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渡》陆隐香

27、出海

　　商然心中一沉，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忽然心如死灰，又冷笑道：“四叔，与其说是让我当皇上，倒不如说是你自己想当这个皇上吧！”
　　沈颜没有反驳他。
　　商然从跪着的状态站了起来，他指着那尊牌位道：“从小到大，我爹都没怎么管过我，对我温和宠溺，反倒是四叔，对我要求极其严格，我就算不听我爹的话，也必须得听四叔的话。我难道不可以这样认为，四叔对我的身世有所隐瞒，四叔才是我亲爹吗？！”
　　沈颜的眼底终于有些波动：“小然……”
　　“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我亲爹？”
　　沈颜很明显想告诉商然，但最终他忍了忍道：“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商然低垂着的手紧紧握住，最后，他再次朝着灵牌磕了三个头，然后离开。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了。才进府没多久，他就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他眼神骤然一冷：“谁在那里鬼鬼祟祟？”
　　躲在树后面的姜蓝蓝慢慢地挪了出来，小声说：“是我。”
　　商然的语气缓了下来：“怎么还不睡？”
　　姜蓝蓝道：“我看你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想等你回来。”
　　“你担心我？”
　　姜蓝蓝点了点头。
　　商然的心顿时觉得好受些了。
　　他扬起一个微笑：“我能有什么事，不用担心我，快去睡吧。”
　　姜蓝蓝觉得他这个笑容太假了。她不仅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甚至还能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圈。也不知道他今天都经历了些什么。
　　“太子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姜蓝蓝望着他，“也许我能够帮到太子呢？”
　　“不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他说完，就走了。
　　姜蓝蓝望着他的背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一连三天，商然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姜蓝蓝看到仙蕖给他送的饭他每次才吃了那么一点，等到他终于出来的时候，姜蓝蓝觉得他似乎有些消瘦了。
　　她很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一想起他前几天的态度，就打了退堂鼓。
　　这天早上，姜蓝蓝见到阿松手上抱着一个盒子，十分好奇，忍不住问道：“阿松，这是什么呀？”
　　阿松道：“这是太子前几日让我去找的宝贝。”
　　“宝贝？”
　　阿松打开了盒子，姜蓝蓝看到一截木棍，只有箫的一半长。阿松拿了出来，将其中一个小孔对着自己眼睛，又转动了下，姜蓝蓝看到它还能伸长。
　　“望远镜？”姜蓝蓝有些惊讶。
　　“望远镜？”阿松一愣，“这个确实能望远呢，我管它叫千里眼。”说着，把千里眼递给了姜蓝蓝，姜蓝蓝看了看，果然能看到远方的东西。
　　“太子让你准备这个干嘛？”姜蓝蓝有些好奇了。
　　“太子明日要出海。”
　　“出海？”姜蓝蓝惊讶道。
　　“是啊，所以太子前几天让我去找了千里眼，他说到时候能用得到。”阿松把千里眼收了回来，准备给商然送去。
　　姜蓝蓝有些暗自神伤，连阿松都知道他要出海，自己却不知道。
　　她跟着阿松一起去找商然了。姜蓝蓝见到他拿着千里眼往天空望了望，忍不住问道：“太子，你明日要出海吗？”
　　商然没有回头，低声嗯了一下。
　　见他这么冷淡，姜蓝蓝知道，他出海是干什么也是不会告诉自己了，但她还是问了出来，没想到商然竟然回答她了。
　　“过几日皇上生辰，我要为他准备一个贺礼，”他收了千里眼，回头看向她道，“一般的贺礼想必皇上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我要准备一个特殊点的贺礼。”
　　“海上的宝物吗？”姜蓝蓝好奇地问。
　　“传说海岛中央有一个痴龙兽，守着一枝金色的稻穗，哪个国家拥有那枝稻穗，就能永葆盛世，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商然眯了眯眼，“我要去试一试。”
　　“太子要打龙？”姜蓝蓝并不诧异龙的存在，只道，“可是太子都不会武功。”
　　商然低笑了一声：“嗯，也不是一点武功都不会，不用担心。”
　　姜蓝蓝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没想到商然立即回绝了她：“不行，我都不确定岛上的危险有多大，不可能带你的。”
　　“我不会添乱的。”姜蓝蓝信誓旦旦地说，“我保证。”
　　“不行。”
　　姜蓝蓝失落地看了他一眼，说：“好吧。”
　　等姜蓝蓝走后，一旁的阿松忽然说道：“太子，其实冬儿姑娘可关心您了。”
　　商然挑了挑眉，有些不在意的模样：“是吗？”
　　“冬儿姑娘知道太子不会武功，还问过我认不认识一些高手，想让我找他们来做太子的贴身侍卫呢。”
　　商然听了，忽然敛下睫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的情绪。
　　第二天，姜蓝蓝起来得很早，因为她失眠了。
　　用早膳的时候，她也心不在焉，倒是一旁的商然很是镇定。他在翻阅一张牛皮纸，上面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
　　“那是海岛上的地图吗？”姜蓝蓝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是。”商然简洁地回答他。
　　“那是什么？”姜蓝蓝忽略他的冷淡。
　　“观星图。”
　　“哦。”
　　见他不想理自己，姜蓝蓝喝起了她的小粥。商然却忽然问她：“进展得怎么样了？”
　　“什么啊？”
　　“你的追求。”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想让他吃醋，姜蓝蓝想了想，道：“二皇子送了我一只蝴蝶簪子。”
　　商然忽然盯着她的头看了会儿，她并未戴簪子，于是淡淡地说：“嗯，挺好的。”
　　姜蓝蓝忽然感到一丝失落，强硬着说：“我也觉得挺好的。”
　　“你高兴就好。”
　　姜蓝蓝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
　　这时，商然把牛皮纸叠好了，放下筷子：“船不等人，换件衣服，等会儿出发了。”
　　姜蓝蓝望着他，怔怔的。
　　“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出海吗？”商然挑了挑眉，“不去吗？”
　　“你要带我去啦？”姜蓝蓝瞪大眼问。
　　“你要是没听清，当我没说。”商然不回答她了。
　　姜蓝蓝高兴得蹦了起来，马上去换了件厚一些的衣裳，洛香还给她披了一件有绒毛的披肩，海上风大，会冷。
　　早上有雾，有些挡视线，但是仍然不难发现登船的人很多。这是一艘巨大的船，船的两头都有龙的标志。
　　姜蓝蓝把披肩裹好，一边观察着周围。
　　这些人穿着贵气，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况且这样大的船，普通老百姓也不可能上得去。果然，姜蓝蓝看到船上不仅有富家子弟，达官贵人，竟然还蹦出几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高大的外国人，仔细那么一听，说的好像还是英语。
　　姜蓝蓝心中震惊极了。
　　自从遇见阿顺以后，她觉得自己真是碰到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了。商然见她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外国人，跟她解释道：“这些高黎人住在海的另一边，和我们长得有些不一样，语言也不通。”
　　“太子怎么知道的？”姜蓝蓝顺势问道。
　　小时候他爹带着他四处游历，他自然是见过这些人的，商然没有回答她，只道：“这艘船中途会停三次，一次是与另一只船交接，一些中途看腻了海上风景的人会返航回去，中途一次是在海岛附近停下，因为危险，所以要自己划船过去，最后就是在高黎人的码头停下了。那些人有的来者不善，你不要靠近他们。”
　　“嗯。”
　　两人站在船尾的一侧吹着风，风凉凉的，但却挺舒服的。
　　姜蓝蓝望着海的前方，想起了《泰坦尼克号》，当然了，Jack和Rose的浪漫对话在她脑中出现，但《套坦尼克号》并没有什么好的结局，所以姜蓝蓝在这一刻竟然有一丝丝不好的预感闪现。
　　她下意识地问了下：“太子，你会游泳吗？”
　　“嗯？”
　　“呃，就是会游水吗？”
　　“不会。”商然很坦诚地告诉她，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你怕我掉水里吗？”
　　“怕倒不是怕，太子若是掉水里了，我能救你，我会游水，”姜蓝蓝盯着海面看，海面上隐隐地露出一条尖尖的像帆船一样的脊背，“只是，我很怕碰到大鲨鱼……”
　　鲨鱼在船附近游了会儿，又走了。
　　商然低头看了一眼，说：“你把这种鱼称为鲨鱼？”
　　“我随口说说。”姜蓝蓝笑笑。
　　“这种鱼很厉害，牙齿锋利，咬劲充足。小时候我贪玩儿，掉进过海里一次，当时也正好碰到这种鱼了，我四叔和鱼搏斗，被咬伤了胳膊，差点断掉。”商然似乎是回忆着什么，“后来在搏斗的过程中，我四叔不小心把鱼翻转了过来，那条鱼竟然乖乖不动了，我才得以活下来。”
　　姜蓝蓝听他说得有些惊险，也不知道她说的四叔是指谁，但她知道商然的身世有些复杂。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为何就想努力宽慰他：“嘿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太子以后肯定只会越来越幸福的。”
　　商然忽地扬了扬唇。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高黎人托着酒杯走了过来，不小心撞到了姜蓝蓝，酒洒在了她的披肩上，他绅士地说道：“对不起。”
　　姜蓝蓝下意识地用英语回答：“没关系，反正看不出来的。”
　　那人惊呼道：“你会高黎语？”
　　商然也颇为惊讶地看着她。
　　姜蓝蓝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就会说一点点。”
　　那人见和她沟通没有障碍，反而兴奋了起来，和她说了一大堆，商然听不懂，只看到姜蓝蓝在摆手。
　　等那人走后，商然才问：“他在说什么？”
　　姜蓝蓝无奈地道：“他非要送我一个新的披肩，我说不要，他非得给我，还让我在这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