识的冲动，为他带来的却是前所未有，如五雷轰顶般震撼的一幕！
　　他刚一进门时，只见年渝敬背朝门口，半裸着上身，正在给左肩的一处伤口上药，而他的脊背上一道长长的新月形伤疤，竟与三尘道士所描述的一模一样，此刻这伤疤犹如一柄利刃般生生插进云雳的眼中！他怔怔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脑中蓦地一片空白……
　　而年渝敬听到有人进来后，立即扯过手边的衣衫披在身上，可显然为时已晚。
　　他转头看一眼僵住不动的云雳，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杀气，但转瞬即逝。眨眼间便化作惯常那般的一脸慈爱，他起身走向云雳，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起话来。
　　但此时此刻的云雳，已如同进入结界般，对周边世界的一切声响都失去了感知。他木讷地看着年渝敬不断轻拍着他的肩膀，时而一脸担忧，时而面露慈祥……
　　同时，他脑中开始不断浮现出父亲当年惨死时苍白的面容，并不自觉地将那张面容眼前人慈爱的模样做着对比，一瞬间，他感到全身汗毛竖起，不寒而栗。
　　云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年渝敬房间的，只记得临别时那个他叫了许多年师父的人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一个父亲该对自己儿子做的那样。
　　于是，云雳不禁又回忆起当年那具被年渝敬带回的父亲尸身，尸身上覆满可怖的伤痕，深可见骨，那是他多少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他曾发誓终有一日要将那个妖怪千刀万剐，以祭奠亡父的在天之灵，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仇人竟始终尽在咫尺……痛苦和悔恨顷刻间如滔天巨浪般将他淹没。
　　从镇妖司后院到前门这条他不知走了多少遍的路，如今却令他觉得如此陌生。他走在这段短短的路上，竟觉仿如跋涉于荒漠之中，苍凉而孤寂，须臾间便如同经历了几个世纪。自父亲亡故后的许多事，开始如走马灯般在云雳眼前轮转，年渝敬一直带他如亲生儿子一般，亲自传授法术，教他做人的道理，就连他的家人在这许多年来也是仰仗他的照拂。
　　可到了今时今日，云雳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不过是为掩藏他真实身份的假象！那个自己曾敬之如父般的师傅，居然就是杀害他父亲的幕后元凶！这个真相对云雳来说太过沉重，太过震惊，以至于他此时仍觉如在梦中。
　　在踏出镇妖司大门的一刻，云雳猛然抬头，竟发现云莱所乘的马车仍停在那里。他登时一惊，可随即脑中忽然闪过三尘道士的话。三尘曾疑惑为何镇妖司内的法阵并未察觉出云莱是妖，如今想来，必定是年渝敬为方便自己出入，暗中对法阵动过手脚，才使云莱也成了漏网之鱼。
　　正当云雳怔在门前又不禁陷入沉思之时，马车前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角，蒙得严严实实的云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云雳见状，惊得瞬间一激灵，当即回过神来。忙疾步奔到车前，将帘子盖好，驾车迅速离开了镇妖司门前。
　　此行一去，真乃前途难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