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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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色格外阴沉，好像有下雨的迹象。
“要不今天还是……”正当裴逸枝犹豫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宋怀杏就立刻说道：“难不成逸枝你想反悔？可我们早就约好了要在哥哥出院这天到他家庆祝，所以……除非玩到尽兴为止，不然我是绝对不会放你回家的哦，不管找任何理由和借口都不行！”
宋怀杏似乎对今天的安排非常有自信，丝毫不给裴逸枝拒绝的机会。
她还把上次送他们去医院的那个名叫何婉眠的女孩子也带来了，虽然宋怀远已经把石膏拆了，但手还没完全愈合，所以由她代为开车……而且她和宋怀杏之间似乎是非常要好的关系，从小到大都读着同样的学校、待在同样的班级。
从后视镜里注意到裴逸枝的视线，何婉眠对他友善地笑了一下。
“……”裴逸枝也对她点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沉默地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宋怀远转头看向有些反常的裴逸枝。
裴逸枝还是第一次来宋怀远的家。
是一栋在市中心的别墅，大到让人觉得一个人住这里简直是浪费。
“要喝点什么？”坐在沙发四处张望的时候，宋怀远边问他边走到冰箱前。
“橙汁或者水都可以。”冰箱里饮料的品种挺多的，还有酒之类的，不过看上去都没人喝。
“你平时不会把人带回家吗？”裴逸枝接过宋怀远递给他的橙汁。
“偶尔怀杏会过来玩，我出差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很少回家。”宋怀远坐在了他的旁边，“虽然今年上半年工作没那么忙了，但基本还是住在公司附近。”
裴逸枝点点头，果然当有钱人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但是你要过来玩的话，我随时欢迎。”宋怀远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裴逸枝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所以听完只是笑了笑。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愿意，就算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也没问题……倒不如说我很希望你能住在这里。如果这个家有你在，那么从此以后回家这件事对我来说也变得有了意义。”
“……”裴逸枝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他已经被裴父赶出了家，所以不想再把宋怀远给牵扯进来。
但是他会一辈子记得今天宋怀远说过的这句话。
“我把牌和游戏都拿过来啦！”没过多久，去车里拿游戏的宋怀杏和何婉眠就回来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裴逸枝总觉得宋怀杏的脸有点红，而且跟在她身边的何婉眠看起来也心情很好，让人不禁怀疑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
四个人在桌子旁围成一圈，由宋怀杏来主持游戏。
“首先热身的项目是抽鬼牌。”宋怀杏洗了遍扑克牌，然后平均分发给四个人，开始讲解规则，“一共有53张牌，收到牌先把对子出掉，然后轮流开始抽牌。如果抽到对子就出掉，没有的话继续抽，直到全部出完或者只剩下鬼牌为止。”
把最开始对子出掉后，裴逸枝手里只有4张牌了，而且还没有鬼牌。
牌最多的是何婉眠，还剩9张，宋怀杏5张，宋怀远7张。
何婉眠和手还不太方便的宋怀远都游刃有余，只有第一次玩的裴逸枝和自称老手的宋怀杏在菜鸡互啄，宋怀杏把每次抽牌都看的非常重视，面部表情也格外丰富。
紧接着在一次你来我往的试探中，鬼牌从宋怀杏那里来到了裴逸枝的手上，宋怀杏丝毫掩饰不住眼里的得意，而紧紧捏着2张牌的裴逸枝只能装作平静地看向宋怀远。
宋怀远摸了摸左边的那张牌，裴逸枝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又装作有些失望的样子。
看着紧张到都快冒汗的裴逸枝，宋怀远轻笑着故意把他的鬼牌抽走，“你真的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啊。”
“……”虽然庆幸鬼牌不在自己手上了，但裴逸枝被宋怀远这么一说瞬间有种挫败感。
然后经过宋怀远和何婉眠的互相算计，鬼牌过了一轮又回到了宋怀杏手中。
看到鬼牌回到手上的那瞬间，宋怀杏绝望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在几个来回以后，运气好的何婉眠就率先把手上的所有牌都顺利出掉了，很快宋怀远也从宋怀杏手中抽出一张，看了眼就把它和手中最后一张扑克凑成对子摊在了桌面上。
现在场上只剩下裴逸枝和宋怀杏，各自神色凝重地看着手上为数不多的牌。
再过了一轮，裴逸枝手上就只剩下一张牌了。
“……”二分之一的概率，只要抽出四就赢了，裴逸枝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触摸左边的扑克时，宋怀杏露出暗喜的表情。
然后再摸摸右边，宋怀杏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僵硬。
正当裴逸枝慢慢抽出右边扑克的时候。宋怀杏的嘴角却随着被抽出的卡牌微微上扬。
裴逸枝立马就意识到了，宋怀杏之前是用演技来扰乱他的判断。
“我赢了。”趁着宋怀杏不注意，裴逸枝瞬间把左边的扑克抽走，然后和手中的四一起打了出去。
“哎……”宋怀杏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鬼牌，似乎还没回过神。
“如果怀杏你刚才没有露出微表情，可能现在输的就是我了。”裴逸枝同情地看向还傻傻的不敢相信自己输了，自认为演技已经无懈可击的宋怀杏。
“……”好像被打击的太严重了，所以宋怀杏直到现在还没接受现实。
“我还是先带她上楼休息会儿吧。”何婉眠无奈地走到宋怀杏的面前扶起她，再转头对裴逸枝说：“剩下的桌游只能明天再玩了，待会儿你要回去的话我送你。”
“麻烦了。”看到失魂落魄的宋怀杏，裴逸枝不禁有点后悔，如果刚才故意输给她就好了，虽然等她知道事实后可能会被打击得更彻底。
“好像快要下雨了。”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出声的宋怀远突然说道。
听到宋怀远的话，裴逸枝瞬间脸色一变，在他转身看向落地窗的同时，天空下起了大雨。
“妈妈……”似乎在雨中听到了谁的哭泣声。
“……啊啊。”裴逸枝因为恐惧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但即便如此，那道悲伤的哭泣声还是若有若无地传进了他的耳朵，不断地哭喊着：“……妈妈……妈妈。”
“妈妈……求求你快点醒过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孩童在雨夜哭喊着，但抱着他的母亲早已失去了气息，冰冷的身体、腥甜的血液。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面目可憎，让人恨不得快点忘记。
接着在这无止境的噩梦里，有谁抱住了他，温柔地一下下顺着他的背脊。
将自己的全部都寄托在那股温暖上，裴逸枝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裴逸枝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窗外仍然下着暴雨，就在那黑漆漆的夜色中……孩子哭泣着。
正当他被哭泣声引导想打开窗户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哭声也戛然而止。
“醒了吗？”宋怀远一打开门，就看见裴逸枝睁着眼坐在床上。
“嗯。”雨水参杂着闪电和惊雷，房间被瞬间照亮，然后随着雷声又沉寂下来。
“……介意我坐到你旁边吗？”宋怀远问，裴逸枝摇摇头，于是他关上门走了进来。
今天的裴逸枝格外沉默，正是因为感觉到了他的异常，宋怀远才特意过来看看他。
裴逸枝首先打破寂静，敞开心扉对宋怀远诉说起痛苦多年的心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很讨厌雨天。”裴逸枝声音很哑，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宋怀远沉默地聆听着。
“每次下暴雨我就会做噩梦，梦见有谁紧紧抱着我……然后随着撞击声和尖叫传来，梦醒了。”
“哪怕我多么努力去尝试，梦中的我都睁不开眼，只能一遍遍绝望地听着。”
“梦快醒的时候，可以听到谁的哭泣声。”
“后来我发现那个声音的源头是我，是我一直在哭——为梦中死去的人。”
“于是每当下暴雨的时候，我就会恐惧和失眠。”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裴逸枝的声音非常平静。他经历了无数次这个噩梦，却依然无法克服它。
他被困在了那个黑漆漆的梦里……永远没有解脱的办法。
“……那个孩子也做过同样的梦。”宋怀远注视着裴逸枝，再次说起了在沙滩上的故事。
“哭喊着要找妈妈……明明就连父母的存在都忘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酸涩，“于是我就教他折千纸鹤，跟他说只要不断折千纸鹤就可以克服恐惧。”
“然后我和他就那样傻傻地折到了天明，到最后床上都堆满了千纸鹤。”
“后来我们把那些千纸鹤全部都收集了起来。”宋怀远低声说道，“我骗他说只要折满999只千纸鹤，他的心愿就会实现，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他回家。”
“看到他每天都期待着被接走而努力折着千纸鹤，我就突然希望这个不可能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记忆，裴逸枝愣愣地看着宋怀远，“于是我在他生日的那天晚上对月亮许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希望他能被爸爸妈妈接走。”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实现那个愿望的代价沉重到他无法接受。
“他后来真的被接走了……被新的父母。”
“送别的那天，明明是自己许下的愿望，我却因为赌气所以没有去。”
“他就站在孤儿院的大门，一直望着我的方向，对看不到的我用力挥手。”
“当晚，我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张夹着东西的纸条，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以后再一起折千纸鹤吧！」，而被夹在纸条中间的……是一颗粘粘糊糊的薄荷糖。”
那天晚上，裴逸枝和宋怀远背靠背睡在了一起。
背部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裴逸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梦到一个人，在暴雨的夜晚手把手地教他折千纸鹤。
随着千纸鹤折得越来越多，恐惧也慢慢消失了。
……那是裴逸枝在雨夜唯一做过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