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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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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林弋的电话,王安语默默放下了抬起来的手,摸了摸鼻子,但没过几秒,他还是对着天空做了个圈的动作。
“真是让傻子林弋给带成傻子了。”王安语心道。
林弋来的像一阵风,在门卫那里登记过之后,他站在去教学楼和操场的岔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去了操场。看了看时间,距离下课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儿。
他推了铁门进去,往左边一看,第一眼就看见了王安语。
男生还是坐在他平常坐的长椅上,仰着头。这个距离他看不清楚王安语是不是睡着了,于是慢慢挪了过去,站在了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王安语敞着校服外套,袖子都撸了上去,手机在他手里抓着,闭着眼,树荫打在他的脸上。他注意到旁边有脚步声,但没有动。
林弋一时间有些出神,只是看着,明明两个人的对话还在耳边,但他就是凭空生出一种不真实感,好像刚刚和他通过电话的并不是这个人。
……但是确实就是他。
风吹过的时候王安语皱了皱眉,睁开了一只眼,林弋莫名地感觉有些手忙脚乱,赶紧抢在他发现自己之前出了声:“斑比。”
“啊?我靠……没完了还。”王安语偏过头看清了他,“你非得叫我这个?”
林弋深吸了一口气,他把书包摘了拎在手里,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你头像啊,”他说,“多好玩儿。”
王安语没说话,揉了揉眼睛。
“睡着了?”林弋问。
“没。”王安语说,“累了,闭会儿眼睛。”
“你……没冷敷吧。”林弋突然说。
王安语愣了愣,摇摇头。
林弋的表情就在说“我就知道”,王安语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到底是喝多了还是胃病?”他问。
“你听谁说的胃病?”林弋也问。
“你们班的女生。”王安语说。
“喝多了……哦对了。”林弋把手机拿了出来,“你看我玩儿的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王安语问,坐直了看着林弋。
“您那个蘑菇。”林弋说。
王安语怔了一下,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个游戏了,没想到林弋居然在玩儿,他什么时候玩儿的?
“你什么时候玩儿的?”王安语问。
“那天问完你,我回去就下了一个。”林弋说,“我发现这玩意儿挺折磨人的,总得想着换营养液。”
“嗯,最长八小时。”王安语说。
“我一直用这个,”林弋说,滑了一下屏幕,收了一片蘑菇,“昨天没顾上……啊!我去真的枯了,好恶心。”
王安语哼了哼。
“昨天早上我收了一个小恶魔的蘑菇,第一次见。”林弋说。
“什么小恶魔?”王安语问。
“你没收到过吗?”林弋问。
“……没有。”王安语垂下眼皮,“那应该是稀有的吧。”
“你不玩儿了?”林弋问。
“嗯,总想不起来弄。”王安语说,“好久没玩儿了。”
“是不是因为你种不出稀有蘑菇。”林弋说。
王安语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啊——头疼!”林弋注意到了,立马锁了手机,靠着椅背闭着眼仰头喊了一句,“好晕,斑比啊……我又晕了。”
“那你晕着吧,”王安语无情地说,“我去集合了。”
王安语说完站起来就往草坪中间走了,林弋抱着书包没动,看着男生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徐一确实没想到中午的这顿饭发展成了四人行,而且他们的组合从各个角度来看都有些引人注目。
选手一王安语,虽然戴着眼镜,但架不住皮肤白惹眼,又面无表情臭着脸,丧了吧唧的,上面的淤青更是不容忽视。
选手二刘凡,交际花,认识的人多,一路走出来打招呼就没停过,有男有女。
选手三林弋,这就更不用说了,光是站在那儿就能引来一群女生侧目。
徐一夹在这三个人中间,叹了口气,竟然有些无语,甚至希望自己能够隐形。
“祖宗们,吃啥?”徐一问。
刘凡还忙着跟马路对过的一个外班男生打招呼,估计没听见,就没回答,林弋看着王安语,意思像是在等他说。
“吃啥?”徐一注意到了,又对着他的铁子问了一遍。
“林弋说喝粥——”王安语说。
“那就喝粥!”徐一快速地接道。
“我不想喝粥。”王安语继续道。
徐一瞪着他就炸了:“你他妈!”
林弋看着他俩觉得好笑,“哥哥哥冷静冷静……”他拍拍徐一的后背,“要不您说?”
“喝粥。”徐一说。
林弋又看向王安语。
“那就喝粥吧。”王安语说。
林弋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自己似乎要炸。
他们没走上次王安语带林弋吃饭的那条小街,而是去了学校北门那头的另外一条大很多的商业街,顶到头是个购物中心,楼下的广场有不少的餐厅。
“林弋你就喝点儿清淡的吧,”刘凡说,“养养胃。”
“林弋怎么了?”徐一听见了,问道。
“给自己喝趴下了。”王安语说。
“嗯。”林弋点点头,“这以后也知道了,白酒还是少喝。”
“等你年过三十了再装这个逼。”刘凡凉凉道,“平白无故不年不节的喝个几把……”
王安语看着林弋,但是林弋就是笑了笑,没说话。
四个人在广场转了半圈,徐一在一家店前停下了:“就这家吧,这片儿就这么几家喝粥的。”
王安语抬头一看招牌,他和徐一没吃过:牛不理粥铺。
林弋无所谓,他站的靠前,率先一拉玻璃门就进去了。
店里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桌,林弋挑了靠窗的一个四人桌,拉开了里面的椅子,坐在了最外侧。
王安语跟过去,坐在了林弋拉开的那把椅子上。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徐一跟在两个人后面,全部看在了眼里。
“……我操?”徐一咕哝了一句。
刘凡听见了,“怎么了学霸?”他问。
“凡哥,我问你,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徐一还是瞪着已经坐下的两人,轻声问。
没想到不提还好,刘凡被徐一这么一问又想起来了微信的事,他大声地哼了一声:“哈!不知道吧!林弋回王安语微信都不回我!”说罢他就上前几步,也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了,在林弋的斜对面,正对着王安语。
徐一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干嘛呢一仔!”王安语叫他。
徐一这才回过神,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不靠谱的联想都赶走似的,也赶紧坐下了。
很不习惯,对着林弋。
“我去点吧,都喝什么?”林弋问,他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点餐台。
“我不要喝粥,”王安语说,跟着林弋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徐一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您喝青菜瘦肉粥。”王安语忽略了徐一的白眼,对他说道。
“那你厉害。”徐一干巴巴地说。
“凡哥呢?”林弋问。
“肉松……哎林弋用你5.0的眼睛帮我看看那是不是肉松排骨粥?”刘凡眯着眼说。
林弋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是。”
“你什么时候近视了?”王安语问。
“就刚才,”刘凡大言不惭地说,“那我要山药排骨粥。”
“逗我玩儿呢是不是?”林弋倒不在意,笑了笑,“不知道以为昨天喝多的是你呢……主食就随便点了啊。”
王安语和林弋一起去了点餐台。
林弋按着徐一和刘凡要的点完,又给自己点了一份白粥,然后扭头看着王安语:“斑比你吃什么?”
“你非得这么叫我是吗?”王安语眯了一下眼睛。
“也不是,”林弋说,“就是好玩儿,多好玩儿啊,斑比,小鹿斑比。”
王安语没搭理他,“来一份广式蒸饺。”他对店员说。
店员又在机器上敲了两下:“还有别的需要吗?我们这里的萝卜牛肉饼也是推荐的。”
王安语想了想,“那就再来一份那个,还有灌汤包,豆沙包和奶黄包。”他又转向林弋,“你还吃别的吗?就喝粥?”
“你不是点了吗?”林弋说,“我都行,差不多了。”
“行吧。”王安语说,对店员说了句没有了,然后付了钱。
两个人往回走的路上,林弋忍不住又问:“你不喝点儿什么吗?干吃?”
王安语闻言一想也是,于是又回去多要了一瓶北冰洋。
徐一一直看着王安语和林弋,一直到王安语要的这个包那个包,还有肉饼蒸饺和粥都上齐了,他才回了回神。
“你们什么时候……”大概因为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开口,徐一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想想又觉得这么问不合适,又改了口,“学物理的第二册?”
三个人都看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一仔,放过我们,行不行?”王安语问。
“吃个饭就别说学习的事儿了学霸!”刘凡嚼着肉饼说,“哎这个萝卜味儿的还成啊,谁点的?”
“王安语点的。”林弋说,他觉得胃还是有点儿烧得慌,于是一口一口抿着喝他的白粥,“那说点儿别的,凡哥,要不就讲讲你和张晴的事儿吧。”
刘凡没想到林弋突然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呛咳了两声:“你他妈不回我微信还没跟你计较呢,这会儿就开始针对我了?”
“不回您是我错了,”林弋从善如流地说,“您说说呗,图书馆,是不是跟人家一块儿去的?”
最后一直到他们吃完了离开,刘凡还在被林弋针对着岔。
“跟我们还遮遮掩掩的?”
“要不是昨天王安语跟我说,我都不知道。”
“可以啊凡哥哥,下手快准狠啊。”
“假期都没放过。”
刘凡终于受不了,一巴掌把林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开了:“还没成呢!行了吧!人家说看我这次期中考试成绩!”
徐一听着一脸的不可置信,“看什么?”他问。
“别说……您这二百名的水平也没准就发生奇迹了。”王安语笑着说,“怎么个看成绩法儿?”
林弋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考进前一百就答应……”刘凡的声音越来越低,“行了吧!哎林弋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怎么跟王安语一样孙子!”
“啊?”突然被点名的王安语愣了一下,“我怎么你了?”
“埋汰我!比着埋汰我!埋汰我吧就!你丫就别跟王安语学点儿好!”刘凡气极,又各给了林弋王安语一巴掌。
王安语中午和刘凡林弋闹得累了,下午上课就不行了。从第一节化学课一开始就昏昏欲睡,他半倚着窗台,一只手搭在上面,另只手握着笔,想记笔记。但等他挣扎着定下神去看,写出来的全都是虫子爬一样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所有的化学方程式都被他画成了鬼画符。
歪歪扭扭,感觉林弋的大侄子写字都得比这个好看。
王安语实在困得不行,于是把化学书立了起来,挡住了脸,手撑着下巴闭上了眼。
大概也就用了一秒吧,他就在化学老师平板的声调中坠下去睡着了。
每次他在教室,或者是在王钦心家的沙发上睡着的时候,都会睡得很沉,并且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也会很踏实。
在王钦心家,他经常是并不想睡的,只是躺着,躺着躺着眼睛就闭上了,闭着闭着,就算不困,也睡着了。
做梦也乱七八糟,但在那天大雨去过林弋家之后,王安语好像再也没做过那样的梦。
十七八岁,正是躁动的年纪,即便他家乱成一团,他也有偶尔梦见那些事儿的时候。
但是对象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脸,只有触感和他自己的声音。
然后慌慌张张地醒过来,看一眼,也许处理也许不处理,洗个澡就这么过去了。
……在学校的课上睡着,梦见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王安语在梦里潜意识知道自己身处学校,他扪心自问最近也没看过什么刺激性的内容,更不用说中午和刘凡他们的对话也没提及任何一点儿带颜色的东西。
但他还是梦见了。
他梦见自己喝了酒,却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学校的操场上,是个夜晚。
他居然还担心了一下会不会锁门。
他仰躺在操场的草坪上,入目是一片星空——近年很难看见的那种,没有云,没有月亮,只有星星。
他好像喝了很多,晕晕乎乎的,身边有个人。
没人说话。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那个人翻身压了上来。
王安语在梦里愣愣地看着这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嘴唇覆上了他的。
很软,带着酒味儿。
很熟悉,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这个人亲了亲他,又放开,再俯下身又亲了亲他,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天空中的星星好像跑进了他的眼睛里。
——林弋。
王安语醒来的时候化学课已经结束了,教室里乱糟糟的,他瞪着面前已经倒下的化学书愣了一会儿,猛地低下头去看。
其实他自己也已经感受到了,但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这他妈……”
又过了几秒,他故作镇定地把校服外套脱了,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