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安一语》兔帕尼

27、醒了没

　　第二天早上起来，王安语睁开眼一反常态，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去看手机。
　　——没有未读消息，屏幕上，空空荡荡。
　　他愣了一会儿，又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软膏，才想起来昨天居然没抹药。
　　那他纠结了半天出去那一趟买回来的意义又在哪儿呢！
　　王安语啧了一声，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他洗了脸，然后把软膏挤出来，往脸上摸了一点儿，颜色看不太出来，但是味道还是能闻见。
　　他醒的早，距离上学的时间还有不少富裕，王安语没着急。在路上买了早饭，边走边吃，步行到学校的时候刚好吃完。
　　脸上明显的伤吸引得门口的风纪委员多看了他几眼，王安语假装没注意，暗暗加快了脚步，风一般进了学校，直奔教学楼。
　　大多数人都快步走着，他倒不显得突兀，王安语低着头，不想让更多的人看见自己的脸，他那副经常被刘凡诟病的平光眼镜这次也帮了一点儿忙。
　　他是前几个到的，王安语顺利地进了班，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下，他不想在上课的时候还要在转身翻书包，将作业都拿了出来塞进了桌斗。
　　他其实知道自己心底是不怎么高兴的。
　　生气谈不上，不高兴是肯定的。
　　不是为了王城，也不是因为家里的事儿，他虽然不想承认，但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林弋没有回复。
　　王安语皱了一下眉，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来回滑了滑，微信还是很安静。
　　怎么回事儿？
　　陆陆续续地，更多的人进了班，原本安静的教室也渐渐变得吵闹起来，王安语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出了教室，到了五班的门口。
　　王安语往里张望着，林弋不在。
　　五班里，他知道听过的名字有不少，但是能对上号、能在他这里算“认识”的却不多。他又不想开口去问，所以他也没打听林弋是没来，还是来了暂且不在，就又回了自己班。
　　走回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碰见了刚来的黄晓羽。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安语没什么反应，倒是黄晓羽，女生一见是王安语，不明意义地咳了一声。
　　“嗨。”黄晓羽说。
　　“嗯。”王安语微微笑了一下，和她一前一后进了班。
　　“吃过早饭了吗？”黄晓羽的座位就在靠着门的那一排第一桌，她放下了东西，扭头又问身后的王安语。
　　“吃过了。”于是王安语在她桌前停下了，回答道，“手抓饼，还挺好吃的。”
　　“哪里买的？”黄晓羽问。
　　“建材市场十字路口，”王安语想了想说，“往东走，天桥下面有个小车。”
　　“这都能被你发现！”黄晓羽笑了笑说，“藏在天桥下面我肯定看不见，早上总是很着急。”
　　“嗯......我初中，那会儿发现的。”王安语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快早读了，回去了。”
　　“哎！”黄晓羽突然又叫住了他，“那个......”
　　“怎么了？”王安语问。
　　“那个......”他注意到女生的耳朵涨红了，“没事儿吧？”黄晓羽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王安语愣了愣，反应过来她是在说他的伤。
　　“啊......没事儿。”王安语看着她说。
　　黄晓羽拿起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递到了他面前：“这个，我问了我爸爸......他是医生，这个药——就是.....”
　　女生憋红了脸。
　　“我明白，谢谢。”王安语诚恳地说，接了过来。
　　回到座位之后，他看了一眼药盒。
　　居然是瓶气雾剂。
　　他正走神，刘凡突然从他身后伸过手来，一把把药盒抢了过去。
　　“......我操！”王安语脱口而出，“再吓死我！”
　　“我看看人家给了你什么好玩意儿！”刘凡欠嗖嗖地说，“人小姑娘对你多好啊！”
　　王安语一听刘凡这语气就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谁去沐浴的文化的海洋。”他模仿着刘凡欠嗖嗖的语气揶揄道。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刘凡装傻。
　　“装吧你就。”王安语说，“有就是有，成了就是成了，没成就没成了，跟我们还藏着掖着？”
　　“这不还没成呢么！”刘凡说，叹了一口气。
　　“我看这意思早晚的事儿，凡哥哥。”王安语笑了笑。
　　“别说我了，”刘凡难得正色了起来，压低了声音，“你这脸，怎么回事儿？我跟这儿都闻见云南白药味了。”
　　“特味儿啊？”王安语问。
　　“特味儿。”刘凡说。
　　“我怎么没闻见......哎可能这一早上闻习惯了。”王安语说。
　　“怎么回事儿啊？”刘凡问，“昨天你丫一天都绷个脸，跟要杀人似的，我也没敢细问。”
　　“您用您的脚后跟琢磨琢磨。”王安语说。
　　“滚！我那脚后跟那么牛逼智能呢？”刘凡愣是被他这句话气乐了。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砸了一下。”王安语说，他侧坐着，靠着窗台，拖着长音继续道，“哎——别他妈审我了......林弋怎么了？”
　　“林弋怎么了？”刘凡没明白，“我操不是吧，林弋也挨揍了？！他又被打了？”
　　“啧......不是，”王安语偏了偏头，“凡哥哥不是我说，你这个脑子也是没谁了......昨天吧，我没事儿干，就想问问林弋你和那个谁......张晴的事儿，想埋汰几句。”
　　“你丫就他妈埋汰我起劲。”刘凡愤然道。
　　“这不是重点......”王安语摆摆手，示意刘凡冷静，“他没回我。”
　　“就这事儿？”刘凡惊了。
　　“啊？”王安语看着他。
　　“一会儿下了早读过去看看他不就完了吗？”刘凡说。
　　王安语还是看着刘凡，没说话。
　　“拿好您的爱心喷雾。”刘凡又说，把药盒塞回王安语手里，“行了转过去吧，一会儿咱过去看看。”
　　王安语捏着药盒，点了点头。
　　早读结束之后，王安语跟着刘凡又去了趟五班。
　　林弋没来。
　　“我操？”刘凡转头看向王安语，“你俩真行，一个比一个能搞事儿，拍连续剧呢？”
　　刘凡说完就行动力很强地给林弋拨了一个电话。
　　王安语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刘凡把手机放下了。
　　“没人接？”王安语问。
　　“嗯。”刘凡也有点儿不踏实了，“要不问问他们班主任？”
　　王安语犹豫了一下，“再等等吧，”他说，在这一刻突然涌上了强烈的想要抽烟的欲望，“先上课，没准一会儿他就回过来了。”

　　林弋醒过来的时候林建国正在打电话。
　　“是，是，老师，”他听见林建国说，“这事儿怨我，他昨晚上......没吃好，这一早上都在闹腾，下午要是好点儿了，林弋就去上课。”
　　“对，多谢您，”林建国的声音越来越近，林弋还有些迷糊，但也意识到他爸正冲着他这边走过来，“嗯，如果还是不行，我就带他上医院瞧瞧。”
　　......上学！
　　林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赶紧闭上了眼睛。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林建国已经挂了电话，“醒了？”他爸说。
　　林弋嗯了一声，没发出声音，复又清了清嗓子：“嗯。”
　　“我早上一睁眼发现你还没起，也没叫你。”林建国笑了一下，“赖我，非要拉你陪我喝。”
　　“爸......几点了？”林弋还是没睁眼，按着太阳穴问。
　　他的确昨天喝得有点儿多，作业也一个字都没写，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林弋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对昨晚上的事儿已经印象不太真切了，好像还哭了一鼻子。
　　“十点多。”林建国说，“不过早上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给你请过假了。要是还难受就再躺一会儿。”
　　“刚才我又给你们班主任说了一声。”他爸说完又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在他手里塞了一杯水，“喝点儿。”
　　林弋喝了，睁开了眼。
　　“中午我给你下点儿面条，你要觉得没问题，下午我送你去学校。”林建国说，“再躺会儿吧。”
　　林建国出去之后，把门也给他带上了。林弋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又躺了回去。
　　手机也在窗台上放着，可能是他昨天拿过来的，他不记得了，他伸长胳膊把手机够了过来，按亮了屏幕。
　　怔了怔。
　　刘凡的几个未接来电。
　　几条微信。
　　还有王安语的未接和昨天晚上的一条微信。
　　林弋解了锁，点进微信，他揉了揉眼睛，以便看清楚屏幕上的字。
　　「可以啊林弋，被外星人带走了？」刘凡发的。九点半。
　　「是死是活吭个声！」刘凡发的。八点零五分。
　　「哥。」刘凡发的。七点四十。
　　「怎么没来？」刘凡发的。七点。
　　林弋没回，又退出去看最后一条。
　　「你知道那天刘凡是和张晴去的图书馆吗」王安语发的。昨天晚上十点十五。
　　林弋下意识地回复了一句。
　　「不知道啊，怎么了？」
　　他以为王安语会隔很久才看见，却没想到对方秒回了。
　　「醒了」王安语说，他们的对话因此显得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嗯，喝多了。」林弋回复道，不知道自己的嘴角上扬了一点儿。
　　「刘凡以为你死了都要哭出来了」王安语发道，林弋甚至能想象出来他的表情。
　　「怎么喝酒了」王安语又问。
　　林弋还没想好要怎么说，way又发来了新的一则消息。
　　居然是条语音。
　　林弋不假思索地点开了：“林弋你个傻逼！回王安语不他妈回我！”
　　紧接着又是一条。
　　没等他点，就自动连续播放了。
　　“微博！取消关注！”
　　算算时间现在正是下课的点儿，语音的背景乱哄哄的，但是刘凡的声音却无比清晰，他好像还隐约听见了王安语的一声笑。
　　林弋的脑子里本就一团浆糊，再来这么两条惊吓，生生又被刘凡吼得愣了几秒。
　　但是......他也没有微博啊？

　　王安语跑完一千米，还是坐在操场边的长凳上，但只是单纯地发呆。
　　阳光洒在红色的跑道上，他看着看着，觉得眼睛有点儿疼，就蜷起一条腿，抱了膝盖闭了眼把脸枕了上去。
　　没人来打扰他。
　　林弋喝多了所以没来是他设想过的原因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刚刚他和刘凡一道往操场来的时候，还听见了几个五班女生们的议论。
　　“我刚刚去送课堂作业，在办公室听见老班跟林弋爸爸通电话，好像是林弋闹了胃病。”
　　胃病？不是喝多了吗？
　　“啊？严不严重呀？”
　　“他只请了上午的假，下午可能会来呢。”
　　“应该在家好好休息啊，太辛苦了这样。”
　　再之后不知道怎么，几个女生的讨论从胃病延伸到了“林弋的眼里有光”这个老旧话题上。
　　王安语就没再听下去了，推了刘凡一把，加快了速度超越了她们，走到了前面。
　　刘凡还沉浸在他没被回复的愤慨中。
　　“安安，你说，是不是后发的消息会先被看见？！”刘凡挥了挥手机。
　　王安语想了想：“是。”
　　“那他回复你不回我？”刘凡瞪着他，“我发了多少条你看看！”
　　刘凡把手机解了锁，滑到和林弋的对话框上，恨不得把屏幕拍在王安语脸上。
　　他往后躲了一下，努力正色道：“那是他不对。”
　　王安语的视线往刘凡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连着四五条，一水都是靠在右边绿色的气泡。
　　刘凡用王安语的微信骂了林弋，到最后林弋也没在刘凡的微信里回他一个字。
　　“人心不古！”刘凡戚戚道。
　　王安语笑着没说话。
　　坦白地说，他还是有些担心林弋，下意识地。不止是因为他对什么事儿第一反应就会联想到最坏的结果，他打算有机会要问问林弋，下午如果他来了，就去堵他。
　　王安语半眯着眼睛，感觉自己因为思考用力过猛，又有点儿要睡着的意思，于是他站了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这时手机在兜里震了震。
　　王安语拿出来看了一眼。
　　林弋的微信：「陪我爸喝了点儿，我喝白的真不行。」
　　「醒了没」王安语问。
　　林弋没回，王安语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正想要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林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按了接听。
　　“喂。”
　　那边先是一阵窸窸窣窣，再才是林弋的声音，听着有点儿远：“斑比啊，我刚把耳机戴上。”
　　“斑你大爷比了......怎么了？”王安语问，他坐回了长凳上，靠着椅背。
　　“没事儿，我这儿坐着公交看手机有点儿晕车。”林弋说。
　　“那你可以完事儿再给我发啊。”王安语说，“又不着急。”
　　林弋叹了一口气。
　　“真无情啊，斑比。”林弋说，“趁着你看手机，我就说赶紧打个电话。不然您什么时候能看见太没谱。”
　　“能听见。”王安语说。
　　“啊？”林弋没反应过来。
　　“没事儿。”王安语说。
　　“......哦。”林弋哦完也沉默了。
　　“醒了没啊。”王安语又问。
　　“不晕了，昨天你给我发微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睡着了。”林弋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嗯，”王安语应了一声，这一刻居然奇妙地觉着自己心里舒服了不少，“那你下午来上课？”
　　“上课，”林弋说，“我爸还说煮面呢，我实在吃不下去。”
　　“哦，”王安语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那你来吧。”
　　林弋笑了一声：“一会儿我去找你和刘凡吧，叫上徐一，咱一块儿去喝粥。”
　　“我不想喝粥。”王安语说。
　　“那就到时候再说，把你作业再给我抄抄。”林弋说，“刘凡的字我看不懂。”
　　“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是不是？”王安语往后一仰，看着天空笑着说。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儿，他听见林弋那边传来了报站声。
　　“到了？”王安语问。
　　“嗯。”林弋说，刷卡下了车，快步朝学校里走着，“那先挂了，我去操场找你们。”
　　“好，”王安语说，“我叫徐一门口等。”
　　“那挂了。”林弋说。
　　“啊。”王安语懒洋洋地应道，他一直仰头看着天，一架飞机正驶过。
　　以前他怎么没注意过有这么多飞机？
　　附近是新修了机场吗？
　　林弋在那边突然道：“哎王安语，有个飞机，快吃！”
　　王安语按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算不算双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