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
他曾经责怪过他，为什么想要离开、为什么会忘记自己。
站在他面前，看到他抱着膝盖哭泣的时候，隐藏在心底的质问就再也无法说出口。
……他选择把这个秘密永远深藏在心中。
但是、当他们关系拉近时……他又总是期望着裴逸枝可以想起来。
然后就像过去那样，对自己露出笑容叫一声“小远”。
宋怀远每次看到裴逸枝的笑容时，钝痛就会从心中传来。
到底该如何开口告诉他真相？如果说出来，这一切就会结束。
他幸福的笑容也好、温暖的手心也好……
都会因为真相的到来而消失在他的面前。
越往后调查，这种想法就越加明显。
他独自压下这一切，承受着隐瞒真相的痛苦。
因为害怕裴逸枝会消失，所以找理由把他拴在自己身边。
每天对他的爱都比昨天更深，同时更害怕他会再次忘记一切。
于是宋怀远产生了想要逃避的念头。
比起裴逸枝抵触这段记忆，他更担心他会讨厌自己。
为什么这些年明明知道他的存在却不找他、为什么现在才来见他。
这些本该说出口的话，连同事实的真相一起被遗忘了。
从老院长那拿到资料和生日前一周去外地出差、以及去拜访裴家。
都是他为了调查2003年那场——掩埋在大雨中车祸的真相。
可他却因为害怕裴逸枝知道真相后离开，逐渐疏远了他。
……而即使是现在，他也没有能告诉裴逸枝的自信。
因为把自己养到现在的家人，居然跟亲生父母的死亡有关……换谁都无法相信吧。
宋怀远注视着熟睡中的裴逸枝，深深叹了口气。
通过老院长给的资料可以得知阿宁的亲生父母以及原来的所在地。
刚好他不久后要去那里出差，所以办完事后顺路去了当地派出所调查。
拿到那场车祸的档案费了很大一番功夫，在那也耽搁了好几天。
不过根据档案上写的资料，就能清楚地知道车祸的起因和经过。
……一家三口在晚上十点多从裴家离开，开着高速连夜赶回家。
原因是——兄弟二人吵架，事发时弟弟曾给哥哥打过电话想劝他回去。
但哥哥刚想接电话，车轮胎就突然打滑撞上了高速护栏，死前他手里还紧紧握着小灵通。
双亲当场死亡，孩子因为熟睡被母亲保护在怀里而幸免于难。
据说是孩子睡醒后发现母亲一动不动大哭，路过的车辆听到他的哭声才发现他们。
虽然在医院的时候，宋怀远也通过朋友打听到一点，但把事件全部看完还是沉默了。
……阿宁、不……裴宁明明还有亲人，为什么亲人却不愿意收养他？在他双亲死亡后把他扔在孤儿院那么久才接回去。
单单只是嫌麻烦吗？还是说……因为发生车祸的原因跟他们有关？
宋怀远压下心中的疑问，准备去裴家一趟。
但直到下一次出差，他都无法腾出时间。
好不容易出差提前结束，公司也刚好取消了一个会议，他才有时间去拜访裴家。
得知他的来意后，裴父本来是拒绝的。
听他提到阿宁，才放软态度把他放了进去。
宋怀远能待的时间不多，只能单刀直入，询问那场车祸中裴父知道的真相。
裴父先是沉默了两三分钟，然后才慢慢开口：
4月21日那天，哥哥一家三口来到裴家，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裴家住几天，但晚上裴父和哥哥因为意见不合大吵了一架，把哥哥气的当晚就带着妻儿离开了那里。
上高速以后，没多久就下起了暴雨。
傍晚黑漆漆的，路面又很湿滑，所以裴父不放心地打电话想让哥哥回来。
……结果他刚打过去就发生了那样的惨剧。因此、裴父认为出车祸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接他的电话，哥哥就来得及踩刹车逃过一劫，阿宁也不会沦为孤儿。
所以出事后裴父主动提出要把阿宁接回家里，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
但裴母却不同意，认为看到阿宁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不愿意招上这个麻烦。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年多，直到裴父的母亲、也就是阿宁的奶奶从乡下赶回来，看到他们把阿宁就那样抛弃在孤儿院，也没有告知她后很生气地把他们骂了一顿。
裴母没办法，只能和裴父一起去把阿宁接了回来。
结果他们发现阿宁不但忘了以前的事，甚至连自己的姓名也记不得。
于是就给他重新取了个名字——裴逸枝。
就算把孩子带回家，裴母依然觉得他是个麻烦，态度一直非常冷淡。
而裴父虽然疼爱着阿宁，却像对裴西那样用错了方式，这才造成原生家庭的悲剧。
压抑在心中多年的话说出来后，裴父终于坦言自己把阿宁赶走很后悔，一直拉不下脸跟孩子联系。而且他对他们的恋情也彻底表示承认和释然，还说改天要和阿宁见个面跟他正式道歉……如果阿宁听到这些话，一定会不敢相信地愣在原地吧。
关于忘记孤儿院的事，裴父也不太清楚，只说可能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导致记忆力下降才忘了那些记忆。可惜直到现在阿宁都没有想起来。
了解完真相，宋怀远就准备离开了。
站在门口送别时，裴父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是请他以后多照顾阿宁，并表明自己不是个好爸爸，对孩子们都亏欠了很多……说完这些，裴父就叹口气关上了门。
刚走下楼，宋怀远就注意到转角处好像有谁躲在那里，但为了快点忙完公司的事后回家见到阿宁，他没多想就离开了……现在想来估计是阿宁站在那里。
宋怀远正回想着，突然注意到裴逸枝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醒了。
目光刚对视上，裴逸枝就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水晶球还是没能全部修补好……”
宋怀远心中泛起柔软，摸了摸他的头：“不用对我道歉……比起水晶球，你能平安无事地待在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裴逸枝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你现在身体还没好，以休息为主，有什么事以后再……”宋怀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裴逸枝抓住他的手臂，不安地问：“如果我还是没想起阿宁的事……你怪我吗？”
“……”注视着裴逸枝动摇的目光，宋怀远温柔地笑了起来，“……就算你不记得任何事，我也会依然爱着你。”
那些在月亮下说过的话，他都没有忘记。
许愿的誓言也好、倾诉的话语也好。
他至今都记在心里。
……不管是阿宁还是裴逸枝，在他记忆里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小心翼翼地把薄荷糖递给自己的少年。
粘粘糊糊的薄荷糖、千纸鹤再到水晶球和誓言的对戒。
这些充满回忆的物品也将永远留存于记忆中，深深刻在死亡的墓碑上。
少年就是守护这一切的钥匙……只要他在身边，幸福的齿轮就会继续转动。
所以、等他好起来了，再把一切的真相告诉他吧……包括裴父的悔意。
宋怀远边想着，边从口袋里拿出仅剩的一颗薄荷糖递给裴逸枝。
裴逸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把糖放入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正如刚见面时的那颗薄荷糖般清甜。
水晶球伫立在床头柜上，抱着弯月的小人幸福地微笑着。
……能露出那样心满意足的笑容，一定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心爱的月亮。
从此以后的每分每秒，都能和月亮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听海鸥的鸣叫、看大海的潮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