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飞鸿踏雪泥》九月枫

20、第 20 章

　　苏丛箴是被电话吵醒的，躺在床上两分钟没动，她好像记得昨晚对何敛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但完全记不起来了。风风火火开门出去看到睡在沙发上的何敛，本来想过去把人叫醒但一看时间来不及赶紧冲进浴室去洗漱。

　　等她出来何敛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神情有点懵，看来是没睡醒。难道昨晚自己真做了很过分的事？容不得她细想电话又来了，她只得凑过飞快的亲了一下何敛的脸颊：“对不起我要赶去院里了，中午我打电话给你。”

　　等她走后很久何敛才回过神，看了一下时间慢吞吞的走去洗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那种像被封住的难受感和无处可逃的绝望。在浴室咳了一阵摸额头才知道发烧了，找到药箱吃了颗感冒药坐那无意识的抓着胳膊，等回过神才发现胳膊上起了一片红疙瘩。春天到了，老毛病又复发，每到春天她都过敏，医生说这是免疫力低下引起的。

　　上午有安排一节本科生的课，靠在沙发上休息得有点力气后去弄了点吃的，可是才吃掉一块吐司就感觉反胃，想吐又吐不出来，喝了点热牛奶才感觉稍微好点。拿手机预约了下午去看皮肤科，刚放下电话就听到嗡的一声电话响了，是学校教民俗学的秦许熙老师，问她是不是回来了，上午会不会去上课。她回复后对方听出她不太对劲：“何老师你是不是不舒服？问题严不严重需要我帮忙吗？”

　　她再开口声音都是哑的：“有点发烧但是没关系，可以去上课。”那边有点急了：“都发烧了还上什么课，我帮你请假吧。”她把电话拿开些掩嘴咳了几声才回：“没关系还可以。”秦许熙也知道她是个什么人，知道劝也没用，只得叹了一声：“我今天都在学校，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随时都可以打我电话。”

　　早上加急手术的患者刚做完ETC（放射性核素检查），所以在场医护人员的装备都达到了十公斤左右，毕竟都是铅的。因为是特殊情况准备了两组医护人员接力，大家共同在手术室呆了六个多小时，这会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汗湿了。在值班室洗澡把湿透的刷手服换下来，整个人才感觉舒服一点。

　　一看时间也刚好是饭点，回到办公室听到同事问她想吃什么他来叫，她说都可以，然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何敛打电话。打了几遍都没人接，难道还在上课？不可能啊。接着打那边终于有人接了，但不是何敛的声音，对方好像有点紧张，啊了一声：“何老师刚去洗手间了，等会我让她回你电话吧。”她挂掉电话后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靠在那缓过神来的何敛对秦老师说了声谢谢，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会晕过去，当时撑到下课后眼睛已经有看到金色的点，随后一步没踏稳就整个人晕了过去。秦老师当时准备去吃饭，路过教室附近，是看到一个男学生抱着何敛跑出来出来才知道出事了，本来是要直接送医院，但是缓了一会何敛又有意识了，说本来下午就挂了号，等会就过去。

　　把凉了一会的热水递过去，秦许熙有点无奈：“何老师你不能这样的，真的要好好检查一下知不知道。”何敛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可能是早餐吃得比较少低血糖，你不用太担心。”秦许熙实在不放心：“你自己去啊？”见何敛点头她真是服气了：“你要么找个朋友或者家人来接你，要么我送你去，真的不能这样的何老师。”

　　这会门诊刚下班要等两个小时，秦老师说去挂急诊，何敛拿她没办法：“秦老师，我有点饿了，等我吃完午饭再说好不好，这会我真的没事了。”秦老师说不能吃外卖没有营养，让何敛等她一会。

　　等秦老师走后，她又休息了十几分钟才给苏丛箴回电话，听对方解释早上的情况，她耐心的听完，声音又低又软的回她：“辛苦了。你现在在吃饭吧，好好吃饭我挂电话了。”

　　苏丛箴不依：“我昨晚，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记不起来了。”何敛说没有，过会又想起那通电话来：“昨晚梁科长有打你电话，说和你一起吃饭看你喝了很多，问你休息没有。”

　　苏丛箴拿筷子的手愣住：“她还说了什么？”何敛说没别的了，她觉得不太对劲可何敛就是说没有别的了。见苏丛箴一时不说话了，她沉默一会才问：“你有和她聊起过我吗？”苏丛箴赶紧否认：“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她是不是问你是谁了？”何敛已经看见了秦许熙，于是说：“我说是你朋友，没事的。我有点想休息，先挂电话了。”

　　听见电话就那么挂掉，苏丛箴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秦许熙带来的食物虽然相当可口也适合生病的人吃，但她没什么味口，只吃了一点就放到一边。见秦许熙摊手的看着她，她笑了：“休息一会吧，一点五十出发，到那边刚好。”

　　苏丛箴是在电梯里遇到何敛的，她要去科室门诊有事，而何敛要去皮肤科。不知道是她戴着口罩何敛没认出来，还是觉得一电梯的人不好说话，反正何敛只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就没看她了。

　　何敛出电梯她就出电梯了，她这时才发现何敛是有人陪着来的。不顾秦老师的目光摘掉口罩后把人拉到一边：“你怎么了？为什么来医院不给我打电话？”

　　何敛把衬衫袖子解开卷起来给她看了一下：“我到春天就会过敏，没什么大事，你又不是皮肤科医生打电话给你干什么。”苏丛箴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回她，更加小声的说：“何敛我是你女朋友好不好，这和我是哪科医生完全没关系，你都这样了不告诉我？”她看何敛的神色真是很差，一时心里有些烦躁。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了，苏丛箴还是生气甚至有点委屈，对不远处的秦医生看了看：“她是谁？为什么是她陪你来？”何敛哦一声：“同事。”听到秦老师在叫她，她退开两步：“我先过去了，你去忙。”苏丛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觉得我都知道了还会让你一个人过去吗，走吧。”

　　在皮肤科把该检查的都检查了，然后开了内服和外抹的药，苏丛箴依然不顾秦老师的目光把她送到停车场：“我今天准时下班，我买菜回去做饭，你在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做知不知道。我看你脸色真的太差了，这里难受，真的。”她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何敛被她逗笑了：“生病有这么好的待遇吗，那也挺不错的。你去忙吧，下午我没什么事了。”

　　本来以为秦许熙会问是什么关系，但是她只是调侃了一句“这医生挺负责”的就什么也没说了。

　　在门诊办完事回科室就被周简束逮住了，这会没人，周简束声音响亮：“哟，刚才苏医生陪着在门诊大楼走动的人是谁啊，隔太远了我没看清，你给介绍介绍？”

　　苏丛箴惊了，这人什么眼神那么好？不过懒得理：“哟，这谁啊，镰仓的海水好喝吗？”周简束气得要动手，她赶紧给拦住：“不忙吗，刚休假回来这精神头好得不行啊，要不要给你们主任建议一下给你加点工作量？”周简束愤怒了：“我才下的飞机就赶过来上班了还要我怎么样？你们都没人性。”

　　她比较有人性，给带了好吃的送过来，可是是她自己拆开自己开吃的第一个。这会靠躺在椅子上懒散的啊了一声：“我还是见到她了。”苏丛箴知道是在说宋宥然，连做事边问：“然后呢？”周简束见她不是个聊天的样，有点不想跟她说，可又忍不住：“她说她要生孩子。”

　　刚喝的一口咖啡真的没忍住溅到了桌面上，她有点恨的擦着：“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周简束见她不相信，赶紧证明：“真的真的，不信你去问何敛，她说是何敛说了她才要的。”

　　这话可太有歧义了，苏丛箴不想跟这拎不清的聊，挥她一本子：“滚！还不赶紧去安抚一下童慧姿，她这几天可是随时要哭的模样，长点良心吧周医生。”周医生没有良心：“我可以不追求宋宥然，但我也不想再和她继续谈了，可能我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我确实没什么良心。”苏丛箴看她一脸平静的说出这些话就明白她心里是真的打算要分手了。

　　每个人对待生活的方式不一样，本来人生就是千人千面，对待别人的生活也要保持远观的态度。周简束好歹没骗人啊，和童慧姿谈恋爱的时候虽然心里有小九九但并没有脚踩两只船，更何况童慧姿也看出来她心里有人，依然选择同意在一起，那就是她们俩的个人选择，外人没有权利说三道四。

　　她还是有点不忍心：“总之你要分手没人拦得住，但是别太绝情了好好和人家谈清楚，院里就这么大，以后碰得着的时候还多。”周简束比了个OK潇洒的走了。

　　她实在不想再招惹梁澜殊，但她也实在想知道那人和何敛说了什么，从何敛那问是问不出来的她清楚，何敛真的太隐忍了。这会和何敛聊了很久，问她在干什么之类的，反正就是扯着她聊不许她不回信息，预测到何敛应该快不耐烦回信息后才说不聊了。

　　然后还是忍不住发信息问梁澜殊昨晚说了什么，梁澜殊几乎是立马就回：苏医生想知道的话来行政楼啊，我这里有好吃的。

　　她翻了个白眼：我问你正经的，和我朋友说了什么，她好像不太高兴。

　　梁澜殊还是那句话，她也来脾气了：你爱说不说。

　　不一会梁澜殊回过来了：苏医生不想知道我说了什么，那也不想知道你朋友说了什么吗？

　　这女人真是妖精，拿捏人的分寸很准，她把手头上的事忙完乖乖去了行政楼。她过去后梁澜殊说让她稍等一下，忙了一会把一份资料递给她：“你母校卡罗林斯卡学院主办的这次学术会议，时间为期一周。这次与会人员很多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学术大咖。你正好也能回母校去看看，把资料填了吧，李主任推荐的你，院里有四个名额。”

　　苏丛箴拿着资料一时沉默了，这不能不称之为诱惑，可如果真是主任推荐的那为什么主任从来没跟她提过，而且院里现在根本没人聊这件事，也就是说都还不知道。

　　“怎么，面对机会也犹豫啊。你马上要考副高了吧，考完副高考虑一下出国一年做访问学者吧，这次学术会议可以当你以后申请当访问学者的桥梁。当然这些话说得有点远了，但早点考虑总是没错，你说对吧苏医生。”

　　她一时竟结巴了：“这件事的正、正规申请途径是什么？”梁澜殊笑了：“你认为我在给你走后门？你觉得我有这么大本事？真是谢谢苏医生抬举。”她说完喝了口水：“好，正事说完说私事，昨晚接你电话的是你什么朋友啊，女朋友？”

　　苏丛箴一时想起来自己来这是干嘛的，不过这时候气势弱了很多：“我想知道昨晚你和我朋友都聊了些什么。”梁澜殊凑近些低声说：“看来你很在乎她啊，她都不告诉你的吗？我不忍心，我得告诉你，她昨晚就对我嗯了三声，然后就说挂电话了，就把电话挂了。”

　　她一时起了点怒气，明显被这人调戏了，可真是愚蠢。想想是啊，依何敛的性子能对这人说什么呢，能嗯三声已经很了不起了。她把资料放下要走，梁澜殊靠回椅背上：“想清楚。我这个人公是公，私是私，不会混在一起，所以苏医生你自己想清楚。”她真的很为难，站在那犹豫了差不多有两分多钟，最终弯腰把资料拿了回来。

　　心里装了事所以到家时心情还是有点复杂，她说做饭，何敛把菜接过去让她休息，她说了两句见何敛真的不让也就没心思争了，回房把资料放好，在客厅沙发上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何敛看出她有心事了，吃饭的时候见她神色正常些了才问：“有什么事需要我知道的吗？”她啊一声：“什么事？昨晚的事吗？我，那个…”何敛让她不要勉强，只是很认真的说：“我们的约定一直有效，如果你想告诉我什么，不用顾忌什么可以直接说。”

　　苏丛箴一时竟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难道不是应该她对自己有话要说吗，想了想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和周简束的对话打开那张照片：“你去日本是见宋宥然吗？”何敛早上看信息就知道了这件事，昨天下午她走后宋宥然就和周简束见了面一起吃饭，她点点头：“对。”

　　“所以为什么不能对我明说？你们是在一起聊什么事，我不能知道吗？”苏丛箴没想问责但一开口就有这么点意思了，想解释一下何敛又说话了：“对不起。”她宁愿不要听到这声对不起，一时间觉得心里好乱，放下筷子：“那现在我能知道你们为什么见面了吗”

　　见何敛不做声，她点点头：“所以我还是没有资格走进你的心里面对吗。”听到何敛又说对不起她真的火了：“我知道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可是何敛，我也是个人啊，人心都是肉长的，会疼的，真的。”

　　两人莫名奇妙冷战了，当然何敛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你不主动找她，等她一万年她也不会主动找你。她就是心里还有点不舒服，这会不想主动理人。本来想问一下主任到底是不是他推荐的去参加会议，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件事始终要通过主任，现在就容她自私一点当不知道这件事好了。

　　何敛在房间打电话，听了一下好像是和学生有关的她就没再管了。昨晚何敛拼的积木还没有完成，她干脆去拼积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