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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 我?你可能 ...

  •   我?

      你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但也许无意中在杂志上看过我一两篇东西。仔细数数,我写过三四本实在没有溅起什么水花的小说,所以尽管作为一个作家,但我却是靠着一点点版税和时不时从杂志社接一点时评为生。

      我写的故事总是与战争有关。

      我喜欢人类以血肉之躯来碰撞那些炮火与硝烟。在宁静的岁月里,人藏其心,靠虚情假意过活。而在硝烟面前,一切都被还原成了真实的模样,最忠诚的兵刃和最锋利的情感,我对兵器与鲜血的遐想促使我一本又一本地写下去。

      “虽然战争和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秦海楼曾经语重心长地这样对我说,“但在和平年代,没人喜欢看战争,那太冷酷,也有违和平。不管人们有多虚伪,但向往和平的目标却都是一致的。”

      我觉得他不懂。

      他既不懂我,也不懂真实,更不懂“人们”二字,他只懂他自己而已。

      我的生活说不上好,但好在光棍一人,不愁吃喝,不怎么艰难地这么过了好多年。等我晃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如果用说话的频率来决定一个人的寿命的话,那我应该会是一个很长寿的人,因为除了和秦海楼有沟通的需要之外,平常时候我几乎不出声,虽然我总是自定义自己是一个嘴碎且表达欲旺盛的人。虽然事实其实是说我并没有一个说话的对象,不过像我现在这种情况配上文艺一点的说法是,我把要说的都写进了故事里。

      不过不爱说话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作为一个作家,重要的是拿笔说话。不过现在出版社的活越来越不好干,能拿到的钱越来越少才成了真正的问题。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排斥到了这个城市生活的边缘。证明之一就是我不得不在考虑到房租的情况下从城市三四环的位置搬到近郊的地方去。

      尽管比起喧嚣的城市中心,独居独处习惯了的我虽然更加向往无争无吵的安静的乡下,但是主动搬到空气清净天辽地阔的地方和迫于经济条件的不得不转移完全是两种意义上的事情,于是对于这件事,我心中怀着这个心结,并在往后的很长一段岁月里,我时常对此耿耿于怀。

      感觉,我想是被这个城市淘汰了出去。

      不管怎么说,七月中下旬的时候,我搬家了。

      新家在城市的东郊,鲜有人居的近郊,老房子爬满绿色的藤蔓植物,后头是一整片望不到尽头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火车的铁轨。像是别有一番幽趣的样子。我的决定向来下得草率,且也没有什么需要与之商量的人,恰好我又这房子满意得紧,当天签了合同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地搬了进来。

      新家在城郊。

      屋后有竹林,堂前有春草。

      不过这会儿堂前一片萎靡,我搬进来的时间有些晚,错过了他们今年春日里欣欣向荣的表演,所以为了表示抗议,这会儿他们集体敛着精神不搭理我,连一朵盛夏里最常见的小花也不愿赏我个小脸。

      我踏过堂前草,鞋底把他们压得瘪平,等我的脚一离开,他们又挣扎着支起腰杆来,但身板已经不如开始那么硬了,我想他们总会服软的,毕竟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好在我没什么行李,世上行走也逾三十年,但拎来拎去也只有一个箱子。箱子里是这些年来我写的书稿,他们中的极大多数可能没有付梓之日,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们的珍爱之情。我把一箱子书稿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后,绕着房里转了两圈。

      这房子里没有太多家电,除了基本家用电器以外,什么都没有了,房东直言说如果我需求电视机一类的电器可以和他说,他愿意陪我去附近的二手市场看看。我婉拒了好心房东的建议,主要是近来手头也不宽裕,不过倒是打探好了二手市场的位置,因为总有一天我需要弄点能发出声响的东西,比如收音机一类的,清净和与世隔绝毕竟是两种活法。

      此外还需要一盏灯。我看着二楼客厅一角摆放着的落满灰尘的书桌。

      房子虽然不算太大,但因为复式的缘故,又是我一个人单身汉住,所以徒生出一种萧条之感。我穿过客厅走到屋子后头去。
      穿堂风习习,化作作怪的双手捉弄这竹林,竹林像是被点中了笑穴似的哗哗作笑,竹林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两根平行的线,那是一条城际的铁轨。

      房东说走这条道的火车不算多,但打我进门这会儿,已经呜呜呜开过去了两趟,我想我大约是被他骗了。不过这谎言之于我实在是不痛不痒,我既没有神经衰弱听不得噪音的毛病,便欣然接受了这偶尔回荡在空气中的鸣笛于轰隆声,以至让自己不太久隔于人世。说不定上一任租客就是因为受不了这嘈杂的火车的声音,所以才强行退房走人的。因为一般来说,这种时节,不会这么顺利的找到这样好的房子。

      我摸着陈得有些泛黄的墙壁,不小心揭下一块剥落的墙体,沿着残缺了一块的地方向上看,有一条条细细地裂缝,约莫是因为火车经过震动的缘故,裂出一条条狭长的细缝。好吧,这房子也没有太好到哪里去。

      我暂且和你说这些,我本不是一个怎么爱交代的人,平日里也本不多话,再者也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但以上所言是我这个故事开始的背景,比起后面再去赘述,我喜欢一开始就把事情都说清楚一点。

      因为没有什么朋友的缘故,无论是搬家还是暖房我都是一个人完成的,你可别以为我会觉得孤独,身为一个作家的我并不需要什么朋友,在成为一个完整的作家之前,享受孤独是必不可少的。若非要说有来往的,也只有编辑了。处于自身情况的考量,我把这里的地址发给了他。他恭谨而不甚热络地祝贺我乔迁新居。字里行间说不出冷热,但透着一股漠不关己的意思。

      我回了个谢谢,心下舒了一口气,我想电话对面的他大概也亦然。

      我的故事目前和我的人一样没有太多的吸引力,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并没有值得寻味的地方。但它就在那里,在我的笔下,在我的纸上,一点一滴穿过我的生活。它是那样的鲜活,从我的笔下溜了出去,自己化出了两条腿跑了出去。当它走向你的时候,它就不再属于我,我睁着眼睛看它,却是越看越陌生。因为那个故事和那个故事里的“我”,都慢慢走远,出离我的生活。

      总的来说,我就一个孤僻的性情怪异的作家,你最好不要和我来往,但我的这个故事,倒是希望你能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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