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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不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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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轮到了徐一上台,三个人终于安静下来。
就算他们坐得远,也能看出来徐一在紧张。徐一原本就瘦,往偌大的台上一站,就更显得单薄。他拿着一张纸,站到了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了一句“大家好”,就暴露了声音的颤抖。
“——学霸!!!别紧张啊!!!”刘凡突然站起来嚷了一句。
他嗓门大,即使从最后一排传来也很清晰,正看稿的徐一被他吓了一跳,话筒发出了刺耳的一声响,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徐一站在台上往台下看的时候,其实是很看不清楚的。
要不是刘凡站起来,他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在哪儿。
王安语和林弋也没想到刘凡能干出这事儿来,两人都愣住了。
“拿出你给我们仨讲题的气概来!!!”刘凡又喊。台下哄笑,徐一也没忍住,用口型说了一句傻逼。
“刘凡!你给我坐下!”老韦从前几排站起来指着他说。
又是一阵哄笑。
“你们说,我是不是为你们几个操碎了心?”刘凡坐下说。
“是是是,”王安语乐了,“承蒙您厚爱。”
“爷们儿。”林弋朝他竖了竖拇指。
“哎。”刘凡笑着叹气。
让刘凡一闹,徐一倒是真的不紧张了,声音恢复了正常。他顺利把自己的稿念完鞠躬,下台之前居然还朝王安语他们的方向笑着挥了挥手。
再之后的年级组长发言他们就没再认真听了。无非就是老生常谈,鼓励大家多用力,最后一年千万不要松懈,积极问问题等等等等一些已经被说烂了的内容。
王安语听着听着就又有点儿迷糊,他靠着椅背往下滑了滑,打起了瞌睡。
“我操王安语您是不是有点儿太能睡了。”刘凡小声说。
“嗯。”王安语敷衍应道。
“你别招他。”林弋说。
“行,”刘凡说,“抱团是吧,有了媳妇儿......哎操,等会儿,林弋,你俩谁是——”
林弋听这人说了一半的话,就明白了他想问的是什么:“打住,再说下去就限制级了凡哥,闭嘴。”
刘凡嘿嘿一乐,还是没放弃,“那是你还是他啊?”他比划了一下。
“您猜。”林弋也笑。
“我。”王安语闭着眼说。
“什么就你!”刘凡说,“你知道我问的啥吗你就你。”
“不知道。”王安语说。
“我。”林弋也说。
刘凡被他俩气得不想说话,连说了好几个行,终于也安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安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帮我看看。”王安语靠着林弋说。
林弋伸手从他的兜里把手机拿出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发件人:小羽毛。
“......黄晓羽的微信。”林弋愣了一下说,“还是你自己看吧。”
王安语睁开眼,接过手机把信息划开了。
黄晓羽问:“一会儿结束以后,可以在台下等我一会儿吗?”
“她让我动员会结束以后等她。”王安语说。
林弋没说话。
“什么什么什么?”刘凡问。
王安语把刘凡凑过来的脑袋扒拉开了,还是看着林弋。
“去吧。”林弋说。
王安语有点儿犹豫,自从他和林弋在一起,他和黄晓羽的交集被他有意无意地减少了。就算他去收语文作业,也说不了几句话。
刘凡作为知情人,更不再调侃他们,甚至帮他拦了不少黄晓羽的邀约。久而久之,黄晓羽也察觉到了他的态度,不再像以前那样和他主动说话,同样保持了距离。
她单独联系他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头一回。
王安语回复了黄晓羽,说好。
“我等你?”林弋问。
“你先回吧。”王安语说。
“好。”林弋说。
大概半小时之后,动员大会结束了。整场下来关于成人礼的部分并不太明确,反正王安语是没感觉出来,只觉得大家的感受或许都差不多,呼呼啦啦来了,现在作鸟兽散。
不需要回班报道,散场的很快,比聚齐的速度要快的多。
林弋拿了王安语的书包,和刘凡去找了徐一,带着他一起先走了。王安语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等着前排的人群散开得差不多了,才走到了舞台下,黄晓羽还没到。他左右看了看,手一撑,坐到了台子上。
看着面前的人一点一点变少的感觉其实不错,王安语想,慢慢地,礼堂就变得空空荡荡了,这下他也看见了黄晓羽,女生从后排站了起来,穿过过道,一直走到了王安语的面前,停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下定了什么决心:“其实我看见你从后面往前走了。”
“嗯,”王安语说,“我不知道你坐在哪儿。”
“王安语,你知道礼堂什么时候锁门吗?”黄晓羽问。
他摇摇头,“不会比操场晚吧。”王安语说。
“嗯。”黄晓羽说。
王安语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去问黄晓羽叫他来是为了什么事,他大概猜到了一些,不过总觉得如果是他开口提起反而不好。
哪里不好,他又说不上来,于是王安语坐在舞台上没动,想等着黄晓羽自己说。
“王安语。”沉默了几秒,黄晓羽开口了,“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嗯。”王安语说。
“你为什么现在不戴眼镜了?”黄晓羽问。
王安语一愣,没想到她居然问了这个问题。
“找不到了,就不戴了。”他简单地说,并不想把事情铺开来讲。
“你不戴眼镜之后,好多女生都来打听你。”黄晓羽抿了抿嘴说,“其实一开始,我还挺不高兴的,明明......是我先发现你的呀......”
王安语安静地听着,面前的女生比起高二的时候,头发养长了,已经稍稍长过了肩膀,看上去成熟了很多。
“可是我一直也不敢说,”黄晓羽说,“我觉得自己不够好,拿什么和别人竞争呢?”
王安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道:“你很好。”
他确实觉得黄晓羽没什么不好的。
黄晓羽笑了:“我还没说什么,就被发卡了。王安语,我......”
女生往前走了一步,他们离得更近了,王安语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然后两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对不起,我……”黄晓羽后退了,表情有些难看。
“我……”王安语斟酌着用词,“我其实一直没想过,要和……”
……什么人发展一段关系。
林弋大概是个例外。
“我知道了,”黄晓羽打断了他,看上去快哭了,“别说出来。”
“……好。”王安语说,“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你很好。”女生轻轻说。
王安语心里觉得很难受,但是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说点儿什么会让她和他自己都好受点。
“我们有一个同音字啊,”黄晓羽说,眼圈已经红了,王安语能看见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这个发现让他感觉更不好受了,“以前,我还觉得这是缘分呢。”
“嗯。”王安语说。
女生笑了笑。
“真的,我好像不太……会跟女生相处。”王安语说,他搓了搓自己的脸,又叹了口气,“你看,我跟你说话都比和刘凡他们说话要慢半拍呢。”
“是呀,”黄晓羽点点头,“我发现啦。”
“所以……”
“没关系,”她说,用校服袖子擦了擦眼睛,“没事儿啦。”
王安语也笑笑。
“能抱抱我吗?”黄晓羽问,“安慰奖。”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轻轻抱住了女生。
“对不起啊。”王安语说,拍了拍她的脑袋。
黄晓羽靠在他胸口吸了吸鼻子:“你真的挺温柔的,王安语。”
“有人也这么说过。”他笑了一声。
“女生吗?”黄晓羽问。
“男生。”王安语回答,然后松开了双臂,往后退了一小步。
“是林弋吗?”黄晓羽问。
王安语又对她笑了笑:“嗯。”
走出校门的时候,王安语不意外地看见了在等他的林弋。天色将暗未暗,他站在一棵树下,路灯打下来的光影把林弋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
见他从学校里出来,林弋先一步迎了上去:“说完了?”
“嗯。”王安语说,接过了自己的书包,“不是说让你先走吗?”
“我怕你被拐跑了。”林弋一本正经地说。
“放屁。”王安语被逗乐了,“也是你让我去的,你当时要是不愿意,我就直接回了她了。”
“那多不好啊,”林弋说,“不能那么对女孩子。”
王安语没理他。
“晚上想吃什么?”林弋问。
“你爸呢?”王安语问。
“他刚提经理,事儿多着呢,顾不上咱们。”林弋说,“要不跟外面吃了再回去吧。”
“行。”王安语说,“随便吃吧。”
“麻辣许?”林弋提议说,“然后从小街那边儿坐车回家。”
“行。”王安语说。
两个人又走了一小段路,到了小街。这时候麻辣许的店里还没坐满,他们顺利地找到了位置坐下,今天许哥不在,收银台后面的是个王安语没见过的年轻小伙子。
“上次来还是一年前了。”林弋说。
“你去弄吧。”王安语说。
“行,知道你不想选。”林弋在王安语头上按了按走了。
林弋交完钱回来的时候,跟上次一样还是拿了两瓶北冰洋,都递给了王安语。
“干嘛?”王安语问。
“我想让你给我拍开。”林弋说。
王安语顿时无语,“那不是有起子?”他说。
“我想让你给我拍开。”林弋重复。
王安语心下暗道这人又犯病了,如果不给他拍,林弋很可能能一直在他面前举着瓶子站着,直到他点头同意为止。
幼稚。
他叹了一口气,把瓶子接了过来。
砰的一声。
王安语拍开了一瓶,还给了林弋,另外自己的那一瓶他还是用起子开了。
“行了吧。”王安语说。
“凑合。”林弋说,仰头喝了一口,“哎,心里舒服多了。”
“啊。”王安语应道,看了眼林弋,“你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男朋友被人表白了,我还能舒服吗?”林弋问。
王安语瞪着他。
“......难道不是?”林弋愣了愣。
“不算是吧。”王安语说。
“那就是了。”林弋说。
“你是不是找茬儿?”王安语问。
“我不能吃醋吗!”林弋说。
“你能,这桌上就有现成的。”王安语说。
林弋哀叹了一声,伸手就去拿那边的小壶,被王安语一巴掌拍了回去。
他不打算把自己和黄晓羽的对话告诉林弋,“没说什么,”王安语说,“反正是没事儿了,黄晓羽人挺好的。”
林弋的脚在桌子下面踢了踢王安语:“有我好吗?”
“没完了是不是?”王安语问。
“是。”林弋说,“斑比——她有我好吗?”
王安语不说话。
“我懂了。”林弋撇了一下嘴,面色一沉,站了起来就要走。
王安语始料未及,一时还以为这人真的生气了,拽住了他的袖子:“你去哪儿?”
“你不是不说吗?”林弋说。
“你他妈——”王安语的眉毛拧了起来,“你好,你最好,行了吧。”
“别拽我了。”林弋说。
“你——”
“我去拿咱俩的锅,到号了。”林弋终于绷不住乐了出来,在王安语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跑走了。
等他再回来,形势就变了,王安语这回是真的懒得理他。
林弋直接弄了一个双人大锅。
“海带给你。”林弋示好,“你不是喜欢这个吗?来再吃一个。”
“你没出来的时候,我就后悔让你去。”林弋见王安语不理自己,自己就说开了,“想冲进去把你拽出来带走。”
王安语冷笑了一声。
“你要是被她拐跑了怎么办啊。”林弋说。
“不可能。”王安语低着头说,没看林弋。
“怎么不可能?”林弋说。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王安语把林弋刚刚夹给自己的海带吃完了,“林弋,你哪个字听不懂?”
深秋,回家路上两侧银杏树上的叶子又在扑簌簌地往下落。王安语想起上一个秋天,自己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家里搬了出来。
那时候他身边没有林弋,只有他自己。
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王安语,我们一起去北城上学吧。”这天晚上,林弋没走,临睡前突然对他说。
“我去学设计,你做你想做的事。”林弋说,“周末的时候,你想回这边就回来,不想回来我们就住在老房子。”
“嗯。”王安语闭着眼睛应道。
“我觉得S大还可以,你和我的成绩都差不多能考上。”林弋说,“他们的园林设计近两年的分数线我看了,我觉得我可以。”
“好。”王安语说。
“现在你有想考的专业了吗?”林弋又问。
“徐一说我适合上个中文系。”王安语说。
“嗯,”林弋说,“或者随便一个语言类的专业。”
林弋在黑暗中,借着窗外的光看王安语,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着,林弋心中一动,吻了上去。
王安语的嘴唇很软,他忍不住就咬了一口。
王安语嘶了一声,没推开林弋,反而伸出手揽住了他,让他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喜欢被咬?”林弋磨蹭着他的唇瓣,用气声问。
“放屁。”王安语笑了一声,他的手又紧了紧,“再亲我一会儿吧。”
林弋闻言一怔,呼吸重了不少,叹息着,复又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