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手宝与龙》RollingQ

3、离别（三）

　　与木璘在花园一叙后，青鸾心中那股酸涩的、被家人抛弃的感觉渐渐消散，又因为青母与自己同睡一宿，说了好半夜的母女贴心话，那最后一丝酸楚也变成了更纯粹的不舍。
　　青夫人顺着小女儿的眉毛，想到生女儿时自己也是高龄产妇，折腾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生下这个全家期盼已久的小姑娘。那时女儿又小又软，睡觉总不踏实，但是只要母亲陪着，顺顺她细软的眉毛，便会吧嗒吧嗒小嘴入睡。
　　全家宠着爱着长大的女儿，如今要因为一个只有她能体会的理由早早嫁人。一边是只体验了十二年、还未细细品味的母女情，另一边又是天下苍生。青母不是从小被养在深闺只爱女红的小姐，除了跟丈夫共同打拼进退的这么多年，她还有藏得更深的秘密阅历。
　　本以为这个秘密在这个世界只有她和丈夫分享，没料到自己怀着女儿时秘密会被突兀拜访的木家少爷一语道破。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对女儿不公平，但是木璘的身份与坦白让她无从选择。把女儿托付给他也必是对这人间与青鸾最好的打算。
　　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讲着女儿小时候的趣事，见青鸾圆圆的杏眼慢慢稀松，睡意上来后更是迷蒙着不再睁开，便让丫头熄了烛，搂着女儿小小的身体睡了。
　　一人孤苦伶仃睡在书房榻上的青老爷也思绪满满，天没亮就挂着两环黑眼圈起来，特意拉上身手不错的儿子们去姑爷住的客房附近“晨练”。一大清早的，满院子叱咤挥拳声能传两条街外，老丈人和大舅子们的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被练拳的呼啸声早早吵醒的木璘：“……”
　　大周十年，姑苏青家提前送幼女前往未婚夫木璘木少爷家。木家备丰厚聘礼，抬进青府的红木箱子连院子都放满了，还有一艘巨轮停泊在江边等着青家。
　　因青家小姐还未及笄，木家自觉不妥，在原本商议的聘礼上又加了不少木家产业的股权以及别的资源机遇。作为同时商贾的青家很是受用。虽然一家人都不舍家里的小开心果、小倒霉蛋、小姑奶奶远嫁，但是木家礼数周全，木璘本人也是风流倜傥，谈吐过人，青家八位兄长俱挑不出毛病，一家人便一同在码头送别木家一行和青鸾。
　　码头停了三艘中型轮船，可能是实用主义，式样并不华丽，甚至远不及江南一带富商不要钱似地贴花造样建出的船。但是木家家丁众多，丫鬟、小厮此时穿行不息，将青鸾的行李与嫁妆运上船，还要准备接下来海上航行数十天的物资，倒是显得轮船贵气袭人。
　　青鸾站在父母身后听他们与木家几个年长管事交接寒暄，看着船头挂着的木字旗，又小心翼翼望了望在一旁认真聆听的未婚夫，脸又红了红。
　　昨天的月亮可真亮堂呀。她想。

　　在码头上大哭一场后，青鸾抽噎着只觉头皮发麻，呼吸不稳，想是哭累了喘不上气，一上船就进了木璘给自己备好的房间躺着补眠了。这船看着不大，布置得极为精细，若不是有船身的摇晃，青鸾只当自己是睡在了哪家别院。
　　她眯着眼睛侧躺，透过床帐打量这个房间。一角是张临床放置的精巧铜镜桌，上面放着个漆木盒子，应该是母亲给她备好的首饰水粉那些女孩子家的小物。床边靠墙还有一立小书柜和书桌，文房四宝也都收得整齐。书柜里的书她还没来得及翻看，但都不厚，只暗暗叫苦希望不是什么四书五经。房中还有一张圆桌和几个配了软垫的椅子，桌上还放了一小盒点心和木璘上船后特意给她的酸梅。
　　“第一次坐船，如果感觉不适，含点这个会好很多，”木璘把酸梅递给她时，站得有些近，身上的热意如同火舌一般烧红了青鸾的脸，“晚些等你醒了，会给你送些防晕船的汤药。”
　　本来还觉得酸梅贴心得很，一听要喝汤药，青鸾立马苦了苦脸。
　　木璘看她变脸，好笑道：“不会很苦。”
　　青鸾讷讷点头，乏得很，便跟木璘告辞，跟着一个穿湖青衣裳、左眼戴了个同色眼罩的女孩子回了房间。
　　歇了不知多久她才转醒，脑袋昏昏沉沉，只得继续在床上屈着。
　　看窗外透来的天色，应该是晌午时分了。
　　“少奶奶，午膳已经备好了，少爷请您过去一起用呢。”门外轻扣了几下，听声音应该是那个湖青色衣服的姐姐。
　　青鸾眨眨眼，想起她自己介绍说叫……木十一？
　　听她叫自己少奶奶，青鸾反而不是很害羞了，只是觉得外面这么多比自己年长的人都要叫自己少奶奶，还挺滑稽的。
　　“十一姐姐，我这就起来，”青鸾来开帐子，垂下一双裸足，“你进来罢。”
　　“是。”推门进来的女孩子却是换了一身玄色劲装的木十一，长发也如男子般高高束起，比起柔弱的小姐们，更显得宽肩窄腰如同个翩翩少年。
　　脸盲的青鸾：？？？
　　木十一见青鸾一副傻掉的样子，微微一笑：“属下跟着少爷，一向着男装方便做事，还望少奶奶不要介意。”说着还比了个男子的礼。
　　青鸾有些害羞，又有些羡艳，听闻自己母亲年轻时也好着男装与父亲出行，英姿飒爽，甚至还受到了不少女孩子的青睐，弄得她也直羡慕木十一这样帅气的女孩子。
　　想起自己圆头圆脑，脸蛋还有减不掉的婴儿肥，扮的小厮还不伦不类，不禁气恼得缩了缩脚趾。
　　门口却又进来一个人。
　　“歇了许久，是不是开始晕船了？”来人正是木璘。他见房门大开，便径自走了进来，还未看清床上坐着的小人，她便急忙忙缩回床帐后。
　　木璘愣了一愣，意识到自己因家里没几个女孩子所以忘了礼数，忙转过身：“……我以为你已经起来了。”
　　目睹一切的木十一忙打圆场：“都怪属下未及时关门。”心想，反正夫妻俩，最后还是要睡到一张床上的，现在羞涩什么呢？
　　“我没晕船，”青鸾瓮声道，“璘哥哥不用担心。”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也不知自己未着鞋袜的样子有没有被看到。
　　木璘似是松了一口气，便乖乖出门等着了，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不消片刻，木十一便推开门领着青鸾出来了。
　　小姑娘发髻明显是睡松散了，可惜木十一并不怎么会梳头，自己的头发也是随便束束，木璘又因担心事多没让青鸾带陪嫁丫鬟，这几天只能随意一些了。
　　反正一路上都是水啊鱼的，没人会看的。青鸾这么安慰自己。
　　她黑亮的头发软软的，乌丝间探出的耳尖红红的。
　　“怕你晕船，今日午膳都是些好消化的，”木璘走在前面，因刚刚自己意外看到了青鸾的裸足，怕她尴尬便没有回头，毕竟自己这位小未婚妻是很容易害羞的江南女子，“青夫人特意将你的口味告知了厨子，以后这次跟来的厨子就在你的院子里专门给你准备吃食。如果你有别的偏好口味，尽管跟十一说，她会帮你安排的。”
　　“谢谢璘哥哥。”青鸾感激道。
　　木璘与木十一步子很大，青鸾人矮腿短跟不上，简直是要小跑起来，软底布鞋在甲板上哒哒作响。
　　青鸾腹诽：一个个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这么高？？？
　　她正开始气喘吁吁，不知怎的，木璘的步子突然慢下来了。木十一跟在后边，见木璘波澜不惊，不声不响放慢脚步，也略感诧异。
　　用餐的小厅布置得倒比外面温馨不少，虽然桌椅都是固定在地板上的，但是每张椅子都铺了软垫，桌布和屏风都是苏绣风格，让青鸾倍感亲切，仿佛还未离开姑苏城。
　　走近一看，她更是开心得合不拢嘴：“雪瑞家的白玉糕！炸小鱼！”她不禁食指大动，又见到一角放着的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青鸾：“？？？我娘做的可乐鸡翅？？？”
　　不知道这是在给女儿母爱的关怀还是毒害……
　　木璘：“青夫人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青鸾指着“可乐鸡翅”道：“不不不，这个我不爱，吃了要没命的……”
　　木璘：“？”他脸上没变颜色，问：“她说这个菜叫‘可乐鸡翅’，不知是什么做的，名字倒是很喜气的。”
　　“我娘总是知道很多奇怪的事情，这道菜她说是她家乡最有名的菜了。”青鸾对这盘菜的出现感到非常抱歉，“你们千万别吃哦……”
　　木璘正无语，木十一插话道：“青夫人说要少奶奶一个人吃完。”
　　青鸾：“……”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要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