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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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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鸿十年,卢城。
卢城是个相当繁华的城镇,坐落在东部丰山脚下。这里水土丰沃,人丁兴旺,百姓安居乐业,过得十分安定,它所临靠的丰山,便是天下四大名派之一——丰山派的所在地。
根据神话传说,四位圣人合力打败伏天后,将他的兵器断为四节,各自带回封印了起来,后人世世代代守护着封印,逐渐便生出了四大门派。虽然神话传说的真实性早已没人计较,如今已经变成大人讲给小孩的睡前故事,但四大门派确有实力,各有独门武功,引得天下想习武之士都想拜在他们门下学习武艺,一展江湖报负。
丰山派虽然是其中之一,但相较于其他三个门派,显得有些“散漫”,门派弟子没什么雄心高志,学学拳,练练剑,权当强身健体,锻炼上几年,也就都回家种地了,所以在外界看来,昔日的名门丰山,如今已经快要败落了。
但卢城的百姓却对丰山派赞不绝口。卢城的安稳生活少不了丰山的保护,这几年几乎可以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旦有人作恶,便有丰山弟子出手相助。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许多百姓都喜欢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山上去锻炼几年,以孔巷油坊的刘大娘的话说就是:“哎呀,把孩子送到丰山派去,不光学武艺,还学做人咧!”所以卢城的年轻人,也大半都算得上是丰山弟子了。
至于丰山掌门,城里的人大多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年轻人,学成归来的弟子们,都十分默契,闭口不谈掌门的姓名样貌,只说掌门年轻有为,英勇神武。也不是因为这位掌门是什么神秘的避世高人,只因为这位掌门前些年也过得不太光彩。
这天下午,福来酒楼二楼,一个穿着武者装束的年轻人翘脚坐在桌子上,一边斜靠着窗户看景色,一边磕着手里的瓜子,嘴里还时不时吐两口瓜子皮。楼下的大门里走进来一位青衣男子,身边跟着一个孔武壮士。青衣男子装束十分干净利落,长得也俊俏,一把青丝束在身后,身上散发着一股清幽的香气,与酒楼里的酒肉气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进门口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只见青衣男子淡定自若,丝毫不介意周围投来的目光,目不斜视地拾步走上楼梯。正巧楼梯上下来几个汉子,像是刚喝完了酒,满身的酒臭味,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看到青衣男子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直直的撞上了他的肩膀。青衣男子被这么一撞,一个趔趄,被后面的壮士一把扶住,“庄主小心!”壮士抬头看着下来的一行人,气冲冲地说:“你们没长眼吗!”
“哎!他妈的怎么说话呢!”为首的男人说道,“是你们这小娘们撞了老子,你倒先叫起来了!”
壮士听完,气得脸涨红,抬手就要打上去,却被青衣男子抬手拦了下来。那些人喝了酒,正有劲无处使,看到他们的样子,扭动着手脚说:“怎么?想打架?刚好陪我们兄弟练练手!”说着,那只沾满油的手就要往青衣男子的肩膀上放,只听后面“哎呦”一声,一行人咕噜噜几个跟头就滚下了楼梯,青衣男子一个转身躲开,抬头看去,正是刚才坐在窗边嗑瓜子的那位。
“想练手?找我啊。”这位男子声音懒洋洋的,说着慢悠悠走下楼梯。那几个人也不多说,扬起拳头叫喊着就冲了上来。男子身形十分灵巧,却出拳有力,没几下便把那几人打翻在地,脚踩着领头那人的胸口说道:“还练么?”
“不练了,不练了,壮士好身手!”领头的那人感觉胸上的脚越踩越重,连忙求饶,“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男子这才松了脚,头向着门口的方向一抬,说了句:“滚!”几个人便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男子掸了掸身上的土,从腰上拿出几枚铜钱扔给旁边吓呆的店小二,抬脚就要走,却被身后的青衣男子叫住了。
“义士请留步。”青衣男子走上前来,作了一揖,“感谢义士出手相助,敢问义士姓名。”
“算不上什么大事,不必客气。”男子微微一笑,冲着面前的俊俏小生挑了挑眉。
“鄙人安乐庄庄主邵云,为表感谢之意,还请义士到我庄一聚,也好报答相助之恩。”
男子一听到“安乐庄”三个字,打量了打量面前的公子哥,心里一打算,便说道:“那好吧,盛情难却,我就随你去一趟。”
这位出手相助的男子,便是丰山派掌门,杨天禄。杨天禄平常无事就会来镇上闲逛,随手收拾些小混混也算是日常,可巧今天碰见了那位神秘的安乐庄庄主,这庄主长得又确实好看,真要一走了之,倒也有点舍不得,便跟着他上了马车。
安乐庄是近年突然出现在镇外的一个小庄子,没人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庄里的人也很少去镇上,倒是老实本分,有些好事的跑到庄子上闲逛,想打听出点消息,人家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但对庄子的来历都闭口不谈,通通含糊过去。杨天禄已经暗暗观察他们许久,只是人家没闹过什么事,他也不好贸然去打扰,没想到这就来了机会。
三人坐着马车出了城门,过了河没走多远便到了安乐庄。安乐庄一侧是村屋林立,一侧是农田,阡陌交错,井然有序,一排排小村屋炊烟袅袅,在阳光的照射下还真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村屋中有一座两进宅院,大门上一块匾额书“安乐”两字,这里便是庄主的住处了。
杨天禄跟着青衣男子进了宅院,门外看着普通,里面却另有一番天地,前院白沙铺地,东边一处小池,有假山环绕,院内还种着几颗樱花树。两人进了中厅,刚坐下,便有小厮端上茶水点心。杨天禄道了声多谢,眼睛却四处留意着,见下人们都十分规矩的退了下去,一点声音不带,屋内摆设各色瓶碗字画,一律都是精简风雅的样式,再看这位邵庄主的言行举止,更让杨天禄不禁猜疑起来。想着,便开口说道:“邵庄主此处,可真是世外桃源啊。”
邵云轻轻一笑,说道:“杨兄过誉了,正因丰山脚下水土肥沃,又有名门正派在此,庄里人为此才有得好收成,过得了安稳日子。不瞒杨兄,庄里人多是些逃兵难民,因此不怎么与外人交际,不愿过多提及,还望杨兄见谅。”
“那是自然,我看乡亲们也都是些老实人,这样自给自足也挺好。”杨天禄憨厚地笑道,没想到这位庄主这么快就说明了安乐庄的来历,不过听着不怎么像是实话。
“看杨兄的身手,想必也是丰山派的吧?”邵云看着面前茶杯中升起的热气,缓缓说道。
杨天禄笑容一僵,说道:“啊,我是丰山派的。”
邵云的头微垂,面容隐藏在阴影里,让杨天禄有些看不清楚,“那不知杨兄,可认识掌门大人?”
“哈哈哈,大人倒不必!我们掌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还年轻着呢,只是不知道,邵庄主找我们掌门何事啊?”
邵云笑着说:“此事,说来有些唐突了,只是我们安乐庄有一事有求于掌门。”
“哦?何事?邵庄主不妨先跟我说说,我跟我们掌门关系还是蛮好的。”
邵云也不犹豫,开口说道:“我们安乐庄也才安顿不久,庄里自给自足倒也过得下去,但恐有奸宄之人,日后仅凭我一人之力,也难保这些庄户太平,思来想去,才出此下策,能否请掌门将安乐庄归于丰山派的名下?”邵云抬起头来看着杨天禄,“杨兄放心,安乐庄绝不会给贵派添麻烦,只求个对外的名声,庄里这几年收成都还好,每月我们都会派人送些粮食以表谢意。还望杨兄引荐,带我见一见掌门。”说着,邵云起身对着杨天禄作了一揖,看上去十分诚恳,杨天禄着实没想到这次管闲事倒是管大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邵云看杨天禄的样子有些为难,也不逼问,正巧下人来传饭食已经备好了,两人便起身进了内堂吃饭。
席间杨天禄也没再提这事,邵云也没再逼问,两人从前朝谈到新历,从边陲谈到农庄,杨天禄别的不说,胡侃是一把好手,两人东拉西扯居然也聊得投机,杨天禄心里更是有点小欢喜了,这庄主长得又俊,天文地理,兵法农事竟什么也懂,何况每月还赚点收成,思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坏处,心里越发纠结起来。
待两人边聊边吃完,又有下人端上茶水来,杨天禄喝了一口,便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也不好多打搅,就先告辞了。”说着便要起身,看邵云又要开口,杨天禄又说道:“先前的事,我记下了,待我回去跟我们掌门说说,只是,掌门答不答应,这事就不一定了。”邵云这才作罢,笑着起身送杨天禄出了门,叫伙计套上马车,将杨天禄送回了丰山。
杨天禄走后,邵云坐在屋里,面前放着一个小泥炉正煮着茶,一位与白日里跟着他的那个壮汉长得十分相似的人走了进来,行了一礼,说道:“庄主,他可答应了?”
来的人是邵云的贴身护卫,庞德,白天与邵云出行的是他的同胞哥哥庞威,两人自小便跟随邵云,庞德较其兄长心思更灵活,邵云因此也常与他商议。
邵云提起面前的茶壶,一边斟茶一边说道:“还没准,送他回去的时候可查明了?”
“到山门他便下车了,说是不必再送,不过看其他弟子对他的样子,不是掌门也是个身居高位的。”
“那明天便再催一催吧。之前来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商贩打扮进来的,倒也没让他们瞧出什么,先下他们只是怀疑,盯着好几处呢,也不光咱们这。”
“怀疑还不够么?”邵云端起茶杯,看了庞德一眼,“要抓紧了,别让他们动什么手脚。”
杨天禄回到丰山清安居,看着自己简陋又冷清的居所,呲了呲牙,自己好歹也是掌门,怎么就住在这么个破地方,躺在自己的床上又端详了端详自己的卧室,除了生活必需所用之物,竟一点装饰也没有,越看越寒酸,“真是人比人得死。”杨天禄嘟囔了一句,转身又想到白天那位细皮嫩肉的邵庄主,心里盘算着,真是个难得的俊俏人,他见过的漂亮小生也不少,可不是娇柔做作就是木讷的徒有副好皮囊,像邵云这样冰肌玉骨又温润如水的,像朵出水白莲似的奇人,他还真是头一次接触,不由得心里痒痒起来,但这人身份过于可疑,他又不好下手,又想到人家还想归顺自己的门派,脑子里理不清得麻烦,就这样思来想去的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