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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没想到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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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随便点了一个,”王安语说,“其实我都没注意剧情。”
林弋把毛巾放回浴室,然后进了厨房,“那我煮面了啊,”他喊了一句,“你用跟你家里说一声吗?”
“外面还下雨吗?”王安语问,没回答。
林弋往窗外看了看,“挺大的。”他探出头来说,这时候天也完全黑了下来,隐隐地让人觉得有些不安,“我一会儿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他晚上怎么着。”
王安语没说话,看着电视出神。
过了几分钟,厨房里传来了点儿声响,他才站起来拿过手机,点开和他妈的微信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会儿,又关上了。
王安语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耳朵里是林弋在厨房里弄出的声音,电影讲了什么,他一点儿也好像没看进去,但隐隐地,会觉得很踏实,此时此刻。
他看见爱丽丝掉进一个洞里。
他给他妈发了微信:雨大晚点儿回。
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甩。
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过水吗?”林弋在厨房里问。
“过。”王安语说。
再等红皇后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林弋端了两碗面出来了。
“尝尝。”林弋把面往茶几上一放,“就跟这儿吃吧。”
“你这卖相还行啊,”王安语起身进厨房转了一圈,然后拿了两双筷子,又坐回了刚刚的位置,“溏心蛋?”
“你还不信?”林弋一笑,在他身边坐下来,拿起一碗没有蛋的。
电视声音不太大,外面称得上是轰轰烈烈的雨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甚至盖过了爱丽丝的惊呼。
王安语吃第一口的时候就发现林弋是真的没有吹牛逼,虽然是很简单的面,但也非常好吃。
溏心蛋也真的是溏心蛋。
林弋望着窗外,“雨挺大的,从我这儿你回家远吗?”他问王安语。
王安语想了想:“得坐车,再走一段。”
“哦,”林弋点点头,把碗放下站起来说,“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先问问。”
他说完就到了门厅,给林建国拨了个号。
林建国挺快就接了:“儿子?”
“在哪儿呢?”林弋问,“那边儿雨大吗?”
“燕郊。”林建国说,林弋听见了雨刷器的摩擦声,“离家不太远,但是回城的路现在封了。”
“积水?”林弋有点儿担心了,“找地儿住了吧,今晚上别回了。”他说。
他和林建国又说了几句,回到客厅王安语抬眼看着他:“怎么着?”
“积水挺深的,”林弋说,皱了皱眉,“我刚去看了一眼外头,你......要不今晚上跟我这儿凑合一宿吧,就怕井盖都被冲开了。你自己看看。”
“很危险。”他补充。
王安语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一片漆黑,但是能看见地上水面的反光。
他一愣:“你爸......”
“我让他今晚上就近找地儿住了。”林弋说,好像笃定王安语不会走,“你跟家里要说一声吗?”
王安语没说话。
他有点儿犹豫,他不太想留在林弋家过夜,也更不想费劲吧啦地回家。
回那个家。
“再看看吧。”他说,把最后的面吃完了,靠着沙发摸着肚子愣了一小会儿,又站了起来,“我去洗碗。”
林弋也没客气,把自己的碗筷也递了过去。
王安语把锅碗都洗了,然后凭感觉收进了柜橱,再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坐回了沙发上。
林弋看起来在挺认真地看着电影,于是他也跟着一起盯着屏幕。
疯帽子的茶会。
王安语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困了,那画面实在是又艳丽又说不出的诡异,让他想起了那天去的小猪城堡。
“哎。”他出了没什么意义的一声。
“嗯?”林弋应道。
“这小矮子去哪儿了?”王安语问。
“不知道啊。”林弋说。
“他为什么走?”王安语问。
“……不知道啊。”林弋说。
“那这男的……哎!”林弋啧了一声,拿起一个靠垫砸在了王安语身上。
“我发现你看个电影怎么这么吵!”林弋说,“我也没看过!”
王安语一下乐了:“我就想问。”
两个人突然一起傻笑了几秒,王安语率先觉得受不了了收了笑,用手捂着嘴。
“别他妈乐了,有什么好笑的。”他闷闷地说,但是眼睛还弯着。
“要喝点儿吗?”林弋突然问他。
“行。”王安语想了想说,“我就喝的下去啤酒。”
“啤酒那也叫酒?”林弋说,“两泡尿就撒没了。”
王安语深吸了一口气。
“行,就啤酒。”林弋笑了笑,从冰箱里拿了一打出来。
“要有点儿烤串就好了。”王安语不无遗憾地说,“可惜了。”
“有点儿剩下的花生豆,凑合着吧。”林弋说,从餐桌上拿了一个小碟子,“油炸又健康。”
“油炸还健康?你炸的?”王安语问。
“我爸弄的。”林弋说,拿起一颗丢进嘴里,“我就会煮面,不怕你笑话。”
“挺好的,我连面都不会煮。”王安语说,开了一罐啤酒,递给林弋,再给自己也开了一罐,“砰!”
“砰?”林弋被他逗乐了,“您这个干杯干的有特色啊。”
两个人碰了碰。
王安语一口气灌进去半罐,还觉得不太过瘾。
“你能喝吗?”他问林弋。
林弋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罐:“只要你还能喝……”
“别吹牛逼。”王安语说。
“没吹牛逼。”林弋说,也灌进去半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就较上了劲,一打十二罐,十几分钟就喝的还剩下两听。
“我操喝的太猛了……”王安语咽下最后一口,晃了晃脑袋,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红晕,“你他妈跟我较什么劲!”
林弋已经坐到了地上,手肘靠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看他,眯着眼笑了笑:“喝不了就认输吧,冰箱里还有。”
花生豆谁也没有想起来动。
最后一共喝了多少王安语也不记得,他们一直在天南海北地扯淡,说的都是没什么意义的话,中间跑了几趟厕所也没印象了。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抱着个靠垫,瘫在沙发上。林弋躺在地上,身边是一堆空了的啤酒罐子。然后王安语眯了眯眼睛看见墙上的时钟显示是凌晨四点多点。
他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却又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他思考过于用力,以至于现在眼前好像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但好像发生了什么,他却不记得。
王安语回了回神,后知后觉地感到两个人的行为确实有些傻逼。
他抓过边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看见他妈破天荒的回了他一个知道了。
虽然距离上学起床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不过他打算先回家把校服换上,好赖再背个包。
他看了一眼林弋,这个人还倒在地上睡得昏天黑地的。
王安语尽量动作很轻地把啤酒罐都码到了一处,中间还拿着不知道谁没喝完的一罐喝了一口,然后去上了个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泼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都出来了。
十分憔悴。
他到窗边往外瞅了瞅,雨停了。
王安语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有些走神儿。
先回家吧。
五点多还能去吃个早饭。
林弋在王安语拿起第一个易拉罐的时候就醒了,但没睁眼,还强忍了尿意。眯缝着眼去看王安语。
天还没亮,屋里也是昏暗的。
昨天他们喝到最后林弋开了盏小夜灯,这会儿也没电了,歪倒在一边。
他看着王安语捡好了所有的罐子,中途还晃了晃其中一个,喝了一口。再看着他轻轻带上门,抱着一团自己的脏衣服。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窗户开了一条缝,还能闻见外面泥土的味道。
林弋从地上坐了起来,盯着王安语收拾好的易拉罐堆出神。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什么都记得。
并且心虚的要命。
昨天晚上他们并没有喝多少,但到后来仗着情绪上来了,神经也是亢奋的。王安语这人挺邪门儿的,喝完酒就不爱说话了,默默坐着,再没过多久,林弋扭头就发现他睡着了。
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
林弋过大的衣服在他身上穿着滑了下去,露着锁骨。
他吞咽了一下。
这时有惊雷,伴随着一道闪电,一瞬间客厅被照亮得如同白昼,林弋从地上坐到了沙发上,然后往王安语那边蹭了蹭。
之后发生的一切林弋想只能赖在啤酒上。
大概他的脑子也被雷劈了,或者是被酒精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一条腿跪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撑着沙发背,附身靠近了王安语。
“王安语。”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对方皱了皱眉,却没有醒。
“王安语。”林弋又叫了一声,“我……”
王安语终于微微睁开了一点儿,眯缝着看他。
“林弋?”他的声音沙哑,又格外低沉。
滂沱雨夜,林弋觉得自己像被蛊惑了。
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王安语没动,依旧那么和他对视着。
“……然后就,忘了吧。”他仿佛念咒一样说着,低下了头。
这是林弋的第一次亲吻。
他知道自己没喝多,也能感觉到王安语一下子就僵硬了的身体。
他也仅仅是在他的嘴唇上贴了一下就离开了。
王安语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林弋看不见他的眼睛是不是又闭上了,他坐回了地上,靠着沙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林弋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全是浆糊,眼前全是星星,旁边王安语的存在也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火炉,烤得他整个身子都发烫。
“我操。”他听见王安语说。
听不出情绪,两个人谁也没动。
林弋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只好煎熬的等着,再过了几分钟,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去看身边的人。
呼吸平稳,他眯起眼睛仔细盯了王安语的脸一会儿。
……居然又睡着了。
雨还下着。
王安语走了以后,林弋没再睡着。他硬生生看着天亮,又去洗了澡,换上校服直接坐最早的一班公车去了学校。
要疯了,林弋心道。
一路上他都在胡思乱想,想自己昨天解释不清的行为,想自己一直以来努力去忽视那种心情,再想今天要怎么面对王安语。
……也许他忘记了。
如果他没有呢!
不行的话,那就换自己忘记吧。
太尴尬了。林弋只觉得人生第一次如此的艰难,眼前的路一片模糊。
他像打了鸡血,到了学校门口一看时间才六点钟。
校门口连门卫都还没出来。
林弋在门口晃了几分钟。早上的天稍微有点儿凉了,他搓了搓胳膊,决定甭管怎么着,先去吃个早饭。
——可能肚子里有东西会让他踏实一点儿。他这么希望着。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站在原地摸了摸兜,发现昨天居然没顾上把玉放回去。林弋在兜里攥了一会儿,直到玉上又裹上了温度,才抬步走了。
王安语回到家的时候很安静,他爸妈都睡着,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书包,换好衣服,躺在床上发了十分钟呆,就又出门了。
啤酒让他有点儿晕。
一步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团上。
胸口还堵着,眼前还冒着星星。
其实王安语跟林弋吹了个牛逼,内容是他喝啤酒也能喝多,以及他酒量一点儿也不行。
但是看不出来,他的好习惯就是喝多了不言语,瞅着就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全都是小蜜蜂了。
他也不敢再磨蹭,晃悠到了学校,然后进了一家早点铺子。
想吃馄饨,喝汤压一压那个晕劲儿。
他裹着淡淡的酒气掀开了一家小铺子的门帘,眼神正和坐在门口的人对视上。
“……林弋?”王安语一愣。
林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哎……这么巧。”林弋说,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王安语的表情。
王安语溜达过去端了一碗馄饨回来,挺自然地坐在了林弋对面。
“你怎么也这么早?”王安语问。
“醒了就来了,”林弋低着头说,“我怕我再睡睡过了起不来。”
“哦,”王安语说,“我有点儿头晕,昨天我本来想走,结果就睡着了。”
“你……”林弋想问问他昨天的事,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好话锋一转,“你爸妈没说你吧?”
“没事。”王安语很快地回答,好像希望这个话题赶紧滑过去结束,“我昨天做了特别乱的梦,后来跟没睡着似的。”
“什么?”林弋下意识地问。
王安语看了一眼他,摇了摇头:“不说了,太扯淡了。”
林弋心下松了松,却又隐隐觉得失望。
王安语并没有想起来那个梦具体的内容,而且他总觉得那大概不是梦,触感太过于强烈,画面反而有些不真实了。
……林弋亲了自己。
但他找不到林弋这样做的理由。
或者说,他一时也想不出自己会梦见这个的理由。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吃完了早饭。
王安语喝完汤感觉那股晕劲下去了不少,脚步踩着也不那么虚浮了,他站在店门口对着天空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着林弋。
“你怎么这么丧?”王安语问。
林弋一脸茫然:“啊?”
“丧。”王安语说。
“喝多了吧。”林弋说,快走了两步,和王安语并肩往校门口走着。
“你还跟我吹牛逼你能喝。”王安语说。
“我没吹牛逼。”林弋快速地回答。
“那你闹什么脾气呢跟我这儿?”王安语问。
林弋转头看着他:“谁闹脾气了!”
王安语停了下来,抱着胳膊一乐:“你看。”
林弋不说话了,他觉着尴尬。
王安语好像说的对,他在闹脾气。
他在闹什么脾气,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对,也许是清楚的,但是他并不想要承认。
“没事。”林弋扭过头说,街上的学生这个时候变多了,“走吧,我还要先把椅子从操场搬回去。”
王安语大概因为椅子的事联想到了高思远,皱了皱眉。
两个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了,王安语直接上了楼,林弋去了操场。
王安语才刚要爬上五层,就被人扥了一下书包,然后从后面彪住了。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命丧楼梯。
“哎我操!”他脱口就骂了一句,“徐一!”
“儿子!”徐一在他耳边喊。
王安语额角一跳,转过身就把他按在了墙上,“是不是找抽?”他呲着牙问。
徐一嘿嘿一乐。
两个人在楼道口闹了一会儿,王安语松开了徐一。
“你猜我昨天跟哪儿呆了一宿?”他问。
徐一问:“你没回家?”
王安语点点头。
“而且还有个事儿……”王安语的语气有点儿犹豫,“哎,算了。”
“什么就算了!”徐一吼。
“你再嚷嚷我就揍你!”王安语也吼。
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昨天在林弋家睡的。”王安语压低声音说。
“啊。”徐一说。
“我俩还喝酒了。”王安语说。
“就你那个酒量……”徐一的表情扭曲了。
王安语揉了下眼睛:“这不是吹牛逼了吗!”
“你们早上怎么没一块儿来?”徐一问。
王安语和徐一走到了二班门口,“也不算没一块儿来……”他说,“四点多我从他家走了,回去了一趟,再过来……我说吃碗馄饨压压恶心劲儿吧,结果又碰上了。”
徐一没忍住乐了,对着王安语抱了抱拳:“你俩真逗。”
“要不说呢,昨天一念之差……上他家吃了顿面条。”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到,王安语现在说起这件事居然感觉有些不真实,“这个都不重要,就是……”
“你他妈有屁就放,快放。”徐一催道。
“我好像做了个梦。”王安语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我梦见林弋了。”
“梦见他怎么了?”徐一问。
“我梦见他亲了我。”王安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