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安一语》兔帕尼

37、意气

　　他没有过暗恋的经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打着“朋友”的旗号，再和林弋这样相处多久，王安语也不知道自己能憋住多久不说。
　　第二天他下楼的时候，天地都是一片银白。快走到车站，王安语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他回过头，就看见林弋踩着雪向他走了过来。
　　王安语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胸腔被什么填满了。
　　然后他笑了笑。
　　雪已经停了，空气里都是清冷的味道。
　　就在这一瞬间把手机拿了起来，咔嚓一下，林弋在雪里一脚深一脚浅往这边走的样子就这么定格在了他的屏幕上。
　　WAY更新了朋友圈。
　　【雪:)】

　　徐一是上完第三节课的时候才看见他的这条朋友圈的。
　　他们的共同好友其实也没几个，刘凡黄晓羽还有林弋都给这一条点了赞。
　　徐一虽然懵，但也跟着点了。
　　……太诡异了，他想，尤其是那个“:)”，还有出现在画面里虽然离得很远，并不起眼，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的林弋。
　　徐一觉得这个世界可能终于疯球了。
　　「？」他给王安语发了一条短信。
　　「中午二食堂」王安语回复。
　　「你朋友圈的照片，是哪儿？」徐一问。
　　「家门口」王安语回复。
　　「碰上林弋了？」徐一问。
　　王安语没回。一直到了中午吃饭，徐一才又找到机会继续“林弋怎么和你在一起”的话题。
　　“什么情况？”徐一问。
　　“心姐找的房子正好就在林弋家那个小区。”王安语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也没瞒着你，现在不也知道了？”
　　还他妈挺有道理。徐一暗自气结，但一想自己前一阵儿确实心思更多在复习和期中考上，没再纠缠。
　　王安语也垂着眼皮，没说别的。
　　那就这么着吧，徐一想。
　　外面在中午放学之后没多久，又飘起了小雪。今年不同往日，这场雪居然连着下了两天，还有继续的趋势。王安语想起来昨天林弋在电话里的声音，思绪好像也随着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飘走了。
　　徐一又问了问他家的事，得知常淑琴给他收拾了一箱子衣服的事，一时无语。
　　“你妈这是什么意思？”徐一问，他想起那天依旧心有余悸。
　　王安语如实道：“不知道。”
　　徐一饶是忧心，却也别无他法，只好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元旦呢？三天假，出去玩儿？”
　　“您不上课？”王安语笑道。
　　徐一的眼睛睁大了看着他，“哦......操！差点就他妈忘了。”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提高班！他妈的，学期初抢的课。要不......”徐一看了他一眼，“还在那个培训中心，你跟我去？”
　　如果放在以前，王安语大概是会答应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也没了什么想要躲的人。
　　“算了......”他伸了个懒腰，说道，“北城实在是远，我在家睡觉吧。”
　　徐一眨了眨眼，说那就晚上他回来一起吃饭。王安语说好。

　　转眼一周过去，终于迎来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学校的氛围也随着新年的到来躁动起来。王安语身处其中，甚至怀疑第二天不是元旦，而是要直接放寒假了。
　　几乎没人能够静下心听讲，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正好内容讲完，老韦也看出来了大家的心不在焉，大手一挥，取消了例行的周测，竟然放了六班众人到操场上玩雪。
　　教室的屋顶险些被掀翻。王安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耳朵。
　　还有大半节课的时间。
　　对于玩雪，他谈不上喜欢，兴致缺缺，比起在满是积雪，不知被多少人已经踩过的操场瞎转，他更愿意窝在烧了暖气的教室里发呆，趴一会儿也行。
　　刘凡在老韦说可以走了的时候就不顾一切地蹿了出去，王安语没动，却被老韦发现了。男人微笑着问他怎么不去，王安语再次实话实说，他说，不想去。
　　“动一动总是好的嘛，”老韦说，“等再过不到半年你们升高三，想这么放风，我也不会同意的。”
　　王安语不想多说，也不想辜负老师的好意，恰好疯跑出去的刘凡好像终于发现他的朋友居然没动，又杀了回来拽他，王安语便起身穿了外套跟他走了。
　　操场上只有六班的四十来号人在，场面却很壮观。
　　下了雪没法打球，男生女生混在一起，打起了雪仗。
　　刘凡欢呼着加入了，王安语实在是不想，又冷，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点儿，也觉得脚下发冷。
　　左右无事，他也没去自己常坐的那把长椅上挨冻，于是他绕着跑道，遵循老韦所说的“动一动”，开始慢慢地溜达。
　　他的手揣在兜里，握成拳，注意力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儿。黄晓羽在他身后叫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回过了头。
　　定下神一看，自己居然已经走了半圈，正好到了运动会的时候，五班六班挨着坐的位置上。
　　那个树丛也落了雪，他的视线滑了过去，现在看过去是一团干干净净的白色，泥土也全部被遮住了。
　　“你的鼻子都冻红啦。”黄晓羽说，跟了上来，和他并肩站着。
　　王安语说：“你还好。”
　　“你皮肤太白，就很明显，”黄晓羽歪头看他，她也穿得挺厚，乍一看两个人的外套款式还有点相似，王安语注意到了，没说话，“薛静自己去玩儿了......把我丢下了。”
　　“嗯？”王安语把视线从黄晓羽的外套上收了回来，“什么？”
　　“打雪仗呀，”黄晓羽抿了下嘴，“你怎么没去？”
　　他笑了笑：“太冷，不想去。”
　　“嗯，”他们又继续开始绕圈，黄晓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对了，王安语，刚刚我看到的，没带手机，还想让你看看呢！”
　　“......什么？”王安语下意识想躲，没躲开，还是被黄晓羽拉住了袖子，往双杠那边走了过去。
　　“林弋总跟你们在一块儿，和你关系好，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黄晓羽问，脸一红，“不不不不是我想问的！是我的一个......朋友，很喜欢他。”
　　王安语一愣：“女朋友？”
　　“对呀，你看。”黄晓羽说着，手往地上一指，王安语顺着去看，怔了怔。
　　如果不是黄晓羽让他去看，他肯定不会发现的。
　　双杆所处的位置偏，来的人少，积雪还有很多没被踩过，女生指给他的便是其中一片。
　　不同的是，空地上的积雪被人写了字，笔画很深，后来落下的雪也不大，于是字迹到了现在还很清晰。
　　工工整整的“陈墨”“林弋”，旁边还有个潦草的“99”。
　　再旁边，是一颗小小的心。
　　意思不言而喻了。
　　王安语看着雪地一动不动：“99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长长久久的意思吧。”黄晓羽不确定地说。
　　“哦。”王安语眯了一下眼，“99。”
　　9个屁的9了。
　　什么时候林弋和陈墨搅到一块儿了？
　　黄晓羽很敏感，她注意到王安语的表情在看到那两个名字之后便凝固了。
　　整个人也散发着一股不太友好的气场。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随之僵硬了。
　　王安语好像听见黄晓羽问了他一句什么，于是收回了视线，偏头道：“嗯？”
　　“你怎么了？”黄晓羽又问了一遍，“你......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王安语问。
　　女生张了张嘴，“你表情就像生气了。”她说。
　　“......没有。”王安语抽出手，拍了下自己的脸，“冷的。”
　　“走吧。”他又说，“......林弋，没说过他有女朋友。你可以告诉你朋友。”
　　“陈墨挺好看的，”黄晓羽试探着说，观察着王安语的表情，“成绩也好。”
　　“是吗......”王安语想起来运动会她站出来为林弋说话的样子，神情松了松，“还行吧。”
　　两个人一起往跑道的方向走着，王安语脚下突然一顿，又折了回去。
　　黄晓羽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也跟了上去。
　　只见王安语又走回了那片涂鸦面前，连停顿都没，上脚就把“林弋”两个字给踩花了。
　　还有那颗心也没放过。
　　经他一破坏，雪地上剩下的“陈墨”和“99”，这么看就显得十分狰狞了。

　　放学，王安语没等林弋一起走。
　　他带着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气，连徐一都没通知，一个人沉默着回了家。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看到陈墨和林弋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的时候，眼睛被刺痛了。
　　这很不王安语。
　　也及其不符合一直以来他的人设。
　　手机在路上一直断断续续地在震，他掏出钥匙开了锁，进屋没控制力道，头也没回，把房门大力甩上了。楼道里的回音隔着门都能听得见。
　　他在门厅站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以用什么来形容了。
　　矫情。
　　“啊啊啊啊！”他感觉崩溃，甚至是气闷。
　　一个林弋而已！
　　只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有的没的！
　　一个林弋而已！
　　手机又震了两下，王安语终于从兜里把它掏了出来。
　　很多条微信。
　　徐一的，林弋的。
　　他瞪着自己的屏幕。
　　是什么时候就把推送打开了？为什么自己会把通知打开了？
　　最新的一条。
　　「林戈：人呢？」
　　他想起来了，是因为林弋。
　　王安语胸腔憋着一股气无从发泄，于是给林弋回复：「雪里」
　　发完又觉得没意思，但也不想撤回了，就翻了之前的几条。
　　林弋问他怎么没等他就走了。
　　林弋说本来想找他和刘凡还有徐一一起晚上吃饭，还能一起跨年。
　　林弋说他自己等的公交车，碰见了黄晓羽。
　　......碰见了黄晓羽？
　　这时微信提示又有一条新消息更新，王安语点了一下，屏幕一下跳到了最底端。
　　「林戈：晚上想吃什么？」
　　王安语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一点儿笑模样儿，他想了想，回复道：「你来我这儿吧我做」

　　林弋过来的时候，王安语正坐在单元楼下最高一级的台阶上，叼了根烟在嘴里，微微歪了头，拿火机点着了。他把火机揣回兜里，然后仰着头，眯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弋的第一反应是卧槽这儿坐着个小流氓。
　　第二反应是，大冷天儿的，小流氓为什么坐在雪地里抽烟？
　　“怎么坐在这儿？”林弋问。
　　“看着你怕你再爬楼吓死我。”小流氓王安语说。
　　“信你有鬼。”林弋乐了。
　　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小区里开了路灯，却也是昏暗的。王安语点燃的烟头明晃晃的，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林弋看着，忍不住伸手过去把那根烟从他嘴里拿了下来。
　　“不高兴？”林弋问。
　　王安语由着他把烟拿走了，没说话。
　　林弋拿着他刚抽了一口的烟，最后还是在雪地里给按灭了。
　　“为什么不高兴？”林弋问。
　　“我没不高兴。”王安语说。
　　“不是说你做饭吗？”林弋说，“是不是泡面啊，我还以为我过来这会儿能吃上现成的了。”
　　“放屁。”王安语说，没提他本来想炒菜的事，“没拿稳，醋打了。家里全是酸味儿。这会儿开着窗户散味儿呢，太呛了，就下楼了。”
　　林弋愣了一下，想笑，又怕再招着王安语，憋得也是很痛苦，他掩饰地咳了一声。
　　“你是不是笑了。”王安语用了肯定句。
　　“没有。”林弋快速地说，“那咱俩上外头吃吧。”
　　王安语哼了一声，站了起来：“你爸今天还不在家？”
　　“他说可能明年要升职，最近多上几个大夜。”林弋说，“我觉得就是攒人品的意思......想吃什么？”
　　王安语跺了跺脚，就这么一会儿，他就觉得冻得有些发麻了。
　　“火锅吧。”他说，然后看了一眼林弋，想问问他碰见黄晓羽说了什么没有，王安语吞咽了一下，还是没说。
　　不知道怎么问起。
　　他也不想让林弋知道雪地涂鸦的事。
　　两个人往外走着，林弋说小区后门那条街上就有小火锅店。
　　王安语脑子里正乱着，林弋开口了。
　　“我碰见黄晓羽，小姑娘说你今天不高兴。”林弋说。
　　“啊？”王安语扭过头看林弋，刚好阴影打在男生的半边脸上，看不出表情。
　　“为什么不高兴？”林弋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没不高兴。”王安语也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